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紫紋下的舊帳
消息是江清顏親自打的電話。
先打給爺爺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她喊了一聲"爺爺"——聲音還是啞的，鼻音重得不像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——她聽見了椅子翻倒的聲音。很重，很急，像是老人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。
"清顏？你怎麼了？誰欺負你了？！"
老爺子的聲音還是那樣，中氣十足，帶著江家掌權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壓。可那聲"怎麼了"里，藏著的是十年沒變過的——心疼。
"爺爺……"江清顏吸了吸鼻子，眼淚又要往上涌，她硬生生憋了回去，"姐姐沒死。"
"……"
電話那頭，死一樣的寂靜。
久到江清顏以為信號斷了。
然後——
"你說什麼？"
聲音在發抖。不是恐懼。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、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、帶著顫音的——不敢置信。
"江厭。"江清顏一字一頓，"姐姐沒死。她還活著。她現在就在我身邊。"
電話那頭，傳來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像是茶杯。像是老人的手——抖得太厲害了，連杯子都拿不穩。
"……讓她接電話。"
江清顏把手機遞給江厭。
江厭接過手機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——然後，她把手機貼到了耳邊。
"爺爺。"
兩個字。
電話那頭，老爺子——哭了。
不是那種壓抑的、無聲的哭。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、帶著濃重鼻音的、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、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——嚎啕。
"你個混帳東西……你個混帳東西……"
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。罵著罵著就變成了哽咽，哽咽變成了抽泣，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、蒼老到幾乎聽不清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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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回來……你回來……"
江厭的眼淚終於又掉了下來。她攥著手機，指節泛白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"爺爺……我回來了。"
------
第二個電話，打給父親。
江父接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。江清顏聽到背景里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，還有文件翻動的聲音。
"爸。"
"清顏？什麼事？你聲音怎麼了？"江父的聲音瞬間緊繃起來，"出什麼事了？"
"爸……你先坐下。"
電話那頭，椅子拖動的聲音。
"姐姐沒死。"
"……"
沉默。
比爺爺那邊更久的沉默。
然後——
"你再說一遍。"
"江厭。姐姐。她還活著。"
電話那頭，傳來了一聲極沉的、極重的——呼氣聲。像是一個人憋了十年的氣，終於——吐了出來。
"……在哪？"江父的聲音啞了，帶著一種強壓著的、快要崩不住的顫意。
"在我身邊。"
"好。"一個字，硬得像鐵，卻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——哽咽，"好。好。好。"
連說了三個"好"。
然後電話掛了。
不是掛斷。是江父——把手機扔了。背景里傳來椅子翻倒、文件散落、還有男人低沉的、壓抑的、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——悶吼聲。
江清顏把手機拿回來，看著屏幕上"通話結束"四個字，嘴角終於——彎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種——終於把欠了十年的債，還上了的——鬆快。
------
當天傍晚，江家老宅。
江清顏帶著江厭回去的時候，大門是開著的。
不是那種迎接貴客的、敞亮的開門。是——有人把門踹開的。
老爺子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拐杖，七十多歲的老人，站在初秋的晚風裡，站得筆直，眼眶通紅，嘴唇抖得厲害。
江父站在他旁邊，西裝外套都沒穿，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，眼睛腫得像桃子——比江清顏好不到哪去。
江清顏牽著江厭的手，走進院子。
江厭的腳步有點慢。不是身體不好。是——不敢走快。
她怕走快了，這一切就碎了。
老爺子看見她的瞬間，手裡的拐杖"咣當"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——然後停住了。像是怕自己看錯了。像是怕一碰，眼前的人就會像十年前的那場"葬禮"一樣——消失。
江厭鬆開江清顏的手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然後——
她跪了下去。
不是被逼的。不是儀式。是——她自己要跪的。
"爺爺。大伯。"她的額頭抵在地面上，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，"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"
老爺子沒有說話。
他走過去，彎腰，用那雙布滿老年斑的、顫抖的手，一把——把江厭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然後——
他一巴掌——扇在了她肩膀上。
不重。不是打。是那種——恨得牙痒痒、又疼得要命的、不知道該怎麼發泄的——碰觸。
"你個混帳……"老爺子的眼淚又下來了，可這次他沒哭出聲，只是死死攥著江厭的肩膀，攥得指節發白，"你知不知道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媽每年清明……"
他說不下去了。
江父走過來，站在旁邊，沒說話。只是伸手——抱住了江厭。
不是叔侄之間的那種含蓄擁抱。是一個男人、一個大伯、憋了十年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——全壓進了這一個擁抱里。
江清顏站在三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幕。
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但這次——
是笑著掉的。
------
晚上，江家老宅的燈亮到了凌晨。
沒有開宴會。沒有請賓客。沒有對外宣布任何消息。
就是一家人。坐在客廳里。老爺子坐在主位上，江父坐在旁邊，江清顏靠著江厭，三個人——不，四個人，加上縮在江清顏懷裡當掛件的小糰子——圍在一起。
江厭把十年來的事，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不是全部。有些東西她沒說——比如她身上那些紫色紋路真正意味著什麼，比如她這十年到底經歷了什麼，比如她為什麼不能早點回來。
但她說夠了。
夠讓老爺子知道——他的孫女沒有死。
夠讓江父知道——他的侄女一直在活著。
夠讓江清顏知道——她從來沒有被拋棄過。
講到最後，江厭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紫色紋路，輕聲說：
"這些……就是代價。"
老爺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粗糙的掌心覆在江厭的手背上，蓋住了那些紫色的紋路。
"代價我認。"他聲音沉得像鐵，"但帳——得算。"
江清顏靠在江厭肩上，懷裡的小糰子已經睡著了，小恐龍尾巴軟軟地搭在她手腕上。
她看著爺爺和父親臉上的表情——那種十年積壓的怒火、愧疚、思念、全部燒成了同一種東西——
殺意。
"明天。"江父站起身，聲音低沉而篤定，"我讓所有還在跟我們一條線的家族，全部到齊。"
"不是來慶祝。"老爺子敲了敲拐杖，眼底翻湧著某種令人膽寒的、屬於江家掌權人的——鋒芒。
"是來——開戰。"
先打給爺爺。
電話接通的那一刻，她喊了一聲"爺爺"——聲音還是啞的，鼻音重得不像話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。
然後——她聽見了椅子翻倒的聲音。很重，很急，像是老人猛地從太師椅上彈了起來。
"清顏？你怎麼了？誰欺負你了？！"
老爺子的聲音還是那樣，中氣十足，帶著江家掌權人特有的、不容置疑的威壓。可那聲"怎麼了"里，藏著的是十年沒變過的——心疼。
"爺爺……"江清顏吸了吸鼻子，眼淚又要往上涌，她硬生生憋了回去，"姐姐沒死。"
"……"
電話那頭，死一樣的寂靜。
久到江清顏以為信號斷了。
然後——
"你說什麼？"
聲音在發抖。不是恐懼。是那種從胸腔最深處、從骨頭縫裡擠出來的、帶著顫音的——不敢置信。
"江厭。"江清顏一字一頓，"姐姐沒死。她還活著。她現在就在我身邊。"
電話那頭，傳來了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像是茶杯。像是老人的手——抖得太厲害了，連杯子都拿不穩。
"……讓她接電話。"
江清顏把手機遞給江厭。
江厭接過手機，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秒——然後，她把手機貼到了耳邊。
"爺爺。"
兩個字。
電話那頭，老爺子——哭了。
不是那種壓抑的、無聲的哭。是那種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、帶著濃重鼻音的、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人、哭得像個孩子一樣的——嚎啕。
"你個混帳東西……你個混帳東西……"
他翻來覆去就這一句話。罵著罵著就變成了哽咽，哽咽變成了抽泣，最後只剩下斷斷續續的、蒼老到幾乎聽不清的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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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回來……你回來……"
江厭的眼淚終於又掉了下來。她攥著手機，指節泛白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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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-----
第二個電話，打給父親。
江父接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。江清顏聽到背景里有很多人說話的聲音，還有文件翻動的聲音。
"爸。"
"清顏？什麼事？你聲音怎麼了？"江父的聲音瞬間緊繃起來，"出什麼事了？"
"爸……你先坐下。"
電話那頭，椅子拖動的聲音。
"姐姐沒死。"
"……"
沉默。
比爺爺那邊更久的沉默。
然後——
"你再說一遍。"
"江厭。姐姐。她還活著。"
電話那頭，傳來了一聲極沉的、極重的——呼氣聲。像是一個人憋了十年的氣，終於——吐了出來。
"……在哪？"江父的聲音啞了，帶著一種強壓著的、快要崩不住的顫意。
"在我身邊。"
"好。"一個字，硬得像鐵，卻帶著一絲幾乎聽不出來的——哽咽，"好。好。好。"
連說了三個"好"。
然後電話掛了。
不是掛斷。是江父——把手機扔了。背景里傳來椅子翻倒、文件散落、還有男人低沉的、壓抑的、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——悶吼聲。
江清顏把手機拿回來，看著屏幕上"通話結束"四個字，嘴角終於——彎了一下。
不是笑。
是一種——終於把欠了十年的債，還上了的——鬆快。
------
當天傍晚，江家老宅。
江清顏帶著江厭回去的時候，大門是開著的。
不是那種迎接貴客的、敞亮的開門。是——有人把門踹開的。
老爺子站在院子裡，手裡攥著一根不知道從哪翻出來的拐杖，七十多歲的老人，站在初秋的晚風裡，站得筆直，眼眶通紅，嘴唇抖得厲害。
江父站在他旁邊，西裝外套都沒穿，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，眼睛腫得像桃子——比江清顏好不到哪去。
江清顏牽著江厭的手，走進院子。
江厭的腳步有點慢。不是身體不好。是——不敢走快。
她怕走快了，這一切就碎了。
老爺子看見她的瞬間，手裡的拐杖"咣當"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往前邁了一步——然後停住了。像是怕自己看錯了。像是怕一碰，眼前的人就會像十年前的那場"葬禮"一樣——消失。
江厭鬆開江清顏的手，往前走了兩步。
然後——
她跪了下去。
不是被逼的。不是儀式。是——她自己要跪的。
"爺爺。大伯。"她的額頭抵在地面上，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，"對不起……對不起……"
老爺子沒有說話。
他走過去，彎腰，用那雙布滿老年斑的、顫抖的手，一把——把江厭從地上拽了起來。
然後——
他一巴掌——扇在了她肩膀上。
不重。不是打。是那種——恨得牙痒痒、又疼得要命的、不知道該怎麼發泄的——碰觸。
"你個混帳……"老爺子的眼淚又下來了，可這次他沒哭出聲，只是死死攥著江厭的肩膀，攥得指節發白，"你知不知道……你知不知道你媽每年清明……"
他說不下去了。
江父走過來，站在旁邊，沒說話。只是伸手——抱住了江厭。
不是叔侄之間的那種含蓄擁抱。是一個男人、一個大伯、憋了十年、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——全壓進了這一個擁抱里。
江清顏站在三步之外，看著這一幕。
眼淚又掉下來了。
但這次——
是笑著掉的。
------
晚上，江家老宅的燈亮到了凌晨。
沒有開宴會。沒有請賓客。沒有對外宣布任何消息。
就是一家人。坐在客廳里。老爺子坐在主位上，江父坐在旁邊，江清顏靠著江厭，三個人——不，四個人，加上縮在江清顏懷裡當掛件的小糰子——圍在一起。
江厭把十年來的事，從頭到尾講了一遍。
不是全部。有些東西她沒說——比如她身上那些紫色紋路真正意味著什麼，比如她這十年到底經歷了什麼，比如她為什麼不能早點回來。
但她說夠了。
夠讓老爺子知道——他的孫女沒有死。
夠讓江父知道——他的侄女一直在活著。
夠讓江清顏知道——她從來沒有被拋棄過。
講到最後，江厭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的紫色紋路，輕聲說：
"這些……就是代價。"
老爺子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他伸出手，粗糙的掌心覆在江厭的手背上，蓋住了那些紫色的紋路。
"代價我認。"他聲音沉得像鐵，"但帳——得算。"
江清顏靠在江厭肩上，懷裡的小糰子已經睡著了，小恐龍尾巴軟軟地搭在她手腕上。
她看著爺爺和父親臉上的表情——那種十年積壓的怒火、愧疚、思念、全部燒成了同一種東西——
殺意。
"明天。"江父站起身，聲音低沉而篤定，"我讓所有還在跟我們一條線的家族，全部到齊。"
"不是來慶祝。"老爺子敲了敲拐杖，眼底翻湧著某種令人膽寒的、屬於江家掌權人的——鋒芒。
"是來——開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