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一封信
江清顏醒來的第三天，開始找人。
不是大張旗鼓地找，而是那種"零主"特有的、不動聲色的試探。她先是問護士有沒有見過一個"穿暗紅色長風衣的高個子男人"，護士搖頭。她又問祁晏沉，這幾天誰進來過病房，祁晏沉正在給她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，刀刃在指腹上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。
"沒誰。"他說，聲音悶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，"就我，顧凌霄，還有醫生。"
血珠從他指尖冒出來，他看都沒看一眼，低頭繼續削，蘋果皮斷了一截。
江清顏沒再問。但她注意到了——他削完蘋果後，把果皮扔進了垃圾桶最深處，像是怕她看見什麼。
第五天，她能下床走動了。她撐著牆壁，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門口，透過玻璃看了看外面的走廊。空蕩蕩的，只有護士站的燈光和遠處偶爾走過的白大褂。
沒有暗紅色的身影。
沒有異色瞳。
沒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、甜膩又冰冷的注視。
第七天，她開始問顧凌霄。
顧凌霄來送飯的時候，她坐在窗邊曬太陽，忽然開口："那個……長得很妖冶的，眼睛顏色不一樣的，你們管他叫實驗體的——"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稱呼。
"——人。"她最終用了這個詞，"他這幾天沒來？"
顧凌霄手裡的飯盒"咔嚓"一聲沒拿穩，摔在地上，湯汁濺了一地。
他蹲下去撿，背對著她，肩膀繃得死緊。半晌，才憋出一句："他……他有事，走了。"
"去哪了？"
"不、不知道……"
"什麼時候回來？"
"……"
顧凌霄蹲在地上，半天沒起來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湯汁順著指縫往下滴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。最後，他悶聲說了一句"我去重新打一份飯"，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江清顏看著他倉皇的背影，緩緩收回目光。
她轉頭看向坐在床邊、正盯著她削到一半的蘋果發呆的祁晏沉。
"你也說不知道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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祁晏沉沒有抬頭。他把那個削好的、坑坑窪窪的蘋果遞到她面前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"嗯。不知道。"
江清顏接過蘋果，咬了一口。
很甜。甜得發苦。
她沒再問了。
但那天晚上，等祁晏沉趴在床邊睡著後，她撐著虛弱的身體，一個人，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，一步一步挪回了那間ICU——現在已經被改為普通病房的房間。
她不是來找人的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。也許是一根頭髮，也許是一滴不屬於人類的、左藍右黑的眼淚，也許只是——一個答案。
她推開那扇門。
病房已經空了，床鋪被換成了新的，儀器被撤走了大半，空氣里只剩下消毒水和某種她再熟悉不過的、屬於X-0身上的、那種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殘香。
她站在門口，靜靜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看見了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封信。
不是醫院的東西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紙張。那是一張暗藍色的、觸感像絲綢又像金屬的薄片，邊緣泛著極細的銀色紋路——和他體內那些能量迴路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她走過去，伸手，指尖觸到那張紙的瞬間，一種冰涼的、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觸感順著指尖竄上來——那是他的溫度。或者說，是他存在過的痕跡。
她拿起那張紙。
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。不是列印的，不是印刷的，而是用某種尖銳的東西，一筆一划、用力到幾乎要戳破紙背地——刻上去的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一個不常寫字的人，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勉強維持住了每一筆的工整。
姐姐：
你醒來的時候，我應該已經不在了。
別找我。你找不到的。
我的細胞、我的骨髓、我的核心——所有能給你的，我都給你了。現在你身體裡流著的血，有一半是我的。所以你以後要是受傷了，好得快一點，別再讓我擔心。
那個髒東西……祁晏沉，他雖然廢物，但至少不會害你。替我好好照顧她——這句話，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。現在，也是對你說的。
別哭。你哭起來不好看。
也別恨我。我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什麼。
我只是……終於做了一件，不是玩具也能做的事。
——你唯一的、聽話的、X-0
信的末尾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、像小孩子塗鴉一樣的笑臉。左眼是一個藍色的圈，右眼是一個黑色的點，嘴角彎彎的，很傻，很醜，卻讓江清顏的視線，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——
徹底模糊了。
她不是沒哭過。
被祁晏沉鎖著的時候沒哭，被他囚禁的時候沒哭，被那個怪物咬破脖子的時候沒哭，甚至在爆炸後渾身是血、被釘在牆上即將昏迷的時候——她都沒哭。
可此刻，在這間空蕩蕩的病房裡，在這張暗藍色的信紙上，在這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前——
她哭了。
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，不是那種壓抑的、無聲的抽泣。是一種安靜的、緩慢的、像是身體裡某個閥門被打開後，再也關不上的——流淚。
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砸在那張暗藍色的紙上，暈開了墨跡，也暈開了那個醜醜的笑臉。
她把信紙貼在胸口，緩緩地、緩緩地，滑坐在地上。
膝蓋上還放著那個咬了一口的蘋果——祁晏沉削的，很甜，甜得發苦。
那枚脖頸上的齒痕，已經變成了一道普通的暗紅色疤痕，摸上去是平的，涼的，像一段被封存的記憶。
可她知道——
有些東西，永遠不會平。
永遠不會涼。
永遠不會消失。
就像那封信的最後一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卻重若千鈞——
你唯一的、聽話的、X-0。
不是"愛你的"。
不是"屬於你的"。
是"聽話的"。
他到最後一刻，都記得她教他的——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，玩具要待在玩具該待的地方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工具，什麼玩具。
他是那個用自己全部的存在，換她一口氣的人。
而她，欠他的。
這輩子，下輩子，永遠都還不清。
不是大張旗鼓地找，而是那種"零主"特有的、不動聲色的試探。她先是問護士有沒有見過一個"穿暗紅色長風衣的高個子男人"，護士搖頭。她又問祁晏沉，這幾天誰進來過病房，祁晏沉正在給她削蘋果的手頓了一下，刀刃在指腹上劃出一道細小的口子。
"沒誰。"他說，聲音悶得像砂紙磨過生鏽的鐵，"就我，顧凌霄，還有醫生。"
血珠從他指尖冒出來，他看都沒看一眼，低頭繼續削，蘋果皮斷了一截。
江清顏沒再問。但她注意到了——他削完蘋果後，把果皮扔進了垃圾桶最深處，像是怕她看見什麼。
第五天，她能下床走動了。她撐著牆壁，一步一步挪到病房門口，透過玻璃看了看外面的走廊。空蕩蕩的，只有護士站的燈光和遠處偶爾走過的白大褂。
沒有暗紅色的身影。
沒有異色瞳。
沒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、甜膩又冰冷的注視。
第七天，她開始問顧凌霄。
顧凌霄來送飯的時候，她坐在窗邊曬太陽，忽然開口："那個……長得很妖冶的，眼睛顏色不一樣的，你們管他叫實驗體的——"
她頓了頓，似乎在找一個合適的稱呼。
"——人。"她最終用了這個詞，"他這幾天沒來？"
顧凌霄手裡的飯盒"咔嚓"一聲沒拿穩，摔在地上，湯汁濺了一地。
他蹲下去撿，背對著她，肩膀繃得死緊。半晌，才憋出一句："他……他有事，走了。"
"去哪了？"
"不、不知道……"
"什麼時候回來？"
"……"
顧凌霄蹲在地上，半天沒起來。他的手在發抖，湯汁順著指縫往下滴，他卻像是感覺不到。最後，他悶聲說了一句"我去重新打一份飯"，然後幾乎是落荒而逃。
江清顏看著他倉皇的背影，緩緩收回目光。
她轉頭看向坐在床邊、正盯著她削到一半的蘋果發呆的祁晏沉。
"你也說不知道？"
全網首發更新𝖳𝖶看書網→𝗌𝗁𝗎.𝗍𝗐
祁晏沉沒有抬頭。他把那個削好的、坑坑窪窪的蘋果遞到她面前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："嗯。不知道。"
江清顏接過蘋果，咬了一口。
很甜。甜得發苦。
她沒再問了。
但那天晚上，等祁晏沉趴在床邊睡著後，她撐著虛弱的身體，一個人，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，一步一步挪回了那間ICU——現在已經被改為普通病房的房間。
她不是來找人的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。也許是一根頭髮，也許是一滴不屬於人類的、左藍右黑的眼淚，也許只是——一個答案。
她推開那扇門。
病房已經空了，床鋪被換成了新的，儀器被撤走了大半，空氣里只剩下消毒水和某種她再熟悉不過的、屬於X-0身上的、那種甜膩中帶著鐵鏽味的殘香。
她站在門口，靜靜看了很久。
然後，她看見了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封信。
不是醫院的東西，不是她熟悉的任何紙張。那是一張暗藍色的、觸感像絲綢又像金屬的薄片，邊緣泛著極細的銀色紋路——和他體內那些能量迴路的顏色一模一樣。
她走過去，伸手，指尖觸到那張紙的瞬間，一種冰涼的、熟悉到令人心悸的觸感順著指尖竄上來——那是他的溫度。或者說，是他存在過的痕跡。
她拿起那張紙。
上面只有寥寥數行字。不是列印的，不是印刷的，而是用某種尖銳的東西，一筆一划、用力到幾乎要戳破紙背地——刻上去的。
字跡歪歪扭扭，像是一個不常寫字的人，用盡了全身力氣，才勉強維持住了每一筆的工整。
姐姐：
你醒來的時候，我應該已經不在了。
別找我。你找不到的。
我的細胞、我的骨髓、我的核心——所有能給你的，我都給你了。現在你身體裡流著的血，有一半是我的。所以你以後要是受傷了，好得快一點，別再讓我擔心。
那個髒東西……祁晏沉，他雖然廢物，但至少不會害你。替我好好照顧她——這句話，是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。現在，也是對你說的。
別哭。你哭起來不好看。
也別恨我。我從來沒想過要你報答什麼。
我只是……終於做了一件，不是玩具也能做的事。
——你唯一的、聽話的、X-0
信的末尾，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、像小孩子塗鴉一樣的笑臉。左眼是一個藍色的圈，右眼是一個黑色的點，嘴角彎彎的，很傻，很醜，卻讓江清顏的視線，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——
徹底模糊了。
她不是沒哭過。
被祁晏沉鎖著的時候沒哭，被他囚禁的時候沒哭，被那個怪物咬破脖子的時候沒哭，甚至在爆炸後渾身是血、被釘在牆上即將昏迷的時候——她都沒哭。
可此刻，在這間空蕩蕩的病房裡，在這張暗藍色的信紙上，在這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前——
她哭了。
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嚎啕，不是那種壓抑的、無聲的抽泣。是一種安靜的、緩慢的、像是身體裡某個閥門被打開後，再也關不上的——流淚。
眼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，一滴，兩滴，三滴，砸在那張暗藍色的紙上，暈開了墨跡，也暈開了那個醜醜的笑臉。
她把信紙貼在胸口，緩緩地、緩緩地，滑坐在地上。
膝蓋上還放著那個咬了一口的蘋果——祁晏沉削的，很甜，甜得發苦。
那枚脖頸上的齒痕，已經變成了一道普通的暗紅色疤痕，摸上去是平的，涼的，像一段被封存的記憶。
可她知道——
有些東西，永遠不會平。
永遠不會涼。
永遠不會消失。
就像那封信的最後一行字，歪歪扭扭的，卻重若千鈞——
你唯一的、聽話的、X-0。
不是"愛你的"。
不是"屬於你的"。
是"聽話的"。
他到最後一刻，都記得她教他的——工具要有工具的自覺，玩具要待在玩具該待的地方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工具，什麼玩具。
他是那個用自己全部的存在，換她一口氣的人。
而她，欠他的。
這輩子，下輩子，永遠都還不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