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他們的稅（六）
孫茂才猶豫了一下，乾咳了一聲，「還有一件事.....龔姑娘。」
龔求娣有些疑惑地看著他。
「秦大人他....」孫茂才斟酌著用詞，「秦大人久仰龔姑娘的美名，驚為天人。秦大人說，若是龔姑娘不嫌棄，他願意與姑娘結為姻親。納你為妾。這樣，兩家就成了親戚，豈不是更美？」
帳篷里安靜了。
龔求娣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，握住了劍鞘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大人再說一遍？」
孫茂才沒注意到她的手，以為她動心了，笑著又說了一遍，「秦大人說，他願意納你為妾。你也是待字閨中，秦大人正值壯年，正是.....」
「鏘！」
長劍出鞘。
劍光一閃，直直抵在孫茂才的喉嚨上。
孫茂才的笑容僵在臉上，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，一動不動。他低頭看著那柄劍，「龔....龔姑娘......」
龔求娣握著劍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「孫大人，你回去告訴秦宏宇。」
「既然他喜歡，不妨親自來試試。若是能吃我一劍，我也未嘗不能為妾。」
孫茂才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他往後退了兩步，撞翻了矮桌上的茶碗，「顏....顏家忠....你們......」
顏家忠站起來，臉色也很難看。
他看了龔求娣一眼，然後轉向孫茂才，抱了抱拳，「孫大人，龔姑娘一時衝動，多有得罪。我替她給你賠不是。」
「如何賠不是？你們敢這麼對朝廷命官！是要造反嗎？」孫茂才的聲音尖了起來。
「造反？」龔求娣冷笑了一聲，「孫大人，你回去問問秦宏宇，他逼良為妾，算不算造反？」
「你！」孫茂才指著她，手指頭抖得不成樣子，到底沒敢再往前走一步。他往顏家忠那邊縮了縮，「顏隊長，你管管她！管管她！」
「孫大人言重了。」顏家忠解釋道：「老爺在的時候，就這麼慣著她，如今才養成了這般脾氣。你回去跟秦大人說，納妾的事，以後不要再提了。」
孫茂才無奈，冷哼一聲，連忙轉身離開了帳篷。跟班和書辦跟在他後面，牽著馬，一溜煙跑了。
顏家忠站在帳篷門口，看著孫茂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，嘆了口氣。
「你為什麼要拔劍？」
「我沒殺了他就不錯了！」龔求娣狠狠道：「朝廷的狗官沒一個好東西！」
「放肆！」顏家忠的聲音提高了些，「你得罪了他，以後咱們在泰安怎麼待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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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不要待在泰安。」龔求娣說。
顏家忠愣住了，「你說什麼？」
龔求娣走到矮桌前，坐下來。她給顏家忠倒了一碗茶，推過去。
「家忠哥，你坐下。我跟你說。」
顏家忠猶豫了一下，坐下來。
「我不希望兄弟們投入秦宏宇的門下。」龔求娣緩緩說道：「你也看見了，他個猥瑣小人，能成什麼大事？跟著他，怎麼能給爹娘報仇？怎麼給乾爹報仇？」
顏家忠沉默了。他知道龔求娣說得對。秦宏宇不是好人，顏繼祖剛被朝廷處死，秦宏宇就惦記著人家的乾女兒，還惦記著人家留下的家丁。
這種人，不值得跟。
「可我們沒別的去處。」顏家忠說，「一百二十張嘴要吃飯。五十匹馬要吃料。你說不待就不待了？咱們去哪兒？」
龔求娣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去龍角寨。」
顏家忠愣了一下。「龍角寨？那地方不是劉化的老巢嗎？荒山野嶺的.....」
「荒山野嶺怎麼了？」龔求娣打斷他，「劉化能在那地方住好幾年，我們為什麼不能？」
她走到帳篷門口，一把掀開帘子。外面的家丁們正在忙活。
「你看看他們。」龔求娣沒有回頭，「乾爹不在了，他們跟著咱們圖什麼？不就是圖一個盼頭。你把他們交給秦宏宇，他能給什麼？」
「一兩五錢銀子一個月，吃不飽餓不死。哪天他翻了臉，恐怕連五錢都沒有了。到時候你拿什麼給兄弟們？」
顏家忠站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也往外看。
「你說去龍角寨，那地方咱們不熟。」
「我熟。」龔求娣連忙道：「我在那兒待過。」
顏家忠想起來了。龔求娣被劉化擄上山，朱以海也被擄上山。兩個人在寨子裡待了半個多月。後來朱以海被吳公公救走，龔求娣也被帶了下來。
「你說龍角寨現在還有人住嗎？」顏家忠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龔求娣說，「去了就知道了。有人住，咱們就把他們趕走。屋子現成的，地現成的，水現成的。只要肯幹活，餓不死人。」
顏家忠沉默了很久。
趙大能從外面走過來，把磨好的刀遞給顏家忠。「顏管隊，刀磨好了。你試試。」
顏家忠接過刀，隨手揮了兩下。刀風呼呼的，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「趙大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說，兄弟們跟著咱們，到底圖什麼？」
趙大能愣了一下，「還能圖什麼？圖活下去唄。顏大人在的時候，我們跟著顏大人。顏大人不在了，我們跟著你和龔姑娘。你們去哪，我們就去哪。」
顏家忠看著他，「山上也去？」
「山上？」趙大能又撓了撓頭，「去當山大王？」
龔求娣忍不住笑了。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，「就是當山大王！」
「劉化能當，咱們也能當。不過咱們不能欺負百姓，有種就去搶那些當官的！」
趙大能想了半天，「這是好事啊！當官的有錢，有了錢，就有更多的人！人多了，咱就可以給老爺報仇！」
顏家忠把刀插回鞘里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，「行。就聽你的，去龍角寨。」
龔求娣點了點頭，「那明天一早，我們拔營。」
「孫茂才那邊呢？」
「他愛怎麼報就怎麼報。」龔求娣狠狠道：「咱們去山上，他如何能找到？」
顏家忠想了想，覺得也是。
他轉身走進帳篷，把孫茂才帶來的銀子拿出來，「你覺得這銀子需要還給他不？」
「不還。」龔求娣說，「他不是說心意嗎？心意收下了，人不跟他走。讓他心疼去。」
龔求娣有些疑惑地看著他。
「秦大人他....」孫茂才斟酌著用詞，「秦大人久仰龔姑娘的美名，驚為天人。秦大人說，若是龔姑娘不嫌棄，他願意與姑娘結為姻親。納你為妾。這樣，兩家就成了親戚，豈不是更美？」
帳篷里安靜了。
龔求娣的手從劍柄上滑下來，握住了劍鞘。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大人再說一遍？」
孫茂才沒注意到她的手，以為她動心了，笑著又說了一遍，「秦大人說，他願意納你為妾。你也是待字閨中，秦大人正值壯年，正是.....」
「鏘！」
長劍出鞘。
劍光一閃，直直抵在孫茂才的喉嚨上。
孫茂才的笑容僵在臉上，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，一動不動。他低頭看著那柄劍，「龔....龔姑娘......」
龔求娣握著劍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「孫大人，你回去告訴秦宏宇。」
「既然他喜歡，不妨親自來試試。若是能吃我一劍，我也未嘗不能為妾。」
孫茂才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。他往後退了兩步，撞翻了矮桌上的茶碗，「顏....顏家忠....你們......」
顏家忠站起來，臉色也很難看。
他看了龔求娣一眼，然後轉向孫茂才，抱了抱拳，「孫大人，龔姑娘一時衝動，多有得罪。我替她給你賠不是。」
「如何賠不是？你們敢這麼對朝廷命官！是要造反嗎？」孫茂才的聲音尖了起來。
「造反？」龔求娣冷笑了一聲，「孫大人，你回去問問秦宏宇，他逼良為妾，算不算造反？」
「你！」孫茂才指著她，手指頭抖得不成樣子，到底沒敢再往前走一步。他往顏家忠那邊縮了縮，「顏隊長，你管管她！管管她！」
「孫大人言重了。」顏家忠解釋道：「老爺在的時候，就這麼慣著她，如今才養成了這般脾氣。你回去跟秦大人說，納妾的事，以後不要再提了。」
孫茂才無奈，冷哼一聲，連忙轉身離開了帳篷。跟班和書辦跟在他後面，牽著馬，一溜煙跑了。
顏家忠站在帳篷門口，看著孫茂才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，嘆了口氣。
「你為什麼要拔劍？」
「我沒殺了他就不錯了！」龔求娣狠狠道：「朝廷的狗官沒一個好東西！」
「放肆！」顏家忠的聲音提高了些，「你得罪了他，以後咱們在泰安怎麼待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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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不要待在泰安。」龔求娣說。
顏家忠愣住了，「你說什麼？」
龔求娣走到矮桌前，坐下來。她給顏家忠倒了一碗茶，推過去。
「家忠哥，你坐下。我跟你說。」
顏家忠猶豫了一下，坐下來。
「我不希望兄弟們投入秦宏宇的門下。」龔求娣緩緩說道：「你也看見了，他個猥瑣小人，能成什麼大事？跟著他，怎麼能給爹娘報仇？怎麼給乾爹報仇？」
顏家忠沉默了。他知道龔求娣說得對。秦宏宇不是好人，顏繼祖剛被朝廷處死，秦宏宇就惦記著人家的乾女兒，還惦記著人家留下的家丁。
這種人，不值得跟。
「可我們沒別的去處。」顏家忠說，「一百二十張嘴要吃飯。五十匹馬要吃料。你說不待就不待了？咱們去哪兒？」
龔求娣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「去龍角寨。」
顏家忠愣了一下。「龍角寨？那地方不是劉化的老巢嗎？荒山野嶺的.....」
「荒山野嶺怎麼了？」龔求娣打斷他，「劉化能在那地方住好幾年，我們為什麼不能？」
她走到帳篷門口，一把掀開帘子。外面的家丁們正在忙活。
「你看看他們。」龔求娣沒有回頭，「乾爹不在了，他們跟著咱們圖什麼？不就是圖一個盼頭。你把他們交給秦宏宇，他能給什麼？」
「一兩五錢銀子一個月，吃不飽餓不死。哪天他翻了臉，恐怕連五錢都沒有了。到時候你拿什麼給兄弟們？」
顏家忠站起來，走到她身邊，也往外看。
「你說去龍角寨，那地方咱們不熟。」
「我熟。」龔求娣連忙道：「我在那兒待過。」
顏家忠想起來了。龔求娣被劉化擄上山，朱以海也被擄上山。兩個人在寨子裡待了半個多月。後來朱以海被吳公公救走，龔求娣也被帶了下來。
「你說龍角寨現在還有人住嗎？」顏家忠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龔求娣說，「去了就知道了。有人住，咱們就把他們趕走。屋子現成的，地現成的，水現成的。只要肯幹活，餓不死人。」
顏家忠沉默了很久。
趙大能從外面走過來，把磨好的刀遞給顏家忠。「顏管隊，刀磨好了。你試試。」
顏家忠接過刀，隨手揮了兩下。刀風呼呼的，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。
「趙大能。」
「嗯？」
「你說，兄弟們跟著咱們，到底圖什麼？」
趙大能愣了一下，「還能圖什麼？圖活下去唄。顏大人在的時候，我們跟著顏大人。顏大人不在了，我們跟著你和龔姑娘。你們去哪，我們就去哪。」
顏家忠看著他，「山上也去？」
「山上？」趙大能又撓了撓頭，「去當山大王？」
龔求娣忍不住笑了。這是她今天第一次笑，「就是當山大王！」
「劉化能當，咱們也能當。不過咱們不能欺負百姓，有種就去搶那些當官的！」
趙大能想了半天，「這是好事啊！當官的有錢，有了錢，就有更多的人！人多了，咱就可以給老爺報仇！」
顏家忠把刀插回鞘里，長長地吁了一口氣，「行。就聽你的，去龍角寨。」
龔求娣點了點頭，「那明天一早，我們拔營。」
「孫茂才那邊呢？」
「他愛怎麼報就怎麼報。」龔求娣狠狠道：「咱們去山上，他如何能找到？」
顏家忠想了想，覺得也是。
他轉身走進帳篷，把孫茂才帶來的銀子拿出來，「你覺得這銀子需要還給他不？」
「不還。」龔求娣說，「他不是說心意嗎？心意收下了，人不跟他走。讓他心疼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