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母親,您到底在哪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天剛蒙蒙亮,祁晏沉再次從噩夢裡驚醒。

  他猛地睜開眼,胸口劇烈起伏,額角青筋暴起。夢裡的雨聲、母親的哭聲、那扇在他面前重重關上的鐵門——全都像刀子一樣剮著他的神經。

  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。

  濕的。

  指尖沾著冰涼的液體,他愣了一瞬,然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
  ——他居然哭了。

  上一次流淚是什麼時候?十八歲那年,他站在父親的屍體前,血濺了他一臉,他一滴眼淚都沒掉。後來架空爺爺、清洗家族、踩著無數人的屍骨登上巔峰,他再也沒讓任何液體從眼眶裡流出來過。

  可今晚,他哭了。

  為一個四歲的小男孩,為一句永遠得不到回應的"媽媽"。

  祁晏沉緩緩轉頭,看向枕邊熟睡的江清顏。

  她還睡著,呼吸均勻,長發散在枕頭上,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。她睡得很沉,像一隻毫無防備的小動物,蜷縮在他留下的溫度里。

  他盯著她看了很久,然後極輕地伸手,替她掖了掖被角。

  ——至少她還在。

  至少這個世界上,還有一個人是屬於他的,還有一個人不會丟下他。

  祁晏沉小心翼翼地從床上起身,赤腳走到窗前,拉開了窗簾。

  天邊泛著魚肚白,晨霧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月燼莊園的花園。遠處的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,倒映著天空的顏色。

  他點燃一支煙,深深吸了一口,尼古丁灼燒著肺部,帶來一點真實的痛感。

  ——母親,您到底在哪啊。

  這個問題他已經問了二十四年。

  二十四年裡,他翻遍了所有能翻的檔案,動用了所有能動的線人,甚至黑進了警方的失蹤人口資料庫。可關於她母親的下落,所有的線索都斷在了四歲那年——那個雨夜之後,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,沒有身份證使用記錄,沒有銀行交易,沒有出行記錄,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【記住本站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,𝓈𝒽𝓊.𝓉𝓌超方便 】

  仿佛她從來就沒有存在過。

  祁晏沉吐出一口煙圈,看著它在晨光中消散。

  有時候他會想,如果母親還活著,她會喜歡清顏嗎?

  會的吧。

  清顏那麼乖,那麼甜,那麼乾淨,誰會不喜歡呢?

  可如果母親知道,他為了護住這個女孩,不惜把自己變成了一個魔鬼——

  她會不會失望?

  煙燃到了盡頭,燙到了指尖。祁晏沉低頭看著被燙紅的皮膚,面無表情地把菸頭摁滅在窗台上的水晶菸灰缸里。

  身後傳來窸窣的聲響。

  他回頭,看見江清顏揉著眼睛坐了起來,頭髮亂蓬蓬的,睡裙肩帶滑到了胳膊上,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。

  "晏沉哥哥……"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,"你怎麼起這麼早?"

  祁晏沉走回床邊,在她身邊坐下,伸手揉了揉她亂糟糟的頭髮:"吵醒你了?"

  "沒有,我自己醒的。"她打了個哈欠,然後注意到他微紅的眼眶,瞬間清醒了,"你怎麼了?眼睛怎麼紅了?"

  "煙燻的。"他隨口扯了個謊,聲音低啞。

  江清顏盯著他看了兩秒,然後伸手捧住他的臉,拇指輕輕擦過他的眼角。

  "騙人。"她聲音很輕,帶著一絲心疼,"你哭了。"

  祁晏沉沒說話,只是抓住她的手腕,將臉埋進她的掌心。

  她的手很小,很軟,帶著剛睡醒的溫熱,像一團小小的火,驅散了他心裡積攢了十四年的寒冰。

  "清顏。"

  "嗯?"

  "如果我告訴你,我其實沒有你以為的那麼好——"


  祁晏沉閉上眼,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。

  ——她不知道。

  她不知道他殺過多少人,不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,不知道他十八歲那年扣下扳機時的表情有多冷酷。

  她只知道他是"晏沉哥哥"。

  那個會為她造一座莊園、會為她剝葡萄、會在她撒嬌時無可奈何地妥協的晏沉哥哥。

  ——而他也寧願她永遠不知道。

  "再睡會兒。"他鬆開她的手,起身走向浴室,"我洗個澡。"

  "好。"江清顏乖乖躺回去,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。

  她聽見了他半夜的夢囈。

  聽見了他喊"媽媽"。

  也聽見了他醒來時那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嘆息——

  "母親,您到底在哪啊。"

  江清顏把臉埋進枕頭裡,指尖攥緊了床單。

  ——如果有一天,她找到了他母親呢?

  如果有一天,他母親站在他面前,告訴他眼前這個"白茉莉"的真面目呢?

  她不敢想。

  只能把臉更深地埋進去,假裝什麼都沒聽見,什麼都不知道。

  假裝自己,真的只是一朵乾乾淨淨的茉莉花。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