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2章 明天見
朱以海和魏勇摸著黑，從廚房裡悄悄走了出來。
只見幾個人影在院子中間扭在一起，喘氣聲、悶哼聲、混成一片。
朱以海看不清誰是誰，但見一個人被死死按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他來不及多想，幾步衝上去，一腳踹在其中一個人的腰上。
那人悶哼一聲，從地上爬起來，轉身就要還手。朱以海同樣舉起拳頭，正要打下去......
月光正好從那人的臉上掠過。
楊二虎。
但那五官，那眼神，朱以海死都不會認錯。
「二虎？」朱以海的拳頭僵在半空。
楊二虎也愣住了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細細看著朱以海那張鬍子拉碴的臉。
「老.....老爺？」
另一個絡腮鬍也停手了。他從地上爬起來，瞪著朱以海看了兩息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「老爺！真的是你！俺們找了你幾個月了！」
王鐵這個像鐵一樣的漢子，此時不由得哽咽起來。月光照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，竟有了幾分孩子般的委屈。
魏勇從身後走過來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，心情也很複雜。
賈志恩從地上爬起來，揉著被擰疼的胳膊，滿臉是土。他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愣了好一會兒，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你們.....認識？」
朱以海回過神來，連忙上前扶起王鐵和楊二虎，然後轉身對著賈志恩深深一揖。
「賈哥，對不住了。這幾個人是跟著我在濟南瞎混的兄弟，城破的時候走散了。他們此番心急冒犯了賈哥，我這裡給你賠罪。」
賈志恩揉了揉胳膊，「算了算了，當我倒霉吧，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他看了王鐵一眼，又看了看楊二虎，「不過你們這兩個兄弟，身手是真不錯。我賈志恩在衙門當了這麼多年差，還沒被人這麼摁在地上揍過。」
王鐵撓了撓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，「賈兄弟，對不住了。俺下手沒個輕重。你要是不解氣，打俺兩拳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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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志恩瞪了他一眼，「打你？我打你打得過嗎？」他搖了搖頭，「行了行了，都進屋說話吧。站在院子裡，若是讓人聽見了，又是麻煩事一件。」
幾個人進了屋。
賈志恩重新點了燈，火苗跳了幾下，慢慢亮起來，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。他拉過條凳，推著朱以海坐了上首，自己坐在旁邊，王鐵、楊二虎、魏勇圍著桌子坐下。
朱以海盯著楊二虎和王鐵好一會兒。
「你們怎麼到兗州城來了？」
楊二虎嘴快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「老爺，當時西城下韃子太多，我們且戰且退。後來回去找您，可院子都燒沒了，我們不敢再找，在城裡東躲西藏了兩天。第三天夜裡，我倆就趁亂摸出了城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「我們想著，老爺是兗州人，要是逃出來了，肯定要回兗州。我們跟著些逃難的一路往兗州來。走了好幾天，路上還遇到了韃子的游騎，差點丟了命。」
「到了兗州，剛安頓下來，韃子就來圍城了。」王鐵接過話，「俺倆反正也沒地方去，就在城牆上幫著守城。好歹能混口飯吃，還有銀子拿。」
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，「在濟南，靠著老爺養活。到了兗州，又靠著老爺的爹養活。俺王鐵這輩子，算是跟姓朱的綁在一起了。」
楊二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他狠狠瞪了王鐵一眼，王鐵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全城都知道，魯王薨了。
朱以海沒有怪他，只是想到父王，面色又沉重了起來。
「魏勇。」楊二虎轉過頭，連忙轉移話題道：「你的胳膊.....」
魏勇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袖子，沉默了片刻，「傷口爛了，不砍不行。」
楊二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她沒了。」魏勇說。
屋裡安靜了。
「陸乙師傅也沒了。」魏勇又說道：「被韃子的飛斧砍在臉上，當場就.....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楊二虎白了臉色。王鐵更是低著頭，兩隻大手絞在一起，青筋暴起。
「慶柳是被人害死的。」朱以海忽然開口，「就是閔安習那狗賊。故意派人燒了我的宅子。慶柳被困在裡面，被燒的面目全非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桌上的油燈，「這個仇，我一定會報。」
屋裡沒有人說話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賈志恩坐在旁邊，一直沒插嘴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嘆了口氣，「唉！這天下，真是活不了人了。」
王鐵抹了一把臉，「慶柳，多好的姑娘。給俺們做好吃的，有時還幫忙洗衣裳，從來不嫌棄俺們是粗人。」
他說不下去了。
楊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老爺，您現在打算長住兗州？」楊二虎問。
朱以海搖了搖頭。
「就住這一夜。皇上下旨，嚴禁我進入兗州。我和魏勇能進城，是託了汪大人和賈差爺的福。明日一早，我們就得走。」
楊二虎看了賈志恩一眼，賈志恩點了點頭。
王鐵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，推到賈志恩面前。
「賈兄弟，這是俺們的一點心意。剛才冒犯了，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賈志恩看了一眼銀子，伸手推了回去，「不用。既然你們是朱公子的兄弟，就都是朋友。這點小事，不值當。」
「賈哥，您就收下吧。」朱以海勸道：「他們的一片心意。再說，剛才的事，確實是他們不對。您不收，他們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賈志恩猶豫了一下，終於把銀子收進了懷裡，「那......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王鐵咧嘴笑了。
朱以海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窗外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明日一早，我回龍角寨，不給汪大人和賈哥添麻煩了。」他轉過身，「陸甲、陸丙、慶春還在寨子裡等我。他們怕是等急了。」
王鐵和楊二虎對視一眼。
「老爺，俺們跟你走。」王鐵說。
朱以海搖了搖頭，「我現在養不起你們。在濟南許你們的月俸五兩銀子，現在拿不出來了。寨子裡窮得叮噹響，連飯都快吃不上了。你們跟著我，只會吃苦。」
王鐵霍地站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「老爺，您這是說的什麼話！」
他的聲音大了些，賈志恩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王鐵壓低了聲音，但語氣里的火氣一點沒減，「俺們三人從濟南跑到兗州，為的就是尋得老爺！俺們覺得老爺仁義，是做大事的人，才願意跟著老爺！」
他喘了口氣，「跟銀子沒有一分關係！」
楊二虎也站起來，「鐵子說得對。我們跟著您，根本就不是圖銀子。您要是不收我們，我們也沒地方去了。」
魏勇坐在角落裡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「好兄弟.....」
朱以海看著他們，眼眶有些發澀。
「不過，怎麼是你們三人？」他忽然問，「那還有一人是誰？」
楊二虎樂了，「老爺肯定猜不到。」
「是不是陳長生？劉石頭？」朱以海皺了皺眉，「或者是其他兄弟們？」
王鐵回道：「都不是，俺兩沒遇到他們，想必是逃去了他處。」
「明天一早，咱們城外見。到時候您就知道了。」楊二虎賣了個關子，拉著王鐵站起來，「時候不早了，我們先回住處收拾，您也早些休息了。明日天亮，城門外等您。」
朱以海張了張嘴，想再問，楊二虎已經拉著王鐵走到了門口。
「老爺，明天見！」
只見幾個人影在院子中間扭在一起，喘氣聲、悶哼聲、混成一片。
朱以海看不清誰是誰，但見一個人被死死按在地上，動彈不得。他來不及多想，幾步衝上去，一腳踹在其中一個人的腰上。
那人悶哼一聲，從地上爬起來，轉身就要還手。朱以海同樣舉起拳頭，正要打下去......
月光正好從那人的臉上掠過。
楊二虎。
但那五官，那眼神，朱以海死都不會認錯。
「二虎？」朱以海的拳頭僵在半空。
楊二虎也愣住了。他瞪大了眼睛，細細看著朱以海那張鬍子拉碴的臉。
「老.....老爺？」
另一個絡腮鬍也停手了。他從地上爬起來，瞪著朱以海看了兩息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。
「老爺！真的是你！俺們找了你幾個月了！」
王鐵這個像鐵一樣的漢子，此時不由得哽咽起來。月光照在他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，竟有了幾分孩子般的委屈。
魏勇從身後走過來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，心情也很複雜。
賈志恩從地上爬起來，揉著被擰疼的胳膊，滿臉是土。他看著眼前這一幕，愣了好一會兒，才長出了一口氣。
「你們.....認識？」
朱以海回過神來，連忙上前扶起王鐵和楊二虎，然後轉身對著賈志恩深深一揖。
「賈哥，對不住了。這幾個人是跟著我在濟南瞎混的兄弟，城破的時候走散了。他們此番心急冒犯了賈哥，我這裡給你賠罪。」
賈志恩揉了揉胳膊，「算了算了，當我倒霉吧，沒什麼好說的。」
他看了王鐵一眼，又看了看楊二虎，「不過你們這兩個兄弟，身手是真不錯。我賈志恩在衙門當了這麼多年差，還沒被人這麼摁在地上揍過。」
王鐵撓了撓頭，嘿嘿笑了兩聲，「賈兄弟，對不住了。俺下手沒個輕重。你要是不解氣，打俺兩拳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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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志恩瞪了他一眼，「打你？我打你打得過嗎？」他搖了搖頭，「行了行了，都進屋說話吧。站在院子裡，若是讓人聽見了，又是麻煩事一件。」
幾個人進了屋。
賈志恩重新點了燈，火苗跳了幾下，慢慢亮起來，照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。他拉過條凳，推著朱以海坐了上首，自己坐在旁邊，王鐵、楊二虎、魏勇圍著桌子坐下。
朱以海盯著楊二虎和王鐵好一會兒。
「你們怎麼到兗州城來了？」
楊二虎嘴快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，「老爺，當時西城下韃子太多，我們且戰且退。後來回去找您，可院子都燒沒了，我們不敢再找，在城裡東躲西藏了兩天。第三天夜裡，我倆就趁亂摸出了城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些，「我們想著，老爺是兗州人，要是逃出來了，肯定要回兗州。我們跟著些逃難的一路往兗州來。走了好幾天，路上還遇到了韃子的游騎，差點丟了命。」
「到了兗州，剛安頓下來，韃子就來圍城了。」王鐵接過話，「俺倆反正也沒地方去，就在城牆上幫著守城。好歹能混口飯吃，還有銀子拿。」
他自嘲地笑了一下，「在濟南，靠著老爺養活。到了兗州，又靠著老爺的爹養活。俺王鐵這輩子，算是跟姓朱的綁在一起了。」
楊二虎的臉色一下子變了。他狠狠瞪了王鐵一眼，王鐵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全城都知道，魯王薨了。
朱以海沒有怪他，只是想到父王，面色又沉重了起來。
「魏勇。」楊二虎轉過頭，連忙轉移話題道：「你的胳膊.....」
魏勇低下頭，看著自己垂在身側的袖子，沉默了片刻，「傷口爛了，不砍不行。」
楊二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「她沒了。」魏勇說。
屋裡安靜了。
「陸乙師傅也沒了。」魏勇又說道：「被韃子的飛斧砍在臉上，當場就.....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楊二虎白了臉色。王鐵更是低著頭，兩隻大手絞在一起，青筋暴起。
「慶柳是被人害死的。」朱以海忽然開口，「就是閔安習那狗賊。故意派人燒了我的宅子。慶柳被困在裡面，被燒的面目全非。」
他抬起頭，看著桌上的油燈，「這個仇，我一定會報。」
屋裡沒有人說話。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。
賈志恩坐在旁邊，一直沒插嘴。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嘆了口氣，「唉！這天下，真是活不了人了。」
王鐵抹了一把臉，「慶柳，多好的姑娘。給俺們做好吃的，有時還幫忙洗衣裳，從來不嫌棄俺們是粗人。」
他說不下去了。
楊二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老爺，您現在打算長住兗州？」楊二虎問。
朱以海搖了搖頭。
「就住這一夜。皇上下旨，嚴禁我進入兗州。我和魏勇能進城，是託了汪大人和賈差爺的福。明日一早，我們就得走。」
楊二虎看了賈志恩一眼，賈志恩點了點頭。
王鐵從懷裡掏出幾塊碎銀子，推到賈志恩面前。
「賈兄弟，這是俺們的一點心意。剛才冒犯了，您別往心裡去。」
賈志恩看了一眼銀子，伸手推了回去，「不用。既然你們是朱公子的兄弟，就都是朋友。這點小事，不值當。」
「賈哥，您就收下吧。」朱以海勸道：「他們的一片心意。再說，剛才的事，確實是他們不對。您不收，他們心裡過意不去。」
賈志恩猶豫了一下，終於把銀子收進了懷裡，「那......我就卻之不恭了。」
王鐵咧嘴笑了。
朱以海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窗外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見。
「明日一早，我回龍角寨，不給汪大人和賈哥添麻煩了。」他轉過身，「陸甲、陸丙、慶春還在寨子裡等我。他們怕是等急了。」
王鐵和楊二虎對視一眼。
「老爺，俺們跟你走。」王鐵說。
朱以海搖了搖頭，「我現在養不起你們。在濟南許你們的月俸五兩銀子，現在拿不出來了。寨子裡窮得叮噹響，連飯都快吃不上了。你們跟著我，只會吃苦。」
王鐵霍地站起來，臉漲得通紅，「老爺，您這是說的什麼話！」
他的聲音大了些，賈志恩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。
王鐵壓低了聲音，但語氣里的火氣一點沒減，「俺們三人從濟南跑到兗州，為的就是尋得老爺！俺們覺得老爺仁義，是做大事的人，才願意跟著老爺！」
他喘了口氣，「跟銀子沒有一分關係！」
楊二虎也站起來，「鐵子說得對。我們跟著您，根本就不是圖銀子。您要是不收我們，我們也沒地方去了。」
魏勇坐在角落裡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。
「好兄弟.....」
朱以海看著他們，眼眶有些發澀。
「不過，怎麼是你們三人？」他忽然問，「那還有一人是誰？」
楊二虎樂了，「老爺肯定猜不到。」
「是不是陳長生？劉石頭？」朱以海皺了皺眉，「或者是其他兄弟們？」
王鐵回道：「都不是，俺兩沒遇到他們，想必是逃去了他處。」
「明天一早，咱們城外見。到時候您就知道了。」楊二虎賣了個關子，拉著王鐵站起來，「時候不早了，我們先回住處收拾，您也早些休息了。明日天亮，城門外等您。」
朱以海張了張嘴，想再問，楊二虎已經拉著王鐵走到了門口。
「老爺，明天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