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大明男兒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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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眾人紛紛側目看去,乃是千戶傅成義!

  傅成義先是沖著主位的苟好善一抱拳,隨即側身看向朱以海,「府尊!諸位大人!朱公子先前為救兗州難民,曾孤身深入龍角寨匪穴,歷盡艱險,幾遭不測!此等勇毅,我等皆已知曉。」

  「如今豈能再讓一介義士,屢屢身陷死地?若事事皆需百姓挺身赴險,還要我等朝廷命官何用!」

  這番話給足了朱以海面子,甚至是在用自己性命來換一個能讓朱以海走的台階。

  「傅將軍....我願意去.....」朱以海站在那裡,臉上的血色還沒有完全回來。可他不想讓傅成義冒這個風險。

  傅成義坦然笑道:「傅某本是一千戶,上不了台面,公子卻一直稱我將軍,那我傅某又怎能寒了將軍的膽氣!」

  說罷,傅成義轉身,直面察哈拉,「察哈拉!休要小覷我大明男兒!你不是要人去與你家主子分說嗎?何必為難一個百姓!」

  他往自己胸甲上拍了一下,「本官乃濟南衛千戶傅成義,守土有責,正該由我前往!你且回去告訴你家主人,若要談,便拿出誠意!我傅成義,隨時恭候!」

  此言一出,滿堂皆驚!

  「傅千戶!不可!」

  「成義!萬萬不可!」

  宋學朱、韓承宣幾乎同時出聲阻止。

  就連布政使張秉文也顫巍巍地站起身,連連擺手,「傅千戶,三思啊!你乃城中守軍主將之一,身系城防重任,豈可輕入虎穴?若.....若有何閃失,這城防....」

  苟好善也是眉頭緊鎖,臉色凝重無比。他確實被朱以海點醒了,他明白絕不可答應察哈拉的條件,但讓傅成義去敵營?

  這風險太大了!

  正如張秉文所言,傅成義幾乎是此刻濟南城內唯一能帶兵打仗的正經武將了。他若被扣下甚至被害,這城還怎麼守?

  城牆上那一千二百個兵丁,如果沒有了主將,那便是一盤散沙。

  「傅千戶。」苟好善低聲道:「本官深知你忠勇。然此事關係重大,敵營險惡,人心難測。建奴狡詐,毫無信義可言,你若前去,無異於羊入虎口!」

  傅成義卻慨然一笑,抱拳道:「府尊大人!諸位大人的擔心,末將明白!但正因末將是守城之將,才更該去!」

  他目光掃過眾人,「朱公子已將察哈拉詭辯駁斥殆盡,我等堅守之志已明。我此去無非是將朱公子的話重複一遍罷了,若韃子真有誠意,自會退兵。若無誠意.....」

  「傅某也不會失了大明男兒的氣魄!」

  「可是......」苟好善仍是猶豫不決,這賭注實在太大了。城外那些營帳里坐著的可是多爾袞,連盧象升那樣的名將都沒能擋住。

  傅成義一個千戶,去面對那樣的人,他就算說得再好,那營帳里的人若是翻臉不認人,傅成義連出都出不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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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府尊!」傅成義再次抱拳,單膝點地道:「此番發餉,全憑府尊和諸位大人排程。我手下兒郎們,這才有了飽飯,這才有了銀錢.....」

  「還有朱公子,之前屢屢接濟城頭的兄弟們......這才讓兄弟們有了盼頭。」他有些哽咽道:「這次韃子來犯.....正是男兒報效國家之時,我們當兵的,要對得起肚子裡的糧食。」

  他抬起頭來,目光直直地迎著苟好善的眼睛,「若我等此刻示弱,不敢遣使回應,那韃子會如何看我濟南?必以為我等心虛無膽,反而會堅定其攻城之心!」

  「末將此去,是險,但也是壯我軍威之機!末將願以此行,顯我濟南軍民之氣節!請府尊允准!」

  堂內一時安靜下來,只剩下眾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
  朱以海站在一旁,看著傅成義那個單膝跪地的背影,忽然覺得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
  方才他還在跟察哈拉辯論天理和信義,說起來頭頭是道,可當對方一句「你可敢隨我回營」砸過來的時候,他臉上那種慘白連他自己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而這個人所展現的,才是真真正正的男子氣概。

  苟好善目光掃過傅成義堅毅的臉龐,猛地一拍案幾,「好!傅千戶!本官准你所請!你這就去好生準備!」

  「切記,若他敢傷你分毫,我苟好善在此立誓,必傾全城之力,也要讓他付出十倍代價!」

  「末將領命!」起身後,傅成義冷冷地看向察哈拉,「請吧!」

  察哈拉的臉上那層從容的笑意淡了一線。他沒有想到,濟南城裡一個千戶竟然真的敢站出來頂替那個半路殺出來的白身。

  他沉默了片刻,隨即又恢復了一貫的高傲姿態,朝門口的方向做了個手勢,「請。」

  ............

  馬蹄踏碎積雪,一行人向著二里外的清軍大營行去。越靠近,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沖霄而起的肅殺之氣。

  只見營盤連綿起伏,依地勢而建,壕溝、鹿角、拒馬層層布設。溝沿上插著削尖的木樁,樁尖朝外,密密匝匝的,像一排排豎著的牙。

  雖是在雪原之上,整個營盤卻安排得井井有條,帳篷與帳篷之間的間距相等,通道筆直,連堆放在角落裡的草料垛都碼得整整齊齊。

  巡邏的騎兵小隊往來穿梭,甲冑鏗鏘,看到察哈拉一行人,只是微微側目,並無太多驚訝,顯然軍紀極嚴。

  傅成義暗自心驚,其營盤之整肅、士氣之旺盛,是他從軍以來所未見的。他甚至看到了有數十門火炮被安置在營中制高點上,炮口森然指向濟南城方向。

  其中有一種炮他認得,是紅夷大炮!

  韃子怎麼會有如此利器?!

  察哈勒先入帳通報,片刻後出來,對傅成義一擺手,「王爺宣你進去。」

  傅成義整了整衣甲,深吸一口氣,掀開厚重的帳簾,邁步而入。

  帳中燈火通明,十餘名清軍將領分列兩側,大多穿著棉甲或鎖子甲,神情兇悍,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傅成義身上,如同群狼審視獵物。

  正中央的主位上,端坐一人。

  此人一雙細長的眼睛半開半闔,看似平靜。他並未穿沉重甲冑,只著一身藏青色繡金蟒紋的錦袍,外罩一件玄狐皮坎肩,顯得既貴氣又帶著幾分慵懶。那種久居人上的氣勢,自然而然地瀰漫開來。

  「我乃大明濟南衛指揮千戶傅成義,未曾請教?」傅成義抱拳行禮,不卑不亢。

  「好大的狗膽!」

  「見了大清睿親王還不下跪?!」

  傅成義話音剛落,立刻有清軍將領站起來叱罵。那高傲之感,分明沒將傅成義放在眼裡。

  「我是睿親王多爾袞。」多爾袞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,「不必多禮。遠來是客,看座。」

  一名戈什哈搬來一個繡墩,放在帳中。那繡墩不高,坐在上面的人會比兩側的將領矮一截。

  傅成義略一遲疑,還是坦然坐下,「謝過王爺了。」

  「傅千戶是濟南城內的守將?」多爾袞語氣平淡,彷佛閒話家常。

  「正是。」

  「嗯,很好。」沒想到多爾袞漢語說得竟頗為流利,雖然尾音處帶著一絲關外口音,可那些字句之間的連線是順暢的,幾乎聽不出滯澀,「顏繼祖不在濟南,城裡能做主的,除了苟知府,想必就是傅千戶你了。」

  「你能來,說明你們有談的誠意。」

  傅成義不由得大驚,多爾袞是怎麼知道撫台不在濟南?

  顏繼祖移防德州這件事,是濟南城防務中最高階的機密,連城牆上那些守卒大多都只知道「撫台大人另有公務」,不知道他具體去了哪裡。

  他剛要起身反駁,多爾袞卻說道:「一路風寒,先喝杯酒暖暖身子。你們漢人不是講究無酒不成宴嗎?咱們邊吃邊談。」

  不容傅成義分說,便有戈什哈端上酒肉。

  酒是燙過的,肉食更是炙烤的羊肉,香氣撲鼻。

  帳中諸將也紛紛開始吃喝,談笑起來,彷佛真是一場普通的宴會。

  傅成義心知這是對方的手段。等到那些燒酒和羊肉把他那根繃緊的弦泡軟了,再把想問的話一句一句套出來。

  可明白歸明白。

  當美酒擱在他手邊的時候,他那隻凍了一整個上午的手還是不由自主地伸了過去。緊接著,他又伸手取了一塊羊肉。咬上一口,油脂和肉汁瞬間在齒間崩開,那股咸香幾乎讓他爽得閉上了眼睛。

  自己有多久沒吃過一口熱乎肉了?

  記不清。

  酒過三巡,氣氛似乎熱絡了一些。

  多爾袞靠在軟榻的靠背上,手裡握著一把銀柄的匕首,不緊不慢地割著一塊羊腿肉,「傅千戶此來,可是帶來了苟知府的回信?本王提出的兩條路,你們選哪一條啊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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