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章 夜敲門
夜深了。
兗州城的街道黑黢黢的，只有更夫提著燈籠，敲著梆子，從巷口走過去。「咚！咚！咚！」的聲音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夜色里。
賈志恩家住在城東一條窄巷的盡頭，兩間瓦房一個小院。他媳婦去年帶著孩子回了娘家，到現在也沒回來，院子裡就他一個人住。
家裡只有一盞油燈，擱在桌上，火苗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。
朱以海和魏勇干坐在桌邊。
「朱公子，天不早了。」賈志恩坐在對面，無奈道：「明日一早，你們就得走。萬萬不能再拖了。」
朱以海真的不想就這麼離開兗州。他還沒有見到娘，還沒有在父王的靈前好好磕一個頭.....可朱以海也知道，賈志恩說得對，他不能留。
賈志恩嘆了口氣，「你擅入兗州，便已經違旨.....待在龍角寨，也算是清淨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，等回頭濟南光復了，你想回濟南做富家翁也好。」
朱以海端起面前的碗，喝了一口涼水，從喉嚨一直冰到胃裡。
「不管怎麼樣，還是感謝汪大人和賈哥了。」他回答道：「我倆明天一早走，絕不給你添麻煩。」
賈志恩鬆了口氣，站起身來，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你們睡裡屋，我睡外屋。明日天不亮，我叫你們。」
「多謝賈哥。」
賈志恩擺了擺手，「不用謝我。朱公子.....唉，也是個可憐人啊。」
他吹滅了燈，屋裡陷入黑暗。朱以海和魏勇摸黑進了裡屋，躺在一張窄床上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朱以海猛地睜開眼睛。魏勇更是警覺，左手快速按在匕首上。
外屋傳來賈志恩刻意壓低的聲音，「誰？」
門外沒有人回答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又是三下。
賈志恩瞬間緊張了起來。朱以海聽見他從床上爬起來，摸索著穿鞋，腳步聲在屋裡轉了兩圈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
「誰在外面？」賈志恩壓著聲音又問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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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沒有人回答。
魏勇從床上坐起來，湊到朱以海耳邊，「老爺，我感覺不對勁，咱出去看看？」
朱以海點了點頭。他摸到門邊，把門開了一條縫。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他看見賈志恩站在門口，顫顫巍巍撐著門板。
「賈哥？」朱以海輕聲說。
賈志恩回過頭，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慘白一片。
「你們先藏到廚房去！快！」
朱以海沒有猶豫，拉著魏勇往後面走。廚房在院子後面，胡亂堆著些柴火和鍋碗瓢盆。兩人閃進去，把門掩上，只留了一條縫。
魏勇捏著匕首，擋在朱以海身前，隨時打算搏命。朱以海按住他的肩膀，搖了搖頭。這在兗州城裡，不能動手。
賈志恩把手按在門栓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猶豫許久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敲門聲又響了。
賈志恩心一橫，開啟了大門。
火光照在門口兩個人的身上。
站在前面的一個，滿臉絡腮鬍，粗胳膊粗腿，穿著一件灰布短褐，腰間別著一把砍刀。站在後面的一個，年輕些，瘦些，但肩膀寬厚，手裡提握著一根蠟燭。
賈志恩不認識他們。他強撐著笑臉，拱了拱手，「兩位.....深夜來訪，不知有何貴幹？」
絡腮鬍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說道：「沒別的事。俺就請問你，你這宅子裡，是不是住了兩位客人？」
賈志恩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，是衙門的人？
不像。
汪大人手下的人他幾乎都認識，不是這副打扮。是鄧大人的人？應該不會，鄧大人恐怕還不知道朱以海進了城。
難道是錦衣衛？
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了冷汗。
「兩位客人？」他乾笑了兩聲，「這宅子就我一個人住，哪有什麼客人？兩位怕是找錯了吧？」
絡腮鬍漢子皺了皺眉，回頭看了同伴一眼。那年輕些的往前走了半步，蠟燭舉高了些，照得賈志恩的臉清清楚楚。
「莫要騙俺們。」絡腮鬍的漢子說道：「俺這兄弟眼尖，早就看見你領著兩個人在城裡逛。俺們一路跟著，一路打聽，才找到這裡來。」
賈志恩的腿一軟，差點跪下。他扶著門框，勉強站住，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「兩.....兩位是？」
絡腮鬍漢子拍了拍腰間的砍刀，「俺們都是濟南逃難來的。前些日子還幫著守城。俺叫王鐵，他叫楊二虎。」
賈志恩一聽「濟南逃難來的」，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，隨即又升上來一股火。兩個逃難的，大半夜敲他的門，把他嚇得魂不附體。
「滾滾滾！」賈志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伸手就去關門，「我家裡就我一個人，沒有什麼客人。你們濟南來逃難的好不講理！我們知府鄧大人收留你們，已經是天大的恩惠，你們還要作甚？」
王鐵一把按住了門板。他的手大得像蒲扇，用力之下，門板被他按得紋絲不動。
「俺兄弟親眼看見有人進來，你怎地還要狡辯？」王鐵的聲音沉了下來，「俺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就是找個人，你讓俺們進去看一眼。」
「就一眼。」
賈志恩的臉漲得通紅，使勁關門，卻推不動。
他壓著嗓子罵，「給老子滾出去！再不滾，老子報官了！」
楊二虎上前一步，語氣軟了些，「這位兄弟，我們就看一眼，不耽誤你工夫。」
「誰和你是兄弟！我說沒有就是沒有！」賈志恩急了，用肩膀頂著門板，想把王鐵擠出去。
王鐵的性子直，見賈志恩如此倔，脾氣立刻上來了。他一隻手按住門板，另一隻手抓住賈志恩的衣領，往旁邊一拽。賈志恩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。
王鐵趁勢擠進了院子，楊二虎也跟著進來了。
「你們！你們這是幹什麼！？」賈志恩顫抖著聲音，但他不敢大聲喊。萬一讓鄰居聽見，事情就鬧大了。
「告訴你們！我可是在府城衙門做事！」
王鐵不理他，大步往屋裡走。
賈志恩撲上去，拽住他的胳膊，「不許進去！」
王鐵一甩胳膊，賈志恩被甩了個趔趄，撞在門框上。他顧不得疼，又撲上去，這回抱住了王鐵的腰。
「好大的膽子！我說不許進就不許進！」
王鐵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腰的人，覺得好氣又好笑。他伸手去掰賈志恩的手指，賈志恩死也不松。
楊二虎在旁邊看著，不知道該幫誰。他勸道，「這位兄弟，麻煩你讓我們看一下。」
「看什麼看！」賈志恩吼他，「你們是強盜嗎？大半夜闖進人家家裡，還要不要王法了？」
王鐵不耐煩了，一使勁，把賈志恩從身上扯下來。賈志恩跌坐在地上，又爬起來，撲上去。
這回王鐵沒客氣，一拳打在賈志恩的肩膀上。賈志恩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，撞翻了院子裡的一隻水桶，哐當一聲，水灑了一地。
楊二虎也上來了，幫著王鐵按住賈志恩。
賈志恩雖然練過拳腳，但他主要是玩火銃的，近身肉搏不是他的強項。他打出一拳被王鐵輕鬆擋開，隨即出腿又被楊二虎躲過，三下兩下就被摁在了地上。
「你們.....你們放開我！」賈志恩喘著粗氣，臉貼在地上，好不狼狽。
楊二虎用膝蓋壓著他的背，「這位差爺，我們不想打你，也不想惹事。我們就是找個人。你讓我們看一眼，不論找不找得到，我們都走。」
「我說了沒有.....沒有什麼客人......」賈志恩還在嘴硬。
朱以海和魏勇兩人藏在廚房，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「外面的人說話.....怎麼那麼耳熟？」朱以海小聲道。
魏勇點了點頭，「我也覺得。」
「走吧，出去看看。若是遇到歹人，也好給賈哥幫幫忙。」
兗州城的街道黑黢黢的，只有更夫提著燈籠，敲著梆子，從巷口走過去。「咚！咚！咚！」的聲音越來越遠，最後消失在夜色里。
賈志恩家住在城東一條窄巷的盡頭，兩間瓦房一個小院。他媳婦去年帶著孩子回了娘家，到現在也沒回來，院子裡就他一個人住。
家裡只有一盞油燈，擱在桌上，火苗被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搖搖晃晃。
朱以海和魏勇干坐在桌邊。
「朱公子，天不早了。」賈志恩坐在對面，無奈道：「明日一早，你們就得走。萬萬不能再拖了。」
朱以海真的不想就這麼離開兗州。他還沒有見到娘，還沒有在父王的靈前好好磕一個頭.....可朱以海也知道，賈志恩說得對，他不能留。
賈志恩嘆了口氣，「你擅入兗州，便已經違旨.....待在龍角寨，也算是清淨，想幹什麼就幹什麼，等回頭濟南光復了，你想回濟南做富家翁也好。」
朱以海端起面前的碗，喝了一口涼水，從喉嚨一直冰到胃裡。
「不管怎麼樣，還是感謝汪大人和賈哥了。」他回答道：「我倆明天一早走，絕不給你添麻煩。」
賈志恩鬆了口氣，站起身來，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你們睡裡屋，我睡外屋。明日天不亮，我叫你們。」
「多謝賈哥。」
賈志恩擺了擺手，「不用謝我。朱公子.....唉，也是個可憐人啊。」
他吹滅了燈，屋裡陷入黑暗。朱以海和魏勇摸黑進了裡屋，躺在一張窄床上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，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朱以海猛地睜開眼睛。魏勇更是警覺，左手快速按在匕首上。
外屋傳來賈志恩刻意壓低的聲音，「誰？」
門外沒有人回答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又是三下。
賈志恩瞬間緊張了起來。朱以海聽見他從床上爬起來，摸索著穿鞋，腳步聲在屋裡轉了兩圈，像是在找什麼東西。
「誰在外面？」賈志恩壓著聲音又問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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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沒有人回答。
魏勇從床上坐起來，湊到朱以海耳邊，「老爺，我感覺不對勁，咱出去看看？」
朱以海點了點頭。他摸到門邊，把門開了一條縫。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他看見賈志恩站在門口，顫顫巍巍撐著門板。
「賈哥？」朱以海輕聲說。
賈志恩回過頭，月光照在他的臉上，慘白一片。
「你們先藏到廚房去！快！」
朱以海沒有猶豫，拉著魏勇往後面走。廚房在院子後面，胡亂堆著些柴火和鍋碗瓢盆。兩人閃進去，把門掩上，只留了一條縫。
魏勇捏著匕首，擋在朱以海身前，隨時打算搏命。朱以海按住他的肩膀，搖了搖頭。這在兗州城裡，不能動手。
賈志恩把手按在門栓上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猶豫許久。
「砰、砰、砰。」
敲門聲又響了。
賈志恩心一橫，開啟了大門。
火光照在門口兩個人的身上。
站在前面的一個，滿臉絡腮鬍，粗胳膊粗腿，穿著一件灰布短褐，腰間別著一把砍刀。站在後面的一個，年輕些，瘦些，但肩膀寬厚，手裡提握著一根蠟燭。
賈志恩不認識他們。他強撐著笑臉，拱了拱手，「兩位.....深夜來訪，不知有何貴幹？」
絡腮鬍的漢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，說道：「沒別的事。俺就請問你，你這宅子裡，是不是住了兩位客人？」
賈志恩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他的腦子裡飛快地轉，是衙門的人？
不像。
汪大人手下的人他幾乎都認識，不是這副打扮。是鄧大人的人？應該不會，鄧大人恐怕還不知道朱以海進了城。
難道是錦衣衛？
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了冷汗。
「兩位客人？」他乾笑了兩聲，「這宅子就我一個人住，哪有什麼客人？兩位怕是找錯了吧？」
絡腮鬍漢子皺了皺眉，回頭看了同伴一眼。那年輕些的往前走了半步，蠟燭舉高了些，照得賈志恩的臉清清楚楚。
「莫要騙俺們。」絡腮鬍的漢子說道：「俺這兄弟眼尖，早就看見你領著兩個人在城裡逛。俺們一路跟著，一路打聽，才找到這裡來。」
賈志恩的腿一軟，差點跪下。他扶著門框，勉強站住，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。
「兩.....兩位是？」
絡腮鬍漢子拍了拍腰間的砍刀，「俺們都是濟南逃難來的。前些日子還幫著守城。俺叫王鐵，他叫楊二虎。」
賈志恩一聽「濟南逃難來的」，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，隨即又升上來一股火。兩個逃難的，大半夜敲他的門，把他嚇得魂不附體。
「滾滾滾！」賈志恩的臉色一下子變了，伸手就去關門，「我家裡就我一個人，沒有什麼客人。你們濟南來逃難的好不講理！我們知府鄧大人收留你們，已經是天大的恩惠，你們還要作甚？」
王鐵一把按住了門板。他的手大得像蒲扇，用力之下，門板被他按得紋絲不動。
「俺兄弟親眼看見有人進來，你怎地還要狡辯？」王鐵的聲音沉了下來，「俺們不是來找麻煩的。就是找個人，你讓俺們進去看一眼。」
「就一眼。」
賈志恩的臉漲得通紅，使勁關門，卻推不動。
他壓著嗓子罵，「給老子滾出去！再不滾，老子報官了！」
楊二虎上前一步，語氣軟了些，「這位兄弟，我們就看一眼，不耽誤你工夫。」
「誰和你是兄弟！我說沒有就是沒有！」賈志恩急了，用肩膀頂著門板，想把王鐵擠出去。
王鐵的性子直，見賈志恩如此倔，脾氣立刻上來了。他一隻手按住門板，另一隻手抓住賈志恩的衣領，往旁邊一拽。賈志恩踉蹌了兩步，差點摔倒。
王鐵趁勢擠進了院子，楊二虎也跟著進來了。
「你們！你們這是幹什麼！？」賈志恩顫抖著聲音，但他不敢大聲喊。萬一讓鄰居聽見，事情就鬧大了。
「告訴你們！我可是在府城衙門做事！」
王鐵不理他，大步往屋裡走。
賈志恩撲上去，拽住他的胳膊，「不許進去！」
王鐵一甩胳膊，賈志恩被甩了個趔趄，撞在門框上。他顧不得疼，又撲上去，這回抱住了王鐵的腰。
「好大的膽子！我說不許進就不許進！」
王鐵低頭看著這個抱著自己腰的人，覺得好氣又好笑。他伸手去掰賈志恩的手指，賈志恩死也不松。
楊二虎在旁邊看著，不知道該幫誰。他勸道，「這位兄弟，麻煩你讓我們看一下。」
「看什麼看！」賈志恩吼他，「你們是強盜嗎？大半夜闖進人家家裡，還要不要王法了？」
王鐵不耐煩了，一使勁，把賈志恩從身上扯下來。賈志恩跌坐在地上，又爬起來，撲上去。
這回王鐵沒客氣，一拳打在賈志恩的肩膀上。賈志恩悶哼一聲，退了兩步，撞翻了院子裡的一隻水桶，哐當一聲，水灑了一地。
楊二虎也上來了，幫著王鐵按住賈志恩。
賈志恩雖然練過拳腳，但他主要是玩火銃的，近身肉搏不是他的強項。他打出一拳被王鐵輕鬆擋開，隨即出腿又被楊二虎躲過，三下兩下就被摁在了地上。
「你們.....你們放開我！」賈志恩喘著粗氣，臉貼在地上，好不狼狽。
楊二虎用膝蓋壓著他的背，「這位差爺，我們不想打你，也不想惹事。我們就是找個人。你讓我們看一眼，不論找不找得到，我們都走。」
「我說了沒有.....沒有什麼客人......」賈志恩還在嘴硬。
朱以海和魏勇兩人藏在廚房，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。
「外面的人說話.....怎麼那麼耳熟？」朱以海小聲道。
魏勇點了點頭，「我也覺得。」
「走吧，出去看看。若是遇到歹人，也好給賈哥幫幫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