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 濟南！濟南！（六）
然而，實力的差距和士氣的此消彼長是殘酷的。隨著時間推移，湧入的清軍越來越多，其中不乏身披重甲、兇悍異常的白甲兵。
在多爾袞的親臨指揮下，清軍發動了一次蓄力已久的全面衝鋒。人群如洪水瞬間衝垮了最後幾處防線。
德王府，徹底告破！
「頂不住了！大人！快走！」幾個親兵從後面架住了苟好善的胳膊，把他從台階上硬拽下來。苟好善被他們拖著踉蹌了幾步，手裡的劍掉了都沒法低頭去撿。
王府占地極廣，亭台樓閣，曲徑迴廊，確實複雜。清軍一時也被這府邸和四散奔逃的人群弄得有些混亂，追擊並不十分順暢。
「往西邊花園去！那邊有個小門通著雜役巷，知道的人少！」有人邊跑邊喊道。
苟好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。
對，王府這麼大，清軍不熟悉，只要躲過這一陣，或許能趁亂逃出去。
然而，他們很快發現，這希望是多麼渺茫。清軍的確不熟悉道路，但他們也不需要熟悉。他們收到的命令十分簡單。
就是殺光！燒光！搶光！
不是因為德王什麼都沒做。恰恰相反，是因為德王捐了銀子和糧食。多爾袞需要殺一儆百，需要讓大明所有的宗室、官員、士紳知道，抵抗的下場是什麼。
清兵三人一隊，五人一群，踹開每一扇門，衝進每一間屋子。管你是王府眷屬、僕人，還是逃難進來的平民百姓，等著他們的都是無差別的刀鋒。
「金銀！找金銀珠寶！」滿語的吼叫聲不絕於耳。
女人的尖叫、孩子的哭嚎、老人的哀求、瓷器玉器被砸碎的脆響到處都是。廊柱上、假山上、石階上，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，各處鮮血匯聚，竟成了一小窪一小窪血池。
苟好善等人躲躲藏藏，繞過幾處正在發生的屠殺，每一次目睹那慘狀，都讓他心如刀割！
這些無辜百姓，很多都是聽了他的話，相信王府安全，才逃進來的啊！
他們終於接近了西邊花園，只要穿過這裡，再走一段偏僻的巷道，或許就能看到那扇小門。
然而此處也不太平。
幾十個躲藏在此的百姓，被一隊清兵發現並圍住。清兵顯然已經搶紅了眼，他們看見那些人影的第一反應便是舉起了刀，懶得分辨這些人是王府的眷屬還是逃難的百姓。
一個母親抱著年幼的孩子，被一刀砍倒，孩子摔在地上，哇哇大哭，隨即又被人群踐踏而過。
苟好善看得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。自己這個父母官，怎麼就當到了這個份上？！
「住手！！！」
這一聲吼，竟讓那隊正在清兵動作一滯，紛紛回頭。
苟好善推開擋在身前的親兵，向前踉蹌幾步站定。他目光掃過那些驚愕的百姓，「我乃大明濟南知府苟好善！」
「今日事，皆本官之責！要殺要剮，沖本官來！放過這些百姓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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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兵們淚流滿面，想要衝上去，卻被更多的清兵圍住。
一個活的明國官員，可是大功一件！
那隊清兵的頭目眼中精光一閃，嘰里咕嚕地說了幾句滿話，幾個白甲兵便撲了上去，扭住了苟好善的胳膊，將他從那些百姓面前拖走了。
於是苟好善就這麼被押到了多爾袞面前。
........
多爾袞將刀尖輕輕抵在桌面上，「你就是濟南知府苟好善？」
「讓那些泥腿子都躲進王府，都是你的主意？」
苟好善被兩名白甲兵死死按著肩膀，他掙扎著抬起脖頸，「職責所在罷了。」
「職責？」多爾袞短促地笑了一聲，起身踱步，「濟南破了，德王府也破了，你保住了什麼？那些躲進來的百姓，此刻正像羊一樣被宰殺。」
他停在苟好善面前，「本王一路南下，見過不少如你一般的官。有人跪得快，如今照樣戴烏紗、騎大馬。有人骨頭硬些.....比如那個傅成義。」
他頓了頓，回憶了一下，「墳頭草怕都老高了。」
苟好善呼吸粗重，胸口劇烈起伏，「那便讓草長得再高些！」
「倒是你！」他眼睛血紅，抬頭直瞪著多爾袞，「你們主子世受大明冊封，稱臣納貢。如今背信棄義，屠戮百姓，焚毀城池！此等行徑，與禽獸何異？！他日史筆如鐵，必銘爾等為千古罪人！」
按著他的白甲兵聞言大怒，一拳砸在他腮邊。苟好善悶哼一聲，吐出一口血沫，卻仍死盯著多爾袞。
多爾袞面上看不出喜怒，「罵得好。可你口中的朝廷，如今何在？可有一支援兵？高起潛呢？劉澤清呢？還有顏繼祖，你們顏巡撫去哪了？」
「濟南已破，山東指日可下。本王惜你是個人才，若願歸順，山東巡撫的位置，可以給你。那些還活著的百姓.....也能少死幾個。」
苟好善忽然笑了，「巡撫？......哈哈.....你等蠻夷，倒還想封起我大明的官來了？皇上知否？顏大人知否？」他一字一頓，「我苟好善，生是大明臣，死是大明鬼。爾要殺便殺，何必多言！」
多爾袞眼神冷了下來，「你以為你一死，便能成全忠義之名？」
「忠義之名豈是求來的！」苟好善用盡力氣吼道：「我只求問心無愧！只求他日黃泉之下，見濟南數萬冤魂，能說一句『盡力了』！」
多爾袞知道此人已不可勸。
他背過身去，揮了揮手。
幾個白甲兵會意，將苟好善拖拽起來。
苟好善被扯著站起來的時候，一條腿已經有些發軟了。他膝蓋彎了一下，又硬撐著直了起來。
「且慢。」
他看著多爾袞的背影，「我死後，可否.....准人收殮屍骨？無需棺槨，一席草簾，埋於城外亂葬崗即可。」
多爾袞沒有回頭，「為何？」
「與我同死之將士百姓，皆曝屍於野。」苟好善低聲道：「我為知府，當與他們同處。獨享棺槨，九泉之下，無顏相見。」
多爾袞沉默片刻，吐出兩個字，「准了。」
苟好善緩緩跪下，朝北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。
那是崇禎皇帝所在的方位。
「來吧。利落些。」
在多爾袞的親臨指揮下，清軍發動了一次蓄力已久的全面衝鋒。人群如洪水瞬間衝垮了最後幾處防線。
德王府，徹底告破！
「頂不住了！大人！快走！」幾個親兵從後面架住了苟好善的胳膊，把他從台階上硬拽下來。苟好善被他們拖著踉蹌了幾步，手裡的劍掉了都沒法低頭去撿。
王府占地極廣，亭台樓閣，曲徑迴廊，確實複雜。清軍一時也被這府邸和四散奔逃的人群弄得有些混亂，追擊並不十分順暢。
「往西邊花園去！那邊有個小門通著雜役巷，知道的人少！」有人邊跑邊喊道。
苟好善心中燃起一絲希望。
對，王府這麼大，清軍不熟悉，只要躲過這一陣，或許能趁亂逃出去。
然而，他們很快發現，這希望是多麼渺茫。清軍的確不熟悉道路，但他們也不需要熟悉。他們收到的命令十分簡單。
就是殺光！燒光！搶光！
不是因為德王什麼都沒做。恰恰相反，是因為德王捐了銀子和糧食。多爾袞需要殺一儆百，需要讓大明所有的宗室、官員、士紳知道，抵抗的下場是什麼。
清兵三人一隊，五人一群，踹開每一扇門，衝進每一間屋子。管你是王府眷屬、僕人，還是逃難進來的平民百姓，等著他們的都是無差別的刀鋒。
「金銀！找金銀珠寶！」滿語的吼叫聲不絕於耳。
女人的尖叫、孩子的哭嚎、老人的哀求、瓷器玉器被砸碎的脆響到處都是。廊柱上、假山上、石階上，隨處可見倒伏的屍體，各處鮮血匯聚，竟成了一小窪一小窪血池。
苟好善等人躲躲藏藏，繞過幾處正在發生的屠殺，每一次目睹那慘狀，都讓他心如刀割！
這些無辜百姓，很多都是聽了他的話，相信王府安全，才逃進來的啊！
他們終於接近了西邊花園，只要穿過這裡，再走一段偏僻的巷道，或許就能看到那扇小門。
然而此處也不太平。
幾十個躲藏在此的百姓，被一隊清兵發現並圍住。清兵顯然已經搶紅了眼，他們看見那些人影的第一反應便是舉起了刀，懶得分辨這些人是王府的眷屬還是逃難的百姓。
一個母親抱著年幼的孩子，被一刀砍倒，孩子摔在地上，哇哇大哭，隨即又被人群踐踏而過。
苟好善看得渾身血液都衝到了頭頂。自己這個父母官，怎麼就當到了這個份上？！
「住手！！！」
這一聲吼，竟讓那隊正在清兵動作一滯，紛紛回頭。
苟好善推開擋在身前的親兵，向前踉蹌幾步站定。他目光掃過那些驚愕的百姓，「我乃大明濟南知府苟好善！」
「今日事，皆本官之責！要殺要剮，沖本官來！放過這些百姓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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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個活的明國官員，可是大功一件！
那隊清兵的頭目眼中精光一閃，嘰里咕嚕地說了幾句滿話，幾個白甲兵便撲了上去，扭住了苟好善的胳膊，將他從那些百姓面前拖走了。
於是苟好善就這麼被押到了多爾袞面前。
........
多爾袞將刀尖輕輕抵在桌面上，「你就是濟南知府苟好善？」
「讓那些泥腿子都躲進王府，都是你的主意？」
苟好善被兩名白甲兵死死按著肩膀，他掙扎著抬起脖頸，「職責所在罷了。」
「職責？」多爾袞短促地笑了一聲，起身踱步，「濟南破了，德王府也破了，你保住了什麼？那些躲進來的百姓，此刻正像羊一樣被宰殺。」
他停在苟好善面前，「本王一路南下，見過不少如你一般的官。有人跪得快，如今照樣戴烏紗、騎大馬。有人骨頭硬些.....比如那個傅成義。」
他頓了頓，回憶了一下，「墳頭草怕都老高了。」
苟好善呼吸粗重，胸口劇烈起伏，「那便讓草長得再高些！」
「倒是你！」他眼睛血紅，抬頭直瞪著多爾袞，「你們主子世受大明冊封，稱臣納貢。如今背信棄義，屠戮百姓，焚毀城池！此等行徑，與禽獸何異？！他日史筆如鐵，必銘爾等為千古罪人！」
按著他的白甲兵聞言大怒，一拳砸在他腮邊。苟好善悶哼一聲，吐出一口血沫，卻仍死盯著多爾袞。
多爾袞面上看不出喜怒，「罵得好。可你口中的朝廷，如今何在？可有一支援兵？高起潛呢？劉澤清呢？還有顏繼祖，你們顏巡撫去哪了？」
「濟南已破，山東指日可下。本王惜你是個人才，若願歸順，山東巡撫的位置，可以給你。那些還活著的百姓.....也能少死幾個。」
苟好善忽然笑了，「巡撫？......哈哈.....你等蠻夷，倒還想封起我大明的官來了？皇上知否？顏大人知否？」他一字一頓，「我苟好善，生是大明臣，死是大明鬼。爾要殺便殺，何必多言！」
多爾袞眼神冷了下來，「你以為你一死，便能成全忠義之名？」
「忠義之名豈是求來的！」苟好善用盡力氣吼道：「我只求問心無愧！只求他日黃泉之下，見濟南數萬冤魂，能說一句『盡力了』！」
多爾袞知道此人已不可勸。
他背過身去，揮了揮手。
幾個白甲兵會意，將苟好善拖拽起來。
苟好善被扯著站起來的時候，一條腿已經有些發軟了。他膝蓋彎了一下，又硬撐著直了起來。
「且慢。」
他看著多爾袞的背影，「我死後，可否.....准人收殮屍骨？無需棺槨，一席草簾，埋於城外亂葬崗即可。」
多爾袞沒有回頭，「為何？」
「與我同死之將士百姓，皆曝屍於野。」苟好善低聲道：「我為知府，當與他們同處。獨享棺槨，九泉之下，無顏相見。」
多爾袞沉默片刻，吐出兩個字，「准了。」
苟好善緩緩跪下，朝北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。
那是崇禎皇帝所在的方位。
「來吧。利落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