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石頭和長生（五）
朱以海看著劉石頭的眼睛，「就算我死了，這就是你們亂殺人的理由？」
「你們知不知道，王莊死了多少人？我剛才大概數了數，光抬到村外百姓的屍體，就有六十多具。六十多條命！」
朱以海的聲音越來越大，「裡面還有老人，有女人，有孩子。你們把男人關在破廟裡，把女人關在祠堂里，那些被你們糟蹋的女人。她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的頭越來越低，幾乎貼到了地面。
他們不敢抬頭。因為老爺說的每一句，都是真的。
「長生，石頭，快給老爺道個歉！磕個頭！保證以後再也不犯了！」魏勇終於忍不住，喊了出來。
陳長生彎下腰，額頭觸地，「老爺，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....我們給鄉親們賠個不是....」
劉石頭沒有磕頭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朱以海，「我們沒錯。我們要是不殺人，就會被別人殺了。」
朱以海盯著他，「所以，他們就該死？還有那些其他村的百姓就該死？」
劉石頭沒有說話。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朱以海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，他一腳踹在劉石頭胸口。
劉石頭仰面摔在地上，後腦勺磕在泥地里，悶響一聲。他沒有爬起來，痛苦地捂著胸口，仰視著朱以海。
「我就是這麼教你們的？」朱以海的聲音在發抖，「濟南城牆上，宋學朱，胡勇、傅成義等等，那些守城的官兵，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保護百姓！」
「咱們在濟南施粥，幫助那些吃不上飯的人，又是為了什麼？你告訴我，你忘了沒有？」
劉石頭不說話。
陳長生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，「老爺，我沒忘，我真的沒忘。我只是在濟南找不到你，我以為你也死了，我.....」
龔求娣走過來，站在朱以海身側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劉石頭和陳長生，輕聲說，「公子，世道就是這樣。他們也是走投無路。依我看，他們都是好手，把他們編入隊伍，也是一件好事。」
「好事？」朱以海猛地轉過頭看著她，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，「我們說了要讓大家安居樂業，什麼時候還要這麼多殺人犯了？」
龔求娣沉默了。她不是怕朱以海，是她從來沒有見過朱以海這個樣子。
朱以海轉過身，面對著在場所有的人，「你們都聽好了！」
「從今天起，在我們的隊伍里，不許殺百姓。不許搶糧食。不許糟蹋女人。誰犯了，別怪我不講情面。天王老子來了，也是一樣！」
他舉起刀，朝著劉石頭和陳長生邁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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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！」陳長生撲上來，抱住朱以海的腿，哭得渾身發抖，「老爺，我們從濟南逃出來，一路要飯，一路被人欺負，我們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？」
「我們沒辦法啊老爺....」
劉石頭依舊趴在地上沉默。
魏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額頭抵在地上，「老爺，我魏勇跟了你這麼久，沒求過你什麼。不論多難，我都跟著你，護著你。這次我求求你，饒了他們吧。老爺不是常說，我們是一家人嗎？一家人，哪有不原諒的？」
王鐵也跪了下來，「老爺饒了他們吧。他們也是走投無路。」
楊二虎跪了下來，「求你給他們一次機會吧。」
張柱子猶豫了一下，也跪了下來。他身後幾個柳溝的青壯也跪了下來。他們不認識劉石頭和陳長生，但他們認識魏勇。
雖然熟識之前，魏勇拿刀威脅過陳元寶，可那都過去了。現在的魏勇在柳溝幫他們修過渠，搬過石頭，從不要報酬。魏勇求的事，他們不能站著看。
龔求娣站在旁邊，看著跪了一地的人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
她見過許多生死，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硬了，可此刻，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，一下一下地疼。她想起自己的爹娘，想起顏繼祖，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走到朱以海身邊，「公子，就饒了他們吧，這世道哪有不殺人的。你殺了他們，也換不回王莊那些百姓。」
朱以海握著刀，手在抖，心也在抖。他知道劉石頭和陳長生殺了無辜的人，不能就這樣饒了他們。可是大家都跪在地上，連龔求娣都開了口。
朱以海閉上了眼睛。在濟南的時候，劉石頭給他牽過馬，陳長生給他搬過糧。
他們不是壞人。
他們只是.....活不下去了。
「操你媽的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嚇得魂飛魄散。
「滾！」朱以海吼道：「從今天起，別讓我見到你們。不管你們是剃了頭髮當和尚，還是去道觀當道士，別再讓我看見你們。」
「滾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癱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刀風掃過頭皮的那一刻，他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魏勇急了，爬起來推著兩人，「快滾啊！老爺饒你們一條命，還等什麼？滾！快滾！」
他使勁拽，把兩個人從地上拽起來，往村外推。
兩個人互相扶著，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。走出一段路，陳長生忽然停下來，回頭朝朱以海的方向磕了三個頭，然後爬起來，踉蹌上馬走了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風吹過來，吹起地上的碎發。
朱以海轉過身，面對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流寇。跪在地上的那二十幾個人，都是劉石頭和陳長生的「老人」。他們手裡沾過血，跟著那兩個人在這一帶搶了大半年。剛才那場血戰，他們的人死了大半，剩下的，都被繳了械押在這裡。
武器堆在牆根下，刀、槍、斧頭、鐵鍬，亂七八糟一堆，上面還沾著血。
他們跪在那裡，大多在磕頭求饒，「軍爺饒命，軍爺饒命，俺們都是被逼的......」
「俺家裡還有老娘，求軍爺放過俺！」
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！」
他們喊得亂七八糟，一聲高過一聲。
不過，這次朱以海沒有再看任何人。
他提起刀，朝第一個人走過去......
「你們知不知道，王莊死了多少人？我剛才大概數了數，光抬到村外百姓的屍體，就有六十多具。六十多條命！」
朱以海的聲音越來越大，「裡面還有老人，有女人，有孩子。你們把男人關在破廟裡，把女人關在祠堂里，那些被你們糟蹋的女人。她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的頭越來越低，幾乎貼到了地面。
他們不敢抬頭。因為老爺說的每一句，都是真的。
「長生，石頭，快給老爺道個歉！磕個頭！保證以後再也不犯了！」魏勇終於忍不住，喊了出來。
陳長生彎下腰，額頭觸地，「老爺，我錯了，我真的錯了....我們給鄉親們賠個不是....」
劉石頭沒有磕頭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朱以海，「我們沒錯。我們要是不殺人，就會被別人殺了。」
朱以海盯著他，「所以，他們就該死？還有那些其他村的百姓就該死？」
劉石頭沒有說話。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。
朱以海的血一下子湧上了頭頂，他一腳踹在劉石頭胸口。
劉石頭仰面摔在地上，後腦勺磕在泥地里，悶響一聲。他沒有爬起來，痛苦地捂著胸口，仰視著朱以海。
「我就是這麼教你們的？」朱以海的聲音在發抖，「濟南城牆上，宋學朱，胡勇、傅成義等等，那些守城的官兵，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保護百姓！」
「咱們在濟南施粥，幫助那些吃不上飯的人，又是為了什麼？你告訴我，你忘了沒有？」
劉石頭不說話。
陳長生跪在地上，磕頭如搗蒜，「老爺，我沒忘，我真的沒忘。我只是在濟南找不到你，我以為你也死了，我.....」
龔求娣走過來，站在朱以海身側。
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劉石頭和陳長生，輕聲說，「公子，世道就是這樣。他們也是走投無路。依我看，他們都是好手，把他們編入隊伍，也是一件好事。」
「好事？」朱以海猛地轉過頭看著她，眼睛裡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燃燒，「我們說了要讓大家安居樂業，什麼時候還要這麼多殺人犯了？」
龔求娣沉默了。她不是怕朱以海，是她從來沒有見過朱以海這個樣子。
朱以海轉過身，面對著在場所有的人，「你們都聽好了！」
「從今天起，在我們的隊伍里，不許殺百姓。不許搶糧食。不許糟蹋女人。誰犯了，別怪我不講情面。天王老子來了，也是一樣！」
他舉起刀，朝著劉石頭和陳長生邁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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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老爺！」陳長生撲上來，抱住朱以海的腿，哭得渾身發抖，「老爺，我們從濟南逃出來，一路要飯，一路被人欺負，我們吃了多少苦你知不知道？」
「我們沒辦法啊老爺....」
劉石頭依舊趴在地上沉默。
魏勇撲通一聲跪了下來，額頭抵在地上，「老爺，我魏勇跟了你這麼久，沒求過你什麼。不論多難，我都跟著你，護著你。這次我求求你，饒了他們吧。老爺不是常說，我們是一家人嗎？一家人，哪有不原諒的？」
王鐵也跪了下來，「老爺饒了他們吧。他們也是走投無路。」
楊二虎跪了下來，「求你給他們一次機會吧。」
張柱子猶豫了一下，也跪了下來。他身後幾個柳溝的青壯也跪了下來。他們不認識劉石頭和陳長生，但他們認識魏勇。
雖然熟識之前，魏勇拿刀威脅過陳元寶，可那都過去了。現在的魏勇在柳溝幫他們修過渠，搬過石頭，從不要報酬。魏勇求的事，他們不能站著看。
龔求娣站在旁邊，看著跪了一地的人，忽然覺得鼻子一酸。
她見過許多生死，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硬了，可此刻，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，一下一下地疼。她想起自己的爹娘，想起顏繼祖，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走到朱以海身邊，「公子，就饒了他們吧，這世道哪有不殺人的。你殺了他們，也換不回王莊那些百姓。」
朱以海握著刀，手在抖，心也在抖。他知道劉石頭和陳長生殺了無辜的人，不能就這樣饒了他們。可是大家都跪在地上，連龔求娣都開了口。
朱以海閉上了眼睛。在濟南的時候，劉石頭給他牽過馬，陳長生給他搬過糧。
他們不是壞人。
他們只是.....活不下去了。
「操你媽的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嚇得魂飛魄散。
「滾！」朱以海吼道：「從今天起，別讓我見到你們。不管你們是剃了頭髮當和尚，還是去道觀當道士，別再讓我看見你們。」
「滾！」
劉石頭和陳長生癱在地上，渾身發抖。刀風掃過頭皮的那一刻，他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。
魏勇急了，爬起來推著兩人，「快滾啊！老爺饒你們一條命，還等什麼？滾！快滾！」
他使勁拽，把兩個人從地上拽起來，往村外推。
兩個人互相扶著，一瘸一拐地往村外走。走出一段路，陳長生忽然停下來，回頭朝朱以海的方向磕了三個頭，然後爬起來，踉蹌上馬走了。
馬蹄聲漸漸遠了。風吹過來，吹起地上的碎發。
朱以海轉過身，面對著那些跪在地上的流寇。跪在地上的那二十幾個人，都是劉石頭和陳長生的「老人」。他們手裡沾過血，跟著那兩個人在這一帶搶了大半年。剛才那場血戰，他們的人死了大半，剩下的，都被繳了械押在這裡。
武器堆在牆根下，刀、槍、斧頭、鐵鍬，亂七八糟一堆，上面還沾著血。
他們跪在那裡，大多在磕頭求饒，「軍爺饒命，軍爺饒命，俺們都是被逼的......」
「俺家裡還有老娘，求軍爺放過俺！」
「我以後再也不敢了！」
他們喊得亂七八糟，一聲高過一聲。
不過，這次朱以海沒有再看任何人。
他提起刀，朝第一個人走過去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