第13章 量身定製的崗位
凌晨三點，407宿舍的燈早滅了。
孫浩起夜，迷迷糊糊摸到門口，踩到一隻拖鞋差點滑倒。他罵了一聲，扶著床架站穩，餘光掃到吳其穹的書桌方向還亮著。
孫浩揉著眼睛走過去："大穹，你還沒睡？"
孫浩湊近看了一眼，"凌晨三點你還在代練？明天早上不是有早訓嗎？"
吳其穹頭也沒抬："快打完了，就差最後一把。"
孫浩沒再追問，上了個廁所回來，看見吳其穹又點開了另一個頁面，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爬回床上。
···
清晨六點。
趙磊從被窩裡彈起來，頂著雞窩頭怒吼："吳其穹！你是設鬧鐘還是設防空警報？！"
吳其穹已經套上了運動服，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。過了會，抓起背包就往外沖。
"早訓，來不及了！"
宿舍門砰地關上。
他坐起來，看見方圓也醒了，正盯著吳其穹桌上那台沒關的電腦。
"圓子，你幹嘛呢？"
方圓沒說話，走到吳其穹桌前，指著屏幕上最小化的Excel表格。
趙磊湊過去一看，一張課程表，旁邊密密麻麻標著顏色：紅色是上課，藍色是籃球訓練，綠色是圖書館勤工崗，黃色是校外列印店，橙色是球館清潔。
周六那一欄，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一點，全部填滿。唯一的空白是凌晨兩點到六點，標著"代練"。
"這他媽是給自己排的課表還是猝死號？"趙磊聲音都變了。
孫浩從上鋪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，想起凌晨三點那幕，把昨晚的事說了。
三人沉默了幾秒。
方圓最先開口："大穹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"
"沒錢了唄。"趙磊皺著眉，"但這也太過了。"
"他平時挺省的，食堂都挑最便宜的窗口打。"孫浩想了想，"最近也沒見他買什麼大件啊。"
沒人說話，最後決定，與其瞎猜，不如直接問問吳其穹。
······
吳其穹從食堂買了兩個饅頭塞進背包，剛走到宿舍樓下，就被三道身影堵住了。
趙磊抱著胳膊擋在正中間，孫浩和方圓一左一右，三個人表情難得統一。
"大穹，我們有話問你。"
【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📕𝕤𝕙𝕦.𝕥𝕨】
趙磊舉起手機，給他看拍下來的表格，問道：「你這個是要錢不要命啊。到底出什麼事了？」
被三雙眼睛死死盯著，吳其穹知道瞞不過去了。他揉了一把臉，嘆了口氣，乾脆把母親準備做胰腺手術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「這事兒你們得替我保密。」吳其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。
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「你是不是傻？」趙磊一巴掌拍在吳其穹肩膀上，「咱們哥幾個雖然不是什麼富二代，但湊個萬把塊錢還是沒問題的。你先拿去用，以後慢慢還不著急。」
孫浩也趕緊點頭：「就是，我下個月的生活費也能先借你。」
「真沒到那一步。」吳其穹心裡一暖，語氣卻很倔，「錢的事我能搞定。再說了，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，我肯定不會跟你們死撐著。」
三個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。
"行了行了，我真得走了，早訓遲到了隊長要罵人。"吳其穹拍了拍趙磊的肩膀，繞開三人，大步朝操場方向跑去。
三人站在宿舍樓下，看著那個飛奔向體育館的背影，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。
"他肯定會硬撐。"趙磊說。
"嗯。"孫浩點頭。
"從今天開始。"方圓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，"他能幫的我們幫一把。不能幫的，盯緊點。"
"同意。"
"同意。"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，吳其穹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。
校圖書館的歸架工作雖然穩定，但時薪只有微薄的十二塊。管理員大媽看他幹活利索，好心提醒：「小吳啊，學校勤工助學一個月有工時上限的，你就算天天來，也拿不到多餘的錢。」
於是，他又給自己加了校外列印店的夜班。晚上是論文裝訂和海報裁切的高峰期。老闆見他懂點計算機排版，便不斷把加急的活兒塞給他。
「小吳，那個圖層再調一下。還有這邊的機器卡紙了，你給弄一下。」老闆叼著煙，隻字不提把技術活按另外的時薪算。吳其穹懶得爭辯，默默把這些現實的摩擦咽下去。
甚至連籃球隊的訓練，也成了他掙錢的銜接點。訓練結束後，隊友們三三兩兩去食堂，他卻留下來擦地、收球、搬器材。
「哎，你放著我來！」趙磊搶過拖把，硬要幫忙。
「大雷你別鬧，這是我的活兒，待會兒館長看見要扣錢的！」吳其穹急著搶回來。
兩人圍著同一筐籃球，一邊爭一邊在剛拖過、還泛著水光的木地板上滑來滑去，最後腳底一哧溜，「砰」地一聲雙雙摔了個屁股墩，倒是把吳其穹連日來的緊繃摔出了一點笑意。
而在這個陀螺瘋狂旋轉的時候，有些東西正在悄悄偏移。
女生宿舍里，岳悅正對著穿衣鏡比劃著名一條新買的米白色連衣裙。今天是他們正式交往兩個月的日子，她特意查好了學校周邊適合拍照的網紅路線，準備和吳其穹一起逛逛再吃個飯。
可微信里，吳其穹的消息卻只有乾巴巴的一句：【今天計算機課程有個小組作業要趕，去不了了，對不起啊，下次補上。】
連著三次改期，每次都是「作業」、「訓練」、「有事」。
岳悅有些掃興地把裙子扔在床上，但想了想，還是在食堂打包了吳其穹最愛吃的紅燒肉，提著飯盒走到了男生宿舍樓下。
「同學，能不能幫我喊一下407的吳其穹？」
十分鐘後，下樓的卻是方圓。
「岳悅？」方圓看到她，推了推眼鏡，「大穹不在宿舍。」
「他不是在趕小組作業嗎？」岳悅皺眉。
方圓沒有替室友編造更完美的謊言，只是實話實說：「他最近確實很忙，這會兒在校外的列印店兼職。」
「他最近到底在忙什麼？」岳悅問。
方圓遲疑了一下：「這個……得他自己告訴你。」
岳悅把飯盒遞過去，沒在方圓面前發脾氣，甚至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：「那麻煩你幫我給他吧。」
轉過身的瞬間，岳悅嘴角的弧度消失了。她不是生氣吳其穹騙她，也不是生氣他去兼職，她只是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女朋友，卻連他在哪裡、在幹什麼都不知道。
那種被持續擋在真相之外的失落，正在慢慢剝奪她參與吳其穹真實生活的資格。
……
周四早晨，京城理工大學體育館。
吳其穹空腹趕來參加早訓。昨晚在列印店熬到凌晨兩點，早上為了省錢和趕時間，他連個饅頭都沒吃。
「嗶——」教練的哨聲吹響，「最後一組折返跑！快！」
吳其穹咬牙加速。可就在轉身蹬地的一瞬間，他眼前突然一陣發黑。雙腿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。
「大穹！」隊友們驚呼，趙磊眼疾手快，一把撈住他的胳膊。
池騁走進球館的時候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他和吳其穹約好了今天來切磋。京華和理工上次友誼賽之後保持正常訓練交流，他以"約球"的名義過來，合情合理。
池騁臉色鐵青。
他大步跨過半個球場，半蹲在吳其穹面前，第一反應就是拽住他的胳膊：「怎麼回事？去醫院！」
就在這時，孫浩氣喘吁吁地從館外跑進來，手裡拎著塑膠袋：「大穹！雞蛋餅和豆漿，雷哥剛打電話讓我買的，趕緊吃！」
吳其穹坐在場邊的椅子上，三兩口把食物咽下去，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。
池騁站在旁邊，眼神沉沉地盯著他。
趙磊忍不住嘀咕：「能不低血糖嗎？白天訓練晚上打工，半夜還搞代練，你當自己是鐵打的？」
池騁眉頭狠狠一皺，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：「打工？熬夜？」
吳其穹瞪了舍友一眼，打斷了他們的話：「這會兒沒事了，就是早上起太急沒顧上吃。」
教練讓其他人先去練戰術，場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兩人之間一時無言，只能聽見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。
「阿姨最近怎麼樣？」池騁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。
「挺好的，準備下個月手術。」
「你最近拼命打工，」池騁看著他明顯瘦削下去的臉，「是因為手術費不夠嗎？」
這一次，吳其穹沒有隱瞞，坦誠地點了點頭：「確實還缺一點，不過你別操心，我自己能搞定。」
池騁沒有再追問。
等吳其穹重新上場之後，池騁站在場邊看了幾分鐘。他的目光跟著那個明顯瘦了的身影在球場上奔跑、跳躍、傳球，默默走出了球館。
出了校門，池騁坐在車裡撥通了剛子的電話：「去查一下吳其穹最近的動向。」
下午，剛子的回覆彈了過來：「那小子除了上課和訓練，還接了好幾份兼職！」隨之發來的，是一張排得密不透風的時間表。
池騁盯著那幾份兼職時間表，沉默了很久。
……
理工大的夜晚，吳其穹坐在桌前，看著微信上岳悅發來的消息：【周末有空去逛街嗎？】
他還沒來得及回復，手機響了，是吳媽打來的。
"媽，今天怎麼樣？"
"挺好的。"吳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"今天鄰居送了點玉米，我一個人吃不完，分了一半給隔壁王嬸。對了，兒子，媽跟你說，這手術不著急，等過段時間，咱們家那片玉米地到時候收了——"
"媽。"吳其穹打斷她，"醫生說宜早不宜遲。錢的事你別管，我搞定了。"
"還有玉米地你不要去弄了，等我回頭有空來弄。你好好養著，別操這些心。"
吳媽在那邊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嘆了口氣："好，媽聽你的。"
掛了電話，吳其穹點開手機里的餘額簡訊。校園卡里還剩下十幾塊錢。他又看了一眼岳悅約他周末逛街的信息，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。
……
隔天中午，池騁以「遠端醫療轉診補助需要簽字」為由，把吳其穹約到了餐館。
飯吃到一半，池騁放下筷子：「阿姨的手術不能拖。檢查和後續的費用，我可以幫忙先把錢墊上，讓她早點動手術。」
吳其穹夾菜的動作一頓。
他抬起頭，直視著池騁的眼睛。
"池騁，謝謝你。"他說，語氣很認真，"你幫我們走了綠色通道，幫我媽加急了檢查，這些我都記著。但直接墊錢，不行。"
"為什麼？"
"因為還沒到那一步。"吳其穹看著他的眼睛，"救急不救窮，這個道理我懂。我現在還沒到借錢的份上。如果哪天真的撐不住了，我會開口。但不是現在。"
池騁在吳其穹的臉上看到了認真的倔強。他知道，直接墊錢肯定不行，如果自己強行把錢砸過去，只會把這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推得更遠。
吃完飯，把吳其穹送回學校後，池騁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部門HR的電話。
遠端集團總部。
池騁正式向項目經理李主任遞交了一份提議：「李主任，遠端社區試點復盤確實缺少懂計算機、熟悉學生志願者和專門的系統性管理程序的人。」
李主任翻看了一下：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「我需要招聘一名學生助理，負責居民使用反饋、志願者排班和簡單的表單原型開發。」池騁語氣公事公辦，「薪資不按常規實習生算，按時薪加項目提成的形式。可以接受在校大學生兼職，如果後續工作表現突出，畢業後可直接進入總部。」
與此同時，池佳麗辦公室里。
池佳麗聽著下屬關於池騁提出新增崗位的匯報，挑了挑眉：「這小子突然進公司，果然有貓膩。」
她並沒有阻止，反而直接揮了揮手：「不用再向上匯報了。後續他那邊的事情，只要不涉及到大的項目審批，直接同意，但要按時給我匯報。」
……
當天下午，一條招聘信息同步到了幾所合作高校的就業與勤工渠道。
407宿舍里，孫浩正刷著群消息，突然怪叫一聲：「臥槽！這年頭連正經公司都發詐騙廣告了嗎？這兼職時薪高得像詐騙啊！」
方圓湊過去，仔細核對了一遍企業資質、崗位說明和試崗規則。崗位說明里的每一項要求，簡直就像是為吳其穹量身定製的。
方圓確定確實沒有問題之後，立刻把連結轉發給了吳其穹。
「大穹，別去那破列印店了。」方圓喊道，「你看看這個群里的招聘信息！」
坐在桌前的吳其穹點開連結，看著屏幕上的遠端集團招聘要求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孫浩起夜，迷迷糊糊摸到門口，踩到一隻拖鞋差點滑倒。他罵了一聲，扶著床架站穩，餘光掃到吳其穹的書桌方向還亮著。
孫浩揉著眼睛走過去："大穹，你還沒睡？"
孫浩湊近看了一眼，"凌晨三點你還在代練？明天早上不是有早訓嗎？"
吳其穹頭也沒抬："快打完了，就差最後一把。"
孫浩沒再追問，上了個廁所回來，看見吳其穹又點開了另一個頁面，他張了張嘴，最終什麼也沒說，爬回床上。
···
清晨六點。
趙磊從被窩裡彈起來，頂著雞窩頭怒吼："吳其穹！你是設鬧鐘還是設防空警報？！"
吳其穹已經套上了運動服，嘴裡叼著牙刷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。過了會，抓起背包就往外沖。
"早訓，來不及了！"
宿舍門砰地關上。
他坐起來，看見方圓也醒了，正盯著吳其穹桌上那台沒關的電腦。
"圓子，你幹嘛呢？"
方圓沒說話，走到吳其穹桌前，指著屏幕上最小化的Excel表格。
趙磊湊過去一看，一張課程表，旁邊密密麻麻標著顏色：紅色是上課，藍色是籃球訓練，綠色是圖書館勤工崗，黃色是校外列印店，橙色是球館清潔。
周六那一欄，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一點，全部填滿。唯一的空白是凌晨兩點到六點，標著"代練"。
"這他媽是給自己排的課表還是猝死號？"趙磊聲音都變了。
孫浩從上鋪探出頭來，看了一眼，想起凌晨三點那幕，把昨晚的事說了。
三人沉默了幾秒。
方圓最先開口："大穹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"
"沒錢了唄。"趙磊皺著眉，"但這也太過了。"
"他平時挺省的，食堂都挑最便宜的窗口打。"孫浩想了想，"最近也沒見他買什麼大件啊。"
沒人說話，最後決定，與其瞎猜，不如直接問問吳其穹。
······
吳其穹從食堂買了兩個饅頭塞進背包，剛走到宿舍樓下，就被三道身影堵住了。
趙磊抱著胳膊擋在正中間，孫浩和方圓一左一右，三個人表情難得統一。
"大穹，我們有話問你。"
【記住本站域名𝕋𝕎看書📕𝕤𝕙𝕦.𝕥𝕨】
趙磊舉起手機，給他看拍下來的表格，問道：「你這個是要錢不要命啊。到底出什麼事了？」
被三雙眼睛死死盯著，吳其穹知道瞞不過去了。他揉了一把臉，嘆了口氣，乾脆把母親準備做胰腺手術的事情說了出來。
「這事兒你們得替我保密。」吳其穹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。
空氣瞬間安靜了幾秒。
「你是不是傻？」趙磊一巴掌拍在吳其穹肩膀上，「咱們哥幾個雖然不是什麼富二代，但湊個萬把塊錢還是沒問題的。你先拿去用，以後慢慢還不著急。」
孫浩也趕緊點頭：「就是，我下個月的生活費也能先借你。」
「真沒到那一步。」吳其穹心裡一暖，語氣卻很倔，「錢的事我能搞定。再說了，要是真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，我肯定不會跟你們死撐著。」
三個人將信將疑地看著他。
"行了行了，我真得走了，早訓遲到了隊長要罵人。"吳其穹拍了拍趙磊的肩膀，繞開三人，大步朝操場方向跑去。
三人站在宿舍樓下，看著那個飛奔向體育館的背影，一時之間誰都沒說話。
"他肯定會硬撐。"趙磊說。
"嗯。"孫浩點頭。
"從今天開始。"方圓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，"他能幫的我們幫一把。不能幫的，盯緊點。"
"同意。"
"同意。"
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，吳其穹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。
校圖書館的歸架工作雖然穩定，但時薪只有微薄的十二塊。管理員大媽看他幹活利索，好心提醒：「小吳啊，學校勤工助學一個月有工時上限的，你就算天天來，也拿不到多餘的錢。」
於是，他又給自己加了校外列印店的夜班。晚上是論文裝訂和海報裁切的高峰期。老闆見他懂點計算機排版，便不斷把加急的活兒塞給他。
「小吳，那個圖層再調一下。還有這邊的機器卡紙了，你給弄一下。」老闆叼著煙，隻字不提把技術活按另外的時薪算。吳其穹懶得爭辯，默默把這些現實的摩擦咽下去。
甚至連籃球隊的訓練，也成了他掙錢的銜接點。訓練結束後，隊友們三三兩兩去食堂，他卻留下來擦地、收球、搬器材。
「哎，你放著我來！」趙磊搶過拖把，硬要幫忙。
「大雷你別鬧，這是我的活兒，待會兒館長看見要扣錢的！」吳其穹急著搶回來。
兩人圍著同一筐籃球，一邊爭一邊在剛拖過、還泛著水光的木地板上滑來滑去，最後腳底一哧溜，「砰」地一聲雙雙摔了個屁股墩，倒是把吳其穹連日來的緊繃摔出了一點笑意。
而在這個陀螺瘋狂旋轉的時候，有些東西正在悄悄偏移。
女生宿舍里，岳悅正對著穿衣鏡比劃著名一條新買的米白色連衣裙。今天是他們正式交往兩個月的日子，她特意查好了學校周邊適合拍照的網紅路線，準備和吳其穹一起逛逛再吃個飯。
可微信里，吳其穹的消息卻只有乾巴巴的一句：【今天計算機課程有個小組作業要趕，去不了了，對不起啊，下次補上。】
連著三次改期，每次都是「作業」、「訓練」、「有事」。
岳悅有些掃興地把裙子扔在床上，但想了想，還是在食堂打包了吳其穹最愛吃的紅燒肉，提著飯盒走到了男生宿舍樓下。
「同學，能不能幫我喊一下407的吳其穹？」
十分鐘後，下樓的卻是方圓。
「岳悅？」方圓看到她，推了推眼鏡，「大穹不在宿舍。」
「他不是在趕小組作業嗎？」岳悅皺眉。
方圓沒有替室友編造更完美的謊言，只是實話實說：「他最近確實很忙，這會兒在校外的列印店兼職。」
「他最近到底在忙什麼？」岳悅問。
方圓遲疑了一下：「這個……得他自己告訴你。」
岳悅把飯盒遞過去，沒在方圓面前發脾氣，甚至還維持著得體的微笑：「那麻煩你幫我給他吧。」
轉過身的瞬間，岳悅嘴角的弧度消失了。她不是生氣吳其穹騙她，也不是生氣他去兼職，她只是無法接受自己作為女朋友，卻連他在哪裡、在幹什麼都不知道。
那種被持續擋在真相之外的失落，正在慢慢剝奪她參與吳其穹真實生活的資格。
……
周四早晨，京城理工大學體育館。
吳其穹空腹趕來參加早訓。昨晚在列印店熬到凌晨兩點，早上為了省錢和趕時間，他連個饅頭都沒吃。
「嗶——」教練的哨聲吹響，「最後一組折返跑！快！」
吳其穹咬牙加速。可就在轉身蹬地的一瞬間，他眼前突然一陣發黑。雙腿像是瞬間被抽乾了力氣，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朝前栽倒。
「大穹！」隊友們驚呼，趙磊眼疾手快，一把撈住他的胳膊。
池騁走進球館的時候，正好看見這一幕。
他和吳其穹約好了今天來切磋。京華和理工上次友誼賽之後保持正常訓練交流，他以"約球"的名義過來，合情合理。
池騁臉色鐵青。
他大步跨過半個球場，半蹲在吳其穹面前，第一反應就是拽住他的胳膊：「怎麼回事？去醫院！」
就在這時，孫浩氣喘吁吁地從館外跑進來，手裡拎著塑膠袋：「大穹！雞蛋餅和豆漿，雷哥剛打電話讓我買的，趕緊吃！」
吳其穹坐在場邊的椅子上，三兩口把食物咽下去，臉色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。
池騁站在旁邊，眼神沉沉地盯著他。
趙磊忍不住嘀咕：「能不低血糖嗎？白天訓練晚上打工，半夜還搞代練，你當自己是鐵打的？」
池騁眉頭狠狠一皺，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信息：「打工？熬夜？」
吳其穹瞪了舍友一眼，打斷了他們的話：「這會兒沒事了，就是早上起太急沒顧上吃。」
教練讓其他人先去練戰術，場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兩人之間一時無言，只能聽見球鞋摩擦地板的聲響。
「阿姨最近怎麼樣？」池騁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。
「挺好的，準備下個月手術。」
「你最近拼命打工，」池騁看著他明顯瘦削下去的臉，「是因為手術費不夠嗎？」
這一次，吳其穹沒有隱瞞，坦誠地點了點頭：「確實還缺一點，不過你別操心，我自己能搞定。」
池騁沒有再追問。
等吳其穹重新上場之後，池騁站在場邊看了幾分鐘。他的目光跟著那個明顯瘦了的身影在球場上奔跑、跳躍、傳球，默默走出了球館。
出了校門，池騁坐在車裡撥通了剛子的電話：「去查一下吳其穹最近的動向。」
下午，剛子的回覆彈了過來：「那小子除了上課和訓練，還接了好幾份兼職！」隨之發來的，是一張排得密不透風的時間表。
池騁盯著那幾份兼職時間表，沉默了很久。
……
理工大的夜晚，吳其穹坐在桌前，看著微信上岳悅發來的消息：【周末有空去逛街嗎？】
他還沒來得及回復，手機響了，是吳媽打來的。
"媽，今天怎麼樣？"
"挺好的。"吳媽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"今天鄰居送了點玉米，我一個人吃不完，分了一半給隔壁王嬸。對了，兒子，媽跟你說，這手術不著急，等過段時間，咱們家那片玉米地到時候收了——"
"媽。"吳其穹打斷她，"醫生說宜早不宜遲。錢的事你別管，我搞定了。"
"還有玉米地你不要去弄了，等我回頭有空來弄。你好好養著，別操這些心。"
吳媽在那邊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嘆了口氣："好，媽聽你的。"
掛了電話，吳其穹點開手機里的餘額簡訊。校園卡里還剩下十幾塊錢。他又看了一眼岳悅約他周末逛街的信息，把手機扣在了桌面上。
……
隔天中午，池騁以「遠端醫療轉診補助需要簽字」為由，把吳其穹約到了餐館。
飯吃到一半，池騁放下筷子：「阿姨的手術不能拖。檢查和後續的費用，我可以幫忙先把錢墊上，讓她早點動手術。」
吳其穹夾菜的動作一頓。
他抬起頭，直視著池騁的眼睛。
"池騁，謝謝你。"他說，語氣很認真，"你幫我們走了綠色通道，幫我媽加急了檢查，這些我都記著。但直接墊錢，不行。"
"為什麼？"
"因為還沒到那一步。"吳其穹看著他的眼睛，"救急不救窮，這個道理我懂。我現在還沒到借錢的份上。如果哪天真的撐不住了，我會開口。但不是現在。"
池騁在吳其穹的臉上看到了認真的倔強。他知道，直接墊錢肯定不行，如果自己強行把錢砸過去，只會把這個自尊心極強的人推得更遠。
吃完飯，把吳其穹送回學校後，池騁看著那個挺直的背影，掏出手機，撥通了部門HR的電話。
遠端集團總部。
池騁正式向項目經理李主任遞交了一份提議：「李主任，遠端社區試點復盤確實缺少懂計算機、熟悉學生志願者和專門的系統性管理程序的人。」
李主任翻看了一下：「你的意思是？」
「我需要招聘一名學生助理，負責居民使用反饋、志願者排班和簡單的表單原型開發。」池騁語氣公事公辦，「薪資不按常規實習生算，按時薪加項目提成的形式。可以接受在校大學生兼職，如果後續工作表現突出，畢業後可直接進入總部。」
與此同時，池佳麗辦公室里。
池佳麗聽著下屬關於池騁提出新增崗位的匯報，挑了挑眉：「這小子突然進公司，果然有貓膩。」
她並沒有阻止，反而直接揮了揮手：「不用再向上匯報了。後續他那邊的事情，只要不涉及到大的項目審批，直接同意，但要按時給我匯報。」
……
當天下午，一條招聘信息同步到了幾所合作高校的就業與勤工渠道。
407宿舍里，孫浩正刷著群消息，突然怪叫一聲：「臥槽！這年頭連正經公司都發詐騙廣告了嗎？這兼職時薪高得像詐騙啊！」
方圓湊過去，仔細核對了一遍企業資質、崗位說明和試崗規則。崗位說明里的每一項要求，簡直就像是為吳其穹量身定製的。
方圓確定確實沒有問題之後，立刻把連結轉發給了吳其穹。
「大穹，別去那破列印店了。」方圓喊道，「你看看這個群里的招聘信息！」
坐在桌前的吳其穹點開連結，看著屏幕上的遠端集團招聘要求，目光微微一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