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十年歸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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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江厭身上的紫色紋路,不是什麼驚天秘密。

  不是實驗改造的標記。不是什麼不可告人的力量覺醒。更不是X-0以為的——某種深不可測的變異。

  就是後遺症。

  普普通通的、簡簡單單的、一個活人硬扛了十年毒素後留下的——疤。

  "當年我潛進實驗核心區的時候,被一瓶半成品的誘導劑潑了個正著。"江厭坐在倉庫角落的木箱上,素白色的裙擺垂下來,露出腳踝上幾道淡紫色的、像藤蔓一樣的紋路,"沒死,但也沒好透。毒素清不掉,就一直留在血液里,順著血管往外滲。"

  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指節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針孔旁邊,紫色的細線像蛛網一樣蔓延著。

  "每年發作兩三次。發作時全身骨頭像被碾碎,冷汗能浸透三件衣服。"她笑了笑,笑意很淡,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——平靜,"習慣了。"

  江清顏坐在她旁邊,手指死死攥著她的袖口,像是怕她下一秒又消失。

  "你為什麼不告訴我……"她的聲音已經啞了,眼睛腫得像桃子,可眼淚還在掉,一顆一顆砸在江厭的手背上,"你知不知道我每年清明——"

  "我知道。"江厭反手握住她的手,掌心冰涼,可握得很緊,"你每次來,我都躲在山後面看著。你坐一下午,我就站一下午。"

  "那你為什麼不——"

  "因為我不能。"江厭的眼眶又紅了,可她沒讓眼淚掉下來,"清顏,你那時候才八歲。我如果活著回去——那些追殺我的人,下一秒就會找到你。"

  她深吸了一口氣,聲音低了下來:

  "我死了,你才是安全的。"

  六個字。

  輕得像羽毛。

  重得像山。

  江清顏的喉嚨像被人死死掐住了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可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最後只能把臉埋進江厭的肩膀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只被雨淋透了的小動物。

  X-0靠在遠處的牆邊,沒有靠近。

  他維持著成年形態,暗紅色風衣垂落在地,異色瞳里的銀白紋路微微亮著,冰藍和漆黑在昏暗的燈光下翻湧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
  他看著那對姐妹抱在一起哭,忽然覺得——自己的存在,有點多餘。

  可他沒走。

  他只是把身體往牆邊又縮了縮,儘量不發出聲音,儘量不讓自己成為那個打破氛圍的人。

  祁晏沉站在倉庫門口,背靠著門框,雙臂環胸,目光落在遠處海平面上漸漸亮起來的天色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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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天快亮了。

  他聽見了江清顏的哭聲。那哭聲里有十年積壓的委屈、思念、愧疚、釋然——所有的一切,混在一起,像一場遲到了十年的暴雨,終於下了下來。

  他閉了閉眼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他轉過身,走到X-0旁邊,靠在牆上,跟他並排站著。

  兩個人,一個暗紅風衣,一個黑色作戰服,誰都沒說話。

  過了很久,X-0忽然開口了,聲音很低,低到只有祁晏沉能聽見:

  "她哭得好傷心。"

  "嗯。"祁晏沉應了一聲,聲音沙啞。

  "你以前見過她哭嗎?"

  "……沒有。"

  "我也是。"

  兩個人又沉默了。

  海風從門口灌進來,吹動了X-0的長髮。他忽然覺得——心裡某個地方,軟了一下。

  不是因為毒素。不是因為能力。是因為——看見她在哭,卻終於有人能接住她的眼淚了。

  ------

  天徹底亮了的時候,江清顏的哭聲終於停了。

  她從江厭肩膀上抬起頭,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,鼻頭紅紅的,像只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兔子。

  江厭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,動作還是十年前那個樣子——溫柔的、細緻的、帶著寵溺的。

  "哭夠了?"她輕聲問。

  "……嗯。"江清顏吸了吸鼻子,聲音悶悶的。

  "那聽姐姐說。"

  江厭深吸一口氣,目光越過江清顏,落在了遠處的X-0和祁晏沉身上——然後,又落回了江清顏臉上。

  "我活著的這十年,不是白過的。"她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、沉甸甸的分量,"我知道當年實驗背後的人是誰。我知道那條暗線通到哪裡。我知道——是誰在操控一切。"

  她頓了頓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

  "現在,姐姐回來了。"

  "我們一起——把這些人,一個個找出來。"

  江清顏看著她,眼淚又要湧上來,可這次她沒讓它掉。

  她用力點了點頭。

  "好。"

  陽光終於穿透了倉庫的鐵皮頂,灑在三人身上。江厭從木箱上站起來,素白色的裙擺被風吹得微微揚起,腳踝上的紫色紋路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光。

  她走到X-0面前,停下了。

  異色瞳里的銀白紋路微微閃爍。江厭看著那雙眼睛,沉默了兩秒。

  然後她伸出手——不是攻擊,不是試探——而是像摸江清顏的頭一樣,輕輕——摸了一下X-0的頭髮。

  "謝謝你。"她說,聲音很輕,卻很認真,"謝謝你……把她找回來。"

  X-0愣了一下。

  然後——

  "砰。"

  他變回了小糰子。

  三歲的小東西站在江厭面前,仰著臉,異色瞳亮晶晶的,嘴角的弧度有點彆扭,像是想笑又不好意思笑。

  "……不用謝。"他悶聲說,然後轉身,邁著小短腿跑向江清顏,一把抱住了她的腿。

  江清顏低頭看著腿上的小東西,又抬頭看了看站在面前的江厭——

  十年了。

  她終於——

  不用一個人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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