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論家庭地位這塊
祁晏沉確實沒走遠。
他就坐在樓下花園那張露天鐵藝桌旁，面前擺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。
他在等。
等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一點，他沒挪過窩。花園裡的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，家居服上也沾了些許落葉，可他渾然不覺。他的目光始終盯著二樓那扇主臥的窗戶——窗簾沒拉嚴，能看見裡面隱約的人影晃動。
他在賭。
賭江清顏會下來。
她一定會下來找他的。他剛才摔門而出，她不可能真的不管。等她下來了，他就坐在這裡，端著架子，等她來哄他。到時候他可以——假裝不答應，晾她一會兒，讓她知道他在這個家也是有底線的，讓他把剛才那口氣壓下去，把面子找回來。
多完美的計劃。
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演練了三遍：她下來，他冷著臉不理她，她軟聲哄他，他再"勉為其難"地跟她回去。完美。
下午一點二十分。
主臥的門終於開了。
祁晏沉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——可隨即，他看見的不是江清顏。
是X-0。
那小東西穿著那身小恐龍睡衣，趿拉著一雙明顯大了一號的毛絨拖鞋——應該是祁晏沉的，被他偷穿了，拖在地上"吧嗒吧嗒"地響。他的懷裡，抱著一大團東西——祁晏沉認出來了，那是他自己的被子。那床深灰色的、他從小用到大的蠶絲被，此刻被這小東西像裹包袱一樣抱在懷裡，鼓鼓囊囊的，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。
小東西一步一步從大門走出來，穿過草坪，朝著花園這邊走來。
祁晏沉的臉瞬間黑了。
不是因為失望——是因為他看見X-0那雙異色瞳里，閃爍著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。
挑釁。
精心包裝過的、裹著糖衣的、打著"關心"旗號的——挑釁。
X-0走到鐵藝桌前，停下。他把那團被子"咚"地放在桌上，然後仰起臉，異色瞳在午後的陽光下亮得幾乎透明，左眼冰藍，右眼漆黑，嘴角掛著一抹"我多善良"的無辜弧度：
"哥哥——"
他叫得脆生生的，甜得像摻了蜜。
"下面晚上冷，我怕你著涼，給你送床被子。"
祁晏沉："……"
這小東西——
不是來送被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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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來宣示主權的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了：你看，你賭她會下來接你，結果下來的是我。你以為你在等她，其實你在等一個被她派來的"替代品"。
更氣人的是——這被子確實是他的。也就是說，江清顏根本沒下來，是這小東西自己翻了他的柜子，抱了他的被子，替她來"打發"他。
她連面都不露。
她讓他——自己待著。
祁晏沉死死盯著那張無辜的小臉，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，可偏偏——
他氣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怒極反笑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、連生氣都覺得荒謬的——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頭，看著天，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到極點的弧度。
"你……"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個抱著他被子跑來"送溫暖"的小東西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徹底打敗後的、認命般的疲憊，"你到底是怎麼長成這副德行的？"
X-0歪了歪頭，異色瞳眨了眨："什麼？"
"沒什麼。"祁晏沉伸手，把那團被子拽過來，展開，搭在自己腿上，"你贏了。"
"我沒有贏呀。"X-0一臉純良，聲音軟糯糯的，"我只是怕哥哥冷嘛。姐姐說你離家出走，讓我看著你別凍著。"
姐姐說的。
這三個字，像最後一根稻草，把祁晏沉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——徹底壓垮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X-0以為他又要發火，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要不要往回縮的時候——
祁晏沉忽然伸出手，用指節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。
"啪。"
力道很輕，不疼，但很響。
"回去告訴你姐姐。"他看著遠處二樓那扇窗簾微動的窗戶——他知道她在看——聲音低啞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、卻又無可奈何的縱容：
"她家小乖——還在生氣。"
X-0捂著腦門，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，但這次，他沒再挑釁。
他只是踮起腳尖，湊到祁晏沉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小聲說了一句：
"哥哥，你也別太難過。姐姐說……今晚讓你回去睡。"
說完，他蹦蹦跳跳地轉身，趿拉著那雙大拖鞋，跑回了主樓。
祁晏沉坐在花園裡，腿上搭著那床被子，看著那個小東西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嘴角終於——
真的彎了一下。
不是氣笑。
不是無奈。
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被這個荒唐又溫暖的家——融化了一角的笑。
他低頭，把臉埋進那床被子裡。
被子上，有他的味道。
有陽光的味道。
還有一絲——很淡很淡的、屬於那個小東西的、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——氣息。
他忽然覺得。
被排第三。
好像也沒那麼糟糕。
他就坐在樓下花園那張露天鐵藝桌旁，面前擺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，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。
他在等。
等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一點，他沒挪過窩。花園裡的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，家居服上也沾了些許落葉，可他渾然不覺。他的目光始終盯著二樓那扇主臥的窗戶——窗簾沒拉嚴，能看見裡面隱約的人影晃動。
他在賭。
賭江清顏會下來。
她一定會下來找他的。他剛才摔門而出，她不可能真的不管。等她下來了，他就坐在這裡，端著架子，等她來哄他。到時候他可以——假裝不答應，晾她一會兒，讓她知道他在這個家也是有底線的，讓他把剛才那口氣壓下去，把面子找回來。
多完美的計劃。
他甚至已經在腦子裡演練了三遍：她下來，他冷著臉不理她，她軟聲哄他，他再"勉為其難"地跟她回去。完美。
下午一點二十分。
主臥的門終於開了。
祁晏沉的身體下意識地坐直了——可隨即，他看見的不是江清顏。
是X-0。
那小東西穿著那身小恐龍睡衣，趿拉著一雙明顯大了一號的毛絨拖鞋——應該是祁晏沉的，被他偷穿了，拖在地上"吧嗒吧嗒"地響。他的懷裡，抱著一大團東西——祁晏沉認出來了，那是他自己的被子。那床深灰色的、他從小用到大的蠶絲被，此刻被這小東西像裹包袱一樣抱在懷裡，鼓鼓囊囊的，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。
小東西一步一步從大門走出來，穿過草坪，朝著花園這邊走來。
祁晏沉的臉瞬間黑了。
不是因為失望——是因為他看見X-0那雙異色瞳里，閃爍著一種他太熟悉的東西。
挑釁。
精心包裝過的、裹著糖衣的、打著"關心"旗號的——挑釁。
X-0走到鐵藝桌前，停下。他把那團被子"咚"地放在桌上，然後仰起臉，異色瞳在午後的陽光下亮得幾乎透明，左眼冰藍，右眼漆黑，嘴角掛著一抹"我多善良"的無辜弧度：
"哥哥——"
他叫得脆生生的，甜得像摻了蜜。
"下面晚上冷，我怕你著涼，給你送床被子。"
祁晏沉："……"
這小東西——
不是來送被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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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來宣示主權的。
意思再明顯不過了：你看，你賭她會下來接你，結果下來的是我。你以為你在等她，其實你在等一個被她派來的"替代品"。
更氣人的是——這被子確實是他的。也就是說，江清顏根本沒下來，是這小東西自己翻了他的柜子，抱了他的被子，替她來"打發"他。
她連面都不露。
她讓他——自己待著。
祁晏沉死死盯著那張無辜的小臉，胸口那股火越燒越旺，可偏偏——
他氣笑了。
不是冷笑，不是怒極反笑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後、連生氣都覺得荒謬的——笑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頭，看著天，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到極點的弧度。
"你……"他低下頭，看著那個抱著他被子跑來"送溫暖"的小東西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徹底打敗後的、認命般的疲憊，"你到底是怎麼長成這副德行的？"
X-0歪了歪頭，異色瞳眨了眨："什麼？"
"沒什麼。"祁晏沉伸手，把那團被子拽過來，展開，搭在自己腿上，"你贏了。"
"我沒有贏呀。"X-0一臉純良，聲音軟糯糯的，"我只是怕哥哥冷嘛。姐姐說你離家出走，讓我看著你別凍著。"
姐姐說的。
這三個字，像最後一根稻草，把祁晏沉最後那點可憐的自尊心——徹底壓垮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X-0以為他又要發火，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要不要往回縮的時候——
祁晏沉忽然伸出手，用指節輕輕彈了一下他的腦門。
"啪。"
力道很輕，不疼，但很響。
"回去告訴你姐姐。"他看著遠處二樓那扇窗簾微動的窗戶——他知道她在看——聲音低啞，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、卻又無可奈何的縱容：
"她家小乖——還在生氣。"
X-0捂著腦門，異色瞳里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，但這次，他沒再挑釁。
他只是踮起腳尖，湊到祁晏沉耳邊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，小聲說了一句：
"哥哥，你也別太難過。姐姐說……今晚讓你回去睡。"
說完，他蹦蹦跳跳地轉身，趿拉著那雙大拖鞋，跑回了主樓。
祁晏沉坐在花園裡，腿上搭著那床被子，看著那個小東西消失在門口的背影，嘴角終於——
真的彎了一下。
不是氣笑。
不是無奈。
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、被這個荒唐又溫暖的家——融化了一角的笑。
他低頭，把臉埋進那床被子裡。
被子上，有他的味道。
有陽光的味道。
還有一絲——很淡很淡的、屬於那個小東西的、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——氣息。
他忽然覺得。
被排第三。
好像也沒那麼糟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