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只有分數是真實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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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第二節課是物理課,講課的是個快退休的老頭,聲音平鋪直敘,沒有起伏。

  大部分同學都還在第一節數學課的暴擊中沒緩過勁來,一個個眼皮打架,教室里沉悶得讓人想吐。

  陳渡坐在座位上,看似在記筆記,實則目光一直游離。
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旁邊的張凱身上。沈望在跟林小雅對話的時候張凱一直偷瞄眼睛閃爍。

  陳渡從書包里摸出一包薄荷糖,撕開包裝,起身假裝伸懶腰,順勢坐到了張凱前面的空位上。

  「哎,哥們兒。」陳渡把糖推過去,壓低聲音,「這學校太悶了,來顆糖提提神?」

  張凱嚇了一跳,看了一眼是一包糖,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,快速拿了一顆塞進嘴裡。

  「謝……謝謝。」

  陳渡笑了笑,湊近了一些:「剛才林小雅那事兒,我看老班那架勢,不像是在教書。咱們學校平時都這樣?聽說上周隔壁班有個女生也是哭著回去的,怎麼回事?」

  張凱嚼著糖,左右看了看,確定物理老師沒注意,才湊近陳渡,聲音壓得極低:「你是新來的不知道。這學校就這樣,老師根本不管你好不好,只管你分數。」

  「上回那個女生,也是壓力太大,說自己晚上睡不著,想去看看。結果被班主任知道了,在辦公室罵了一節課。」

  「說她矯情,說她腦子有病,說她爸媽供她讀書不是讓她來裝病的。」張凱嘆了口氣,「班主任說,想回家看病可以,先把退學手續辦了。學校不需要『精神病』。」

  「後來那個女生就沒敢再提,硬著頭皮接著學,結果越學越崩潰,最後家長來辦了轉學。」

  陳渡點了點頭:「只要成績掉下去,就讓走人?」

  「對唄。學校只要能考上大學的『好苗子』,剩下的留著也是拉低升學率,不如早點勸退,大家都清淨。」張凱心有餘悸地說道,「在這兒,你要是學習差,根本堅持不下去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中午十二點,下課鈴聲終於響起。

  食堂里人山人海,充斥著嘈雜的說話聲和餐盤碰撞的聲音。

  為了方便說話,周然在雜物間留了字條,幾個人在食堂角落最偏僻的一張圓桌旁集合。蘇婉去得晚了一點,等她端著餐盤走過來時,臉色蒼白,眼神有些發直。

  「你沒事吧,?」沈望看著她這一臉受驚過度的樣子,擔心地問。

  蘇婉搖了搖頭,坐下後手還有些抖:「沒事……就是被叫去辦公室訓了一頓。」

  「訓話?」

  「嗯。因為我課間趴桌子上,被巡堂的教員看見了。」蘇婉苦笑了一下,聲音沙啞,「他說我這種狀態就是『想偷懶』。」

  「我沒敢回嘴,一直點頭認錯,他才放我回來吃飯。」蘇婉喝了一口湯,眼神黯淡,「我感覺自己真的力竭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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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你這不是問題,是他們有問題。」周然氣憤地拍了一下桌子,「大家都這樣,看看我們上午都發現了什麼。」

  沈望壓低聲音,把李默筆記本推到了桌子中間。

  陳渡、林娜、雷旭、蘇婉四人湊過頭去。

  蘇婉捂住了嘴,「這是李默寫的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沈望沉聲道,「李默是因為受不了老班的語言暴力,覺得自己是『病毒』,連累了林小雅,才選擇這種結局的。這封信證明了,學校是用極端的『秩序』壓迫,逼死了學生。」

  林娜推了推眼鏡,神色凝重,「這種事情,教員完全可以說是學生心理素質差,把責任撇得一乾二淨。」

  「一貫的手段……」陳渡把剛才從張凱那裡聽來的關於「耽誤學習的一切事情=勸退」的消息說了一遍,「在這個學校,不留不抗壓,沒競爭力的人。」

  「這跟我觀察到的一樣。」林娜點了點頭,推了推眼鏡,「上午我去辦公室交作業,隔著門帘,聽到裡面幾個老師在那邊閒聊。」

  「她們語氣特別輕蔑,說現在的學生就是『慣壞了』,罵兩句就尋死覓活的。其中一個女老師說,她班上有個男生成績下滑,她直接當著全班的面罵那個男生是『豬』,說『你這種智商活著有什麼用,不如早點去死,給國家省糧食』。」

  林娜深吸了一口氣:「那個老師還得意地說,這就是『激將法』。罵得越狠,要麼學生知恥而後勇拼命學,要麼學生心態崩了家長領回去。升學率自然就上去了。」

  「太噁心了。」周然聽得拳頭都在抖,「把學生當牲口逼?」

  「不僅如此。」雷旭接過話,把餐盤往旁邊推了推,「上午我在走廊碰到咱們班的英語老師。她正指著另一個班的女生鼻子罵,因為那個女生聽寫錯了一個單詞。」

  「我路過的時候剛好聽到一句:『你這種廢物,以後就是去街上要飯的命!你對得起你爸媽嗎?你活著就是浪費空氣!你怎麼不去死算了!』」


  沈望把拳頭捏得咯吱作響。

  所有的線索匯聚在一起,拼湊出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真相:

  他們的教學理念只有一個:施壓。

  他們通過無底線的說教,來逼迫學生提分。學生若是抗壓能力強,就變成了「刷題機器」;若是抗壓能力弱,趕不上學習任務,然後被學校以「身體原因」或「自動轉學」的名義勸退。

  優勝劣汰,以健康的狀態換分。這就是這個學校的秩序。

  「李默不是個例。」沈望沉聲說道,語氣冰冷,「他是這套『淘汰機制』下的悲劇。林小雅差點也是,蘇婉剛才也差點崩潰。」

  說到這裡,沈望突然想起了什麼,壓低了聲音,眼神變得異常銳利:「而且,我現在終於明白黃明為什麼第一晚就消失了。」

  「黃明?」蘇婉愣了一下,「那個染著黃頭髮的男生?」

  「對。」沈望冷冷地說道,「昨晚一開始我就覺得奇怪,為什麼偏偏是他?不是他運氣不好,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符合這個學校的『秩序』。」

  沈望指了指周圍「你們看看這所學校,所有的學生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黃明那一頭黃髮,在這所強調『秩序是生命的基石』的學校里,簡直就是『異端』。」

  「所以,」沈望吐出一口氣,語氣森寒,「就算他昨晚考試合格,但是不符合『秩序』的,連存在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
  眾人聽得背脊發涼。

  原來,這不僅僅是針對成績的壓迫,更是對個性的全面抹殺。

  林娜推了推眼鏡,「是誰在鼓勵這種『暴力』?」

  幾個人面面相覷,一個名字呼之欲出。

  「校長。」沈望吐出這兩個字,「制定『秩序是生命的基石』這條校訓的人,就是那個罪魁禍首。」

  「所以這個副本出去的門我們要從校長身上找,所有人都跟他脫不掉關係,是他直接間接把這些學生還有老師這個學校變成這樣,找個機會我們去看看校長室」

  他們離那扇通往現實的門,已經非常近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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