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替我好好照顧她
ICU的玻璃門被推開了。
不是被暴力撞開，不是被權限解鎖。是X-0用一種近乎溶解的方式，讓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像水一樣從中間分開，又在他跨入後無聲合攏。
走廊里，顧凌霄的槍口追著他的背影，卻始終沒有扣下扳機——因為他看見，那個怪物走進病房後，沒有靠近儀器，沒有觸碰任何醫療設備，而是徑直走到了病床前。
然後，他緩緩地、極輕地，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祁晏沉沒有抬頭。
他依舊握著江清顏的手，脊背佝僂著，像一座被風蝕了千年的石像。他甚至沒有力氣去趕走這個闖入者——不是不想，是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這隻冰涼的手，和那隻手上傳來的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溫度。
X-0伸出手。
那隻蒼白的、骨節分明的手，帶著非人的冰冷，輕輕拂過江清顏的臉頰。指尖從她乾裂的唇角開始，沿著下頜線，滑到脖頸上那枚已經黯淡到近乎死寂的齒痕。觸到那處時，他的異色瞳微微顫動了一下，像是被燙到了。
他低頭，看著她。
那張臉，他曾在宮殿裡日日夜夜凝視過無數遍。那時候她的皮膚是涼的，但底下有血液在流動，有脈搏在跳動，有溫度。而現在，她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娃娃，連呼吸都要靠機器來維持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妖異笑容，不是居高臨下的嘲弄，也不是病態的滿足。是一種很輕、很淡、近乎溫柔的笑——像冬日午後陽光穿過冰凌時，折射出的那一瞬即逝的光。
"姐姐……"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再是之前的甜膩、蠱惑或瘋狂，而是一種奇異的、平靜到令人心碎的語調，"你總是這樣。"
"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，然後讓所有人……都跟著你疼。"
他轉過頭。
這是他進來後，第一次看向祁晏沉。
祁晏沉終於抬起了頭。那雙深陷的眼窩裡，已經沒有憤怒，沒有恨，沒有瘋狂——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一片被徹底燒盡的、死灰般的空洞。他看著X-0，看著那雙異色瞳，嘴唇翕動了一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X-0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此刻瘦得脫了形，滿臉淚痕和胡茬，眼眶深陷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行屍走肉。他忽然覺得，眼前這個人，和自己其實沒什麼不同。
都在愛著同一個女人。
都在被同一個女人折磨。
都在同一個女人面前——輸得一塌糊塗。
"你聽著。"X-0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像是在交代最後的遺囑，"替我好好照顧她。"
祁晏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"什麼……"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嘶啞得像是吞了碎玻璃。
X-0沒有解釋。他只是收回了拂過江清顏臉頰的手，緩緩站起身。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——不是之前那種隨意變換形態的偽裝，而是更深層的、從細胞層面開始的、不可逆的解構。
暗紅色的長風衣最先開始溶解，像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點燃，化作無數細小的、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粒子，從他身上剝離。然後是皮膚——蒼白的、完美的皮膚，像一層薄薄的蟬翼，開始龜裂、剝落，露出底下那些非人的、泛著淡金色紋路的肌肉組織。
他沒有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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臉上甚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。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分解，像一座沙雕在風中慢慢坍塌。
"你……你在幹什麼？！"祁晏沉終於站了起來，踉蹌著撲過去，卻不知道該碰哪裡——因為X-0的身體已經半透明了，他的手直接穿了過去。
"她需要的東西，你給不了。"X-0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手，異色瞳里的冰藍和漆黑正在慢慢融合，變成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純淨的銀白色，"我的細胞，我的骨髓，我的核心能量……這些東西，能修復她被震碎的內臟，能中和她血液里的毒素，能讓她……重新睜開眼。"
"你瘋了……"祁晏沉的聲音在發抖，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罵他，還是在求他停下，"你會消失的……你會——"
"我本來就不該存在。"X-0微微偏頭，看向病床上依舊昏迷的江清顏，銀白色的瞳孔里，倒映著她蒼白的臉，"我是實驗室里的錯誤，是違背自然的造物，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創造出來的……垃圾。"
"可她不一樣。"
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，很輕，很淡，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、近乎神聖的溫柔。
"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……唯一想靠近的光。"
他低下頭，俯身，用那張正在消散的臉，輕輕貼了一下江清顏的額頭。動作輕柔得像羽毛落地，像雪花融化。
然後，他張開了雙臂。
不是擁抱。
是獻祭。
他的身體從胸口開始，猛地向四周迸射出無數道銀白色的光絲——每一根光絲，都是他體內最純粹的能量、最珍貴的細胞、最核心的生命力。那些光絲沒有消散在空氣中，而是像有意識一樣，精準地、溫柔地、一根根地，穿透了江清顏的皮膚，鑽入她的血管，注入她的心臟，修復她碎裂的臟器，中和她血液中的毒素，喚醒她沉睡的神經。
整個病房，被銀白色的光填滿了。
祁晏沉站在光里，淚流滿面。
他看見X-0的身體越來越淡，越來越透明，最後只剩下那雙銀白色的瞳孔，還固執地、戀戀不捨地，望著病床上的女人。
"姐姐……"那聲音已經輕得像風，像夢，像即將消散的霧氣，"我終於……不是你的玩具了……"
"我是……你的命。"
銀白色的光芒驟然暴漲，然後——
熄滅了。
病房裡重新恢復了慘白的日光燈照明。儀器上的數值開始跳動——心率從幾乎為零，一點點攀升到正常區間。呼吸機的頻率變了，從機械的推送變成了輔助她自主呼吸的模式。
江清顏的睫毛，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緩緩地、緩緩地，睜開了眼睛。
她看見的第一幕，是祁晏沉跪在床邊，滿臉淚痕，死死攥著她的手，嘴唇翕動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，照在他凌亂的發間，照在他掌心那些已經結痂又裂開的傷口上。
她沒有看見X-0。
她只感覺到脖頸上那枚齒痕，最後一次——微弱地跳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徹底歸於平靜。
像一顆心臟，停止了跳動。
像一顆星星，熄滅了光芒。
像一句"我愛你"，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。
指尖觸到的，是一片冰涼。
和一滴——不知是誰的——眼淚。
不是被暴力撞開，不是被權限解鎖。是X-0用一種近乎溶解的方式，讓那扇厚重的防彈玻璃像水一樣從中間分開，又在他跨入後無聲合攏。
走廊里，顧凌霄的槍口追著他的背影，卻始終沒有扣下扳機——因為他看見，那個怪物走進病房後，沒有靠近儀器，沒有觸碰任何醫療設備，而是徑直走到了病床前。
然後，他緩緩地、極輕地，在床邊坐了下來。
祁晏沉沒有抬頭。
他依舊握著江清顏的手，脊背佝僂著，像一座被風蝕了千年的石像。他甚至沒有力氣去趕走這個闖入者——不是不想，是連抬眼的力氣都沒有了。他的世界裡，只剩下這隻冰涼的手，和那隻手上傳來的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溫度。
X-0伸出手。
那隻蒼白的、骨節分明的手，帶著非人的冰冷，輕輕拂過江清顏的臉頰。指尖從她乾裂的唇角開始，沿著下頜線，滑到脖頸上那枚已經黯淡到近乎死寂的齒痕。觸到那處時，他的異色瞳微微顫動了一下，像是被燙到了。
他低頭，看著她。
那張臉，他曾在宮殿裡日日夜夜凝視過無數遍。那時候她的皮膚是涼的，但底下有血液在流動，有脈搏在跳動，有溫度。而現在，她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瓷娃娃，連呼吸都要靠機器來維持。
他忽然笑了。
不是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妖異笑容，不是居高臨下的嘲弄，也不是病態的滿足。是一種很輕、很淡、近乎溫柔的笑——像冬日午後陽光穿過冰凌時，折射出的那一瞬即逝的光。
"姐姐……"他開口了，聲音不再是之前的甜膩、蠱惑或瘋狂，而是一種奇異的、平靜到令人心碎的語調，"你總是這樣。"
"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，然後讓所有人……都跟著你疼。"
他轉過頭。
這是他進來後，第一次看向祁晏沉。
祁晏沉終於抬起了頭。那雙深陷的眼窩裡，已經沒有憤怒，沒有恨，沒有瘋狂——什麼都沒有了。只有一片被徹底燒盡的、死灰般的空洞。他看著X-0，看著那雙異色瞳，嘴唇翕動了一下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X-0看著他。
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，此刻瘦得脫了形，滿臉淚痕和胡茬，眼眶深陷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生氣的行屍走肉。他忽然覺得，眼前這個人，和自己其實沒什麼不同。
都在愛著同一個女人。
都在被同一個女人折磨。
都在同一個女人面前——輸得一塌糊塗。
"你聽著。"X-0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像是在交代最後的遺囑，"替我好好照顧她。"
祁晏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"什麼……"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，嘶啞得像是吞了碎玻璃。
X-0沒有解釋。他只是收回了拂過江清顏臉頰的手，緩緩站起身。他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——不是之前那種隨意變換形態的偽裝，而是更深層的、從細胞層面開始的、不可逆的解構。
暗紅色的長風衣最先開始溶解，像被無形的火焰從內部點燃，化作無數細小的、散發著幽藍光芒的粒子，從他身上剝離。然後是皮膚——蒼白的、完美的皮膚，像一層薄薄的蟬翼，開始龜裂、剝落，露出底下那些非人的、泛著淡金色紋路的肌肉組織。
他沒有痛苦。
TW 看書網藏書多，🅢🅗🅤.🅣🅦任你讀
臉上甚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。他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任由自己的身體一點點分解，像一座沙雕在風中慢慢坍塌。
"你……你在幹什麼？！"祁晏沉終於站了起來，踉蹌著撲過去，卻不知道該碰哪裡——因為X-0的身體已經半透明了，他的手直接穿了過去。
"她需要的東西，你給不了。"X-0低頭看著自己正在消散的手，異色瞳里的冰藍和漆黑正在慢慢融合，變成一種前所未有的、純淨的銀白色，"我的細胞，我的骨髓，我的核心能量……這些東西，能修復她被震碎的內臟，能中和她血液里的毒素，能讓她……重新睜開眼。"
"你瘋了……"祁晏沉的聲音在發抖，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罵他，還是在求他停下，"你會消失的……你會——"
"我本來就不該存在。"X-0微微偏頭，看向病床上依舊昏迷的江清顏，銀白色的瞳孔里，倒映著她蒼白的臉，"我是實驗室里的錯誤，是違背自然的造物，是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被創造出來的……垃圾。"
"可她不一樣。"
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，很輕，很淡，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、近乎神聖的溫柔。
"她是我在這個世界上……唯一想靠近的光。"
他低下頭，俯身，用那張正在消散的臉，輕輕貼了一下江清顏的額頭。動作輕柔得像羽毛落地，像雪花融化。
然後，他張開了雙臂。
不是擁抱。
是獻祭。
他的身體從胸口開始，猛地向四周迸射出無數道銀白色的光絲——每一根光絲，都是他體內最純粹的能量、最珍貴的細胞、最核心的生命力。那些光絲沒有消散在空氣中，而是像有意識一樣，精準地、溫柔地、一根根地，穿透了江清顏的皮膚，鑽入她的血管，注入她的心臟，修復她碎裂的臟器，中和她血液中的毒素，喚醒她沉睡的神經。
整個病房，被銀白色的光填滿了。
祁晏沉站在光里，淚流滿面。
他看見X-0的身體越來越淡，越來越透明，最後只剩下那雙銀白色的瞳孔，還固執地、戀戀不捨地，望著病床上的女人。
"姐姐……"那聲音已經輕得像風，像夢，像即將消散的霧氣，"我終於……不是你的玩具了……"
"我是……你的命。"
銀白色的光芒驟然暴漲，然後——
熄滅了。
病房裡重新恢復了慘白的日光燈照明。儀器上的數值開始跳動——心率從幾乎為零，一點點攀升到正常區間。呼吸機的頻率變了，從機械的推送變成了輔助她自主呼吸的模式。
江清顏的睫毛，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緩緩地、緩緩地，睜開了眼睛。
她看見的第一幕，是祁晏沉跪在床邊，滿臉淚痕，死死攥著她的手，嘴唇翕動著，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，照在他瘦削的肩膀上，照在他凌亂的發間，照在他掌心那些已經結痂又裂開的傷口上。
她沒有看見X-0。
她只感覺到脖頸上那枚齒痕，最後一次——微弱地跳動了一下。
然後，徹底歸於平靜。
像一顆心臟，停止了跳動。
像一顆星星，熄滅了光芒。
像一句"我愛你"，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。
指尖觸到的，是一片冰涼。
和一滴——不知是誰的——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