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舊器材室
沈望和周然走進教室時，就感覺到了不對勁。這裡太累了。
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濃濃的倦意，眼底發青。
沈望和周然在最後一排坐下。剛一坐定，前桌的一個男生就轉過頭來。
他手裡拿著個空的麵包袋子，眼袋很重，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擠出了兩滴眼淚。
「哎，新來的？」男生聲音啞啞的，「早讀跟上了嗎？老班說了，這節課隨堂測驗，誰要是困，就站著聽。」
「困倒是還好。」沈望看了一眼周圍，「大家都……看起來沒睡醒啊。」
「誰睡得醒啊。」男生苦笑了一下，從桌肚裡掏出一瓶眼藥水仰頭滴了進去，「昨晚作業寫到十二點，今早五點半就得起來背單詞。誰不是硬撐著？除了神仙，誰能不困。」
正說著，上課鈴響了。
班主任夾著試捲走了進來。他是個中年男人，眉頭緊鎖，臉色也不太好，顯然也是沒休息好的樣子，但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暴躁。
「把桌子清空，卷子發下去。」
不到一分鐘，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數學卷子。
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的聲音和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
二十分鐘後，班主任開始巡堂。
他走到第一排，停在一個女生旁邊。
「林小雅，站起來。」班主任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林小雅猛地一顫，慢慢站了起來，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「吱嘎」聲。
「你這道題為什麼空著？」班主任指著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我……我算不出來。」林小雅低著頭，聲音又輕又啞，「腦子有點轉不動……」
「轉不動？」班主任冷笑了一聲，把卷子往講台一摔，「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？高考倒計時你看過嗎？」
「你看看你周圍的同學，誰不困？誰不累？大家都在拼命維護班級的『秩序』，就你特殊！就你破壞規矩！」「你根本就是不想學！你就是個破壞『秩序』的垃圾，你就是個廢品！你活著就是浪費空氣！」
「給我站到後面去！什麼時候把腦子清醒了，什麼時候再坐下！」
林小雅低著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課桌上，洇濕了那張白卷。她緊緊咬著嘴唇，不敢哭出聲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周圍的同學低著頭，繼續做題，仿佛什麼都沒聽見。
第一節下課鈴終於響了。
班主任夾著教案走了，臨走前冷冷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林小雅：「下課別亂跑，在那好好反省，好好想想什麼叫『秩序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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教室里稍微鬆了一些。大部分人趁這個課間趴在桌子上補覺，教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呼吸聲。
沈望看著林小雅還站在那裡哭，從書包里摸出一包紙巾，走上前遞了過去。
「擦擦吧。」沈望的聲音很輕。
林小雅嚇了一跳，猛地回過頭。看到是沈望遞過來的紙巾，她愣了一下，顫抖著手接了過來。
「謝謝……」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別太往心裡去，大家都挺累的，考砸一次很正常。」沈望隨口安慰。
過了一會沈望見她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，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：
「對了，我剛轉學過來，不太適應。剛才進校門的時候看到那個校訓『秩序是生命的基石』，感覺挺……嚴肅的。咱們學校一直都這麼強調『秩序』嗎？」
林小雅捏著紙巾的手緊了緊，她低著頭，看著腳尖，聲音有些低沉：「一直是這樣。從高一分班開始，老班就說過，在這裡，只有遵守『秩序』的人才是好學生。」
「『秩序』就是分數，就是排名，就是絕對服從。我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，晚上十二點睡覺，沒有周末，沒有假期。大家都習慣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：「只要能考高分，不打破『秩序』，老師說什麼都得聽著。就算罵得難聽點……為了大學，也能忍。」
沈望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，試探著說：「可這身體吃不消啊。」
林小雅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抬起頭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恐懼和迷茫：
「吃不消……也得吃啊。我怕……。」
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有些顫抖：「像李默那樣……」
沈望眉頭一皺，適時地露出疑惑：「李默？他是誰？」
聽到這個名字，林小雅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。她緊緊攥著那包紙巾，指節泛白，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。
「他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……」林小雅哽咽著說道，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，「上個月，他跳樓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沈望輕聲問。
「因為老班……因為老班罵他是破壞秩序的病毒。」林小雅的聲音帶了哭腔，「以前我們壓力太大的時候，就會偷偷跑去舊器材室。那裡沒人去，我們會在那裡偷偷看漫畫，聊八卦，說說以後想去哪裡上大學……」
「可是有一天，被老班發現了。」
林小雅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心裡的積鬱吐出來：「那天我們在看一本漫畫，老班突然衝進來，把書搶過來撕得粉碎。」
林小雅把臉埋進掌心。「
「他沒說話。」聲音悶在指縫裡，「就紅著臉，低頭站著。」
空氣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然後他當晚從樓上——」
她猛地收住聲。手指攥緊又鬆開，最後一把抓起卷子：「我得寫了。」
「寫不完……又該挨罵了。」然後跑向座位。
沈望給周然失使了個眼色，兩人趁著大課間人多眼雜，溜出了教室。
空氣雖然有些涼，但吹不散心頭的壓抑。
舊器材室
沈望推開門，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裡面堆滿了破舊的課桌椅、斷腿的跳箱，還有滿地的籃球和排球。
角落裡，果然還殘留著一些被撕碎的漫畫書碎片，散落在地上。
沈望蹲下身，翻動著那些舊書和雜物。突然，他在兩張桌子夾縫的深處，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筆記本。
筆記本很薄，封面被撕掉了一半。
沈望深訓了一口氣，翻開了第一頁。
上面並沒有漫畫，也沒有八卦，只有密密麻麻、字跡潦草的文字，有些地方還被淚水暈染開了。
「今天老班罵我的時候，我沒敢反駁。他說得對，我是破壞『秩序』的病毒。」
「他說：『林小雅是學校的希望，維護『秩序』的模範。你是學校的垃圾。垃圾就該離希望遠一點。你這種爛泥，只會把她帶進溝里。』」
「老班說得對，我是多餘的。我是為了升學率必須被切除的腫瘤，是為了『秩序』必須被抹去的污點，我活著也是個垃圾。」
周然拿過本子，看了一眼，拳頭捏得咯吱作響：「用『秩序』的名義逼死人，這還是人嗎？」
沈望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收好，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「這就是『秩序』背後的代價。」沈望咬著牙。「走，我們要回去了，下節課快開始了。」
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濃濃的倦意，眼底發青。
沈望和周然在最後一排坐下。剛一坐定，前桌的一個男生就轉過頭來。
他手裡拿著個空的麵包袋子，眼袋很重，打了個哈欠，眼角擠出了兩滴眼淚。
「哎，新來的？」男生聲音啞啞的，「早讀跟上了嗎？老班說了，這節課隨堂測驗，誰要是困，就站著聽。」
「困倒是還好。」沈望看了一眼周圍，「大家都……看起來沒睡醒啊。」
「誰睡得醒啊。」男生苦笑了一下，從桌肚裡掏出一瓶眼藥水仰頭滴了進去，「昨晚作業寫到十二點，今早五點半就得起來背單詞。誰不是硬撐著？除了神仙，誰能不困。」
正說著，上課鈴響了。
班主任夾著試捲走了進來。他是個中年男人，眉頭緊鎖，臉色也不太好，顯然也是沒休息好的樣子，但這反而讓他看起來更暴躁。
「把桌子清空，卷子發下去。」
不到一分鐘，每個人都拿到了一張密密麻麻的數學卷子。
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的聲音和筆尖落在紙上的沙沙
二十分鐘後，班主任開始巡堂。
他走到第一排，停在一個女生旁邊。
「林小雅，站起來。」班主任敲了敲她的桌子。
林小雅猛地一顫，慢慢站了起來，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「吱嘎」聲。
「你這道題為什麼空著？」班主任指著卷子上的最後一道大題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教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我……我算不出來。」林小雅低著頭，聲音又輕又啞，「腦子有點轉不動……」
「轉不動？」班主任冷笑了一聲，把卷子往講台一摔，「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？高考倒計時你看過嗎？」
「你看看你周圍的同學，誰不困？誰不累？大家都在拼命維護班級的『秩序』，就你特殊！就你破壞規矩！」「你根本就是不想學！你就是個破壞『秩序』的垃圾，你就是個廢品！你活著就是浪費空氣！」
「給我站到後面去！什麼時候把腦子清醒了，什麼時候再坐下！」
林小雅低著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課桌上，洇濕了那張白卷。她緊緊咬著嘴唇，不敢哭出聲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周圍的同學低著頭，繼續做題，仿佛什麼都沒聽見。
第一節下課鈴終於響了。
班主任夾著教案走了，臨走前冷冷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林小雅：「下課別亂跑，在那好好反省，好好想想什麼叫『秩序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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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望看著林小雅還站在那裡哭，從書包里摸出一包紙巾，走上前遞了過去。
「擦擦吧。」沈望的聲音很輕。
林小雅嚇了一跳，猛地回過頭。看到是沈望遞過來的紙巾，她愣了一下，顫抖著手接了過來。
「謝謝……」她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別太往心裡去，大家都挺累的，考砸一次很正常。」沈望隨口安慰。
過了一會沈望見她情緒稍微穩定了一些，裝作好奇的樣子問道：
「對了，我剛轉學過來，不太適應。剛才進校門的時候看到那個校訓『秩序是生命的基石』，感覺挺……嚴肅的。咱們學校一直都這麼強調『秩序』嗎？」
林小雅捏著紙巾的手緊了緊，她低著頭，看著腳尖，聲音有些低沉：「一直是這樣。從高一分班開始，老班就說過，在這裡，只有遵守『秩序』的人才是好學生。」
「『秩序』就是分數，就是排名，就是絕對服從。我們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，晚上十二點睡覺，沒有周末，沒有假期。大家都習慣了。」
說到這裡，她的聲音越來越輕，透著一股深深的疲憊：「只要能考高分，不打破『秩序』，老師說什麼都得聽著。就算罵得難聽點……為了大學，也能忍。」
沈望看著她垂頭喪氣的樣子，試探著說：「可這身體吃不消啊。」
林小雅沉默了一會兒，突然抬起頭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恐懼和迷茫：
「吃不消……也得吃啊。我怕……。」
她咬了咬嘴唇，聲音有些顫抖：「像李默那樣……」
沈望眉頭一皺，適時地露出疑惑：「李默？他是誰？」
聽到這個名字，林小雅的眼眶一下子又紅了。她緊緊攥著那包紙巾，指節泛白，像是在忍受極大的痛苦。
「他是我以前最好的朋友……」林小雅哽咽著說道，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，「上個月，他跳樓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沈望輕聲問。
「因為老班……因為老班罵他是破壞秩序的病毒。」林小雅的聲音帶了哭腔，「以前我們壓力太大的時候，就會偷偷跑去舊器材室。那裡沒人去，我們會在那裡偷偷看漫畫，聊八卦，說說以後想去哪裡上大學……」
「可是有一天，被老班發現了。」
林小雅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要把心裡的積鬱吐出來：「那天我們在看一本漫畫，老班突然衝進來，把書搶過來撕得粉碎。」
林小雅把臉埋進掌心。「
「他沒說話。」聲音悶在指縫裡，「就紅著臉，低頭站著。」
空氣安靜了一會兒。
「然後他當晚從樓上——」
她猛地收住聲。手指攥緊又鬆開，最後一把抓起卷子：「我得寫了。」
「寫不完……又該挨罵了。」然後跑向座位。
沈望給周然失使了個眼色，兩人趁著大課間人多眼雜，溜出了教室。
空氣雖然有些涼，但吹不散心頭的壓抑。
舊器材室
沈望推開門，一股陳舊的霉味撲面而來。
裡面堆滿了破舊的課桌椅、斷腿的跳箱，還有滿地的籃球和排球。
角落裡，果然還殘留著一些被撕碎的漫畫書碎片，散落在地上。
沈望蹲下身，翻動著那些舊書和雜物。突然，他在兩張桌子夾縫的深處，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筆記本。
筆記本很薄，封面被撕掉了一半。
沈望深訓了一口氣，翻開了第一頁。
上面並沒有漫畫，也沒有八卦，只有密密麻麻、字跡潦草的文字，有些地方還被淚水暈染開了。
「今天老班罵我的時候，我沒敢反駁。他說得對，我是破壞『秩序』的病毒。」
「他說：『林小雅是學校的希望，維護『秩序』的模範。你是學校的垃圾。垃圾就該離希望遠一點。你這種爛泥，只會把她帶進溝里。』」
「老班說得對，我是多餘的。我是為了升學率必須被切除的腫瘤，是為了『秩序』必須被抹去的污點，我活著也是個垃圾。」
周然拿過本子，看了一眼，拳頭捏得咯吱作響：「用『秩序』的名義逼死人，這還是人嗎？」
沈望把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收好，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「這就是『秩序』背後的代價。」沈望咬著牙。「走，我們要回去了，下節課快開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