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集結人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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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老爺子敲拐杖的手頓住了。

  "周叔?"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眉頭猛地擰了起來,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,"老周?你提他幹什麼?"

  江厭沒說話。

  她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東西——一枚銅質的、已經氧化發黑的老式懷表。表殼上刻著一個極小的"周"字,邊緣磨得發亮,顯然被人攥在手裡很多年。

  老爺子看見那枚懷表的瞬間,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,僵在了椅子上。

  "這東西……"他的聲音忽然啞了,手伸出去,又縮回來,像是怕碰碎了什麼,"老周走之前,一直帶在身上的。"

  "對。"江厭攥著那枚懷表,指節泛白,"他走之前——交給了我。"

  "走之前?"老爺子猛地抬頭,眼睛裡布滿血絲,"什麼走之前?老周十年前就死了!葬禮還是我親自辦的!"

  "葬禮是假的。"江厭的聲音很輕,輕到客廳里落針可聞,"跟我的'死'一樣——都是假的。"

  老爺子手裡的拐杖"咣當"一聲砸在了地上。

  江父猛地站了起來,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。

  "你的意思是——"江父的聲音在發抖,不是恐懼,是那種被真相衝擊到大腦一片空白的——震駭,"周叔也……沒死?"

  "沒死。"江厭深吸一口氣,"但他——也不算活著了。"

  她低頭看著那枚懷表,指腹摩挲著表殼上的"周"字,聲音終於帶上了某種壓抑了十年的、沉甸甸的——痛。

  "周叔當年是自願跟我一起跳進實驗核心區的。他幫我擋了致命一擊,自己中了高濃度毒素——跟我一樣,沒死,但也沒好透。這十年,他一直在幫我。幫我隱藏行蹤,幫我搜集情報,幫我——活下來。"

  她頓了頓,抬起頭,看著老爺子通紅的眼睛:

  "但他現在的狀態……不太好。毒素侵蝕太深,他的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。大部分時間,他只認得我一個人。"

  老爺子坐在那裡,嘴唇抖了半天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  老周。

  跟了他四十年的老部下。從他還是江家少主的時候就跟著他,出生入死,忠心耿耿。十年前"死"的時候,老爺子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三天三夜,誰都不見。

  現在——

  人還活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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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可"不太清醒"四個字,比"死了"更讓人——喘不過氣來。

  "他在哪?"老爺子終於開口了,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。

  "城西舊城區,一個廢棄的修車廠地下室。"江厭把懷表攥緊了,"我把他藏在那裡。安全。但——撐不了多久了。"

  老爺子緩緩站了起來。

  七十多歲的老人,脊背依然挺得筆直。他彎腰撿起地上的拐杖,攥在手裡,指節發白。

  "備車。"他對門口的護衛說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
  然後他轉頭看向江厭,眼底的渾濁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江清顏很久沒見過的、屬於當年那個"海城活閻王"的——狠勁。

  "帶我去見他。"

  江厭點了點頭。

  她看向江清顏——小東西還在她懷裡睡著,短髮蓬蓬的,小恐龍尾巴偶爾甩一下。江清顏低頭看著那個小糰子,又抬頭看向江厭,眼神里沒有猶豫。

  "我一起去。"

  "還有我。"江父已經走到門口了,白襯衫的袖口還卷著,聲音沉得像鐵。

  祁晏沉靠在門框上,從頭到尾沒說話。他只是看了一眼江清顏懷裡的X-0,然後轉身,走向車庫。

  "車我來開。"

  ------

  城西舊城區,廢棄修車廠。

  地下室入口藏在千斤頂堆後面,鏽跡斑斑的鐵門推開時,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
  裡面沒有燈。只有角落裡一盞應急燈,發出昏黃微弱的光。

  光下,坐著一個男人。

  五十多歲的樣子,頭髮花白,鬍子拉碴,身上穿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舊工裝,手腳上纏著粗鐵鏈——不是囚禁,是他自己要求的。鐵鏈上纏著厚厚的布條,布條下面隱約能看到紫色的紋路,從皮膚下面透出來,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。

  聽到腳步聲,他緩緩抬起頭。

  那張臉——江清顏認出來了。

  周叔。她小時候見過。總是笑眯眯的,給她買糖葫蘆,教她打拳,在她闖禍的時候幫她擋著爺爺的拐杖。

  可現在——

  那雙眼睛渾濁得可怕。瞳孔擴散,眼白上布滿紫色的血絲,像兩顆快要爛掉的葡萄。他看著走進來的幾個人,目光茫然地掃過——

  然後,定格在江厭身上。

  "……小……厭?"

  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,帶著濃重的喘息。

  "是我,周叔。"江厭走過去,蹲在他面前,握住他纏著鐵鏈的手。那隻手冰涼得像屍體,可攥得很緊,指甲幾乎嵌進她的肉里。

  "你……來了……"周叔咧了咧嘴,露出一個近乎痴呆的笑,"我……等你……好久了……"

  老爺子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

  他靠在門框上,佝僂著背,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被鐵鏈拴著的男人——他最信任的老兄弟。

  一滴眼淚,從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滑下來。

  無聲無息。

  "老周……"老爺子終於開口了,聲音碎得不成樣子,"是我來晚了。"

  周叔似乎聽見了。他茫然地轉過頭,目光穿過昏暗的光線,落在老爺子身上——

  然後,那隻纏滿鐵鏈的手,微微顫了一下。

  "……老……爺……子……?"

  他認出來了。

  不是清醒的認出來。是那種刻在骨頭裡的、用最後一絲理智、從毒素的泥沼里拽出來的——本能。

  老爺子再也撐不住了。

  他走過去,蹲下來,用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——一把抱住了那個被鐵鏈拴著的、渾身紫色紋路的男人。

  兩個老人,抱在一起。

  一個哭不出來。

  一個——已經忘了怎麼哭。

  江清顏站在地下室門口,懷裡的小糰子不知什麼時候醒了,異色瞳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把臉往她頸窩裡埋了埋,小手攥緊了她的衣角。

  江厭蹲在周叔旁邊,輕輕拍著他的手背,聲音輕得像羽毛:

  "周叔,我把大伯帶來了。你不用——再一個人撐著了。"

  周叔的手,終於——鬆了一點。

  ------

  從地下室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快亮了。

  老爺子走在最前面,背比進去之前更彎了。可那根拐杖,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——比之前更重、更沉、更——決絕。

  他走到修車廠門口,停下來,回頭看向江厭。

  "你剛才說——開戰。"

  "對。"

  "好。"老爺子點了點頭,眼底翻湧著某種令人膽寒的、屬於江家掌權人的——殺意。

  "從今天起——江家所有人手,全部歸你調遣。"

  他頓了頓,拐杖重重敲在地上:

  "我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雜碎——一個都跑不掉。"

  江厭站在晨光里,素白色的裙擺被風吹起,腳踝上的紫色紋路在微光中若隱若現。

  她看著老爺子,看著江父,看著江清顏懷裡的小糰子,看著站在車邊沉默不語的祁晏沉——

  然後,她微微揚起下巴,嘴角終於——彎出了一個屬於江家女人的、鋒利的弧度。

  "集結人手。"

  "——該算帳了。"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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