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熄燈與消失的舍友
牆上的電子鐘跳動：22:00。
啪。
並沒有任何開關的聲音，整棟樓的燈光在一瞬間同時熄滅。原本就陰森的宿舍樓，像是被一隻巨大的黑手徹底捂住了口鼻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與黑暗。
沈望沒有脫衣服，連鞋都沒脫，直接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腦海反覆迴蕩著抽屜里那張紙條上的字：【熄燈後，必須閉眼。】
陷入絕對的黑暗後，其他的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了。
一開始，宿舍里靜得可怕。
但沒過多久，房間裡的「室友」們「回來」了。
沈望感覺到，他對面下鋪那張空蕩蕩的床上，床墊突然微微下陷，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。就像是有一個疲憊的學生，剛爬上床準備休息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細微的衣物摩擦聲。上鋪也有人翻身，動作很輕，生怕吵到別人似的。
還有左側床鋪，傳來了一陣掏書包的動靜，拉鏈拉開又合上。
三張床。全部「住滿」了。
沈望的頭皮一陣發麻，但他死死咬住牙關，連眼皮都不敢顫動一下。
就在這時，對面下鋪傳來了一個平靜、理性的男聲。語氣里沒有瘋癲，只有一種淡淡的關切，就像是大學裡關係不錯的舍友在夜聊：
「沈望，睡了嗎？」
沈望的心臟猛地收縮，但他依舊保持著死人般的平穩呼吸，沒有回應。
那聲音並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生氣，而是很自然地繼續說道：「沒睡正好。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你也看到了，今天的考試有多難。咱們得為自己找條後路。」
停頓了一下，那個聲音壓低了一些，透著一股神秘感：「我剛才想起來，這層樓盡頭的樓梯下面有個舊器材室。其實那裡面藏著一份『及格名單』。」
沈望手指微微蜷縮。
「真的，我沒騙你。」那聲音聽起來誠懇無比，「我聽上一屆的人說，只要把名字簽在那個名單上，這學期的成績就直接保底合格了。咱們現在悄悄去，簽個字就回來，也就五分鐘的事。你想想，要是明天再考這種變態題目，咱們的處境多危險。這是為了生存，不算作弊。」
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建議。邏輯通順，動機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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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望緊閉著眼，心裡卻冷得像冰。在這個必須遵守規則的鬼地方，所謂的「後路」，往往通向懸崖。
還沒等沈望徹底消化這個建議，左側上鋪傳來了一聲輕嘆。
「他說得對，沈望。」
「這份及格名單我也聽說過。與其每天提心弔膽地考試，不如一步到位。咱們現在就去，把名字簽了。」
「是啊，沈望。」對面下鋪的聲音補充道，「你想想陳渡，零分直接被帶走。咱們誰敢保證下次就能考好？去簽個字，這是最穩妥的辦法。咱們三個人一起去，互相也有個照應。」
「對，一起去。我也想去簽個名，省得明天的早讀還要背誦校訓。」
兩個聲音一唱一和，沒有爭吵，只有某種默契的共識。它們就像兩個熱心的室友，在黑暗中為你規劃著名唯一的生路。
沈望感覺到床邊有東西靠近了。
一隻冰冷的手，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，拍了拍，像是朋友間的鼓勵。
「別裝睡了，沈望。」那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笑意，「大家都準備好了，就等你了。我們都是為了你好。難道你想像陳渡那樣被送去補習室嗎？」
拉扯感傳來了。
那股力量並不粗暴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。那隻手拉著他的手腕，試圖把他從床上扶起來。
「起來吧……一起去吧……」
正常得可怕。
如果不是這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的宿舍，他差點都要信了。
沈望死死咬著舌尖，利用劇痛來保持清醒。
我不信。我不看。我不動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聲音。
那聲音很清晰，穿過門板，鑽進了沈望的耳朵里。
「黃明……」
沈望瞳孔驟縮。
那是他自己的聲音。
「黃明，開門啊……」門外的「沈望」壓低聲音喊道，「我知道你沒睡。我有急事找你。」
房間裡的拉扯感瞬間停滯了。
「誰啊……」黃明的聲音帶著睡意和一絲警惕。
「是我，沈望。」門外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，語氣焦急，「周然出事了，在連廊那邊。好像是碰到了巡夜的老師，躲不開了。你快來幫把手，我一個人拖不動他。」
黃明顯然愣住了：「周然出事了？現在？」
「快點！別廢話！要是被宿管發現他就完了！」門外的聲音催促道，甚至伴隨著急促的拍門聲，「我在樓梯口等你，快出來！」
「接著是一陣急促離去的腳步聲。
黑暗中，沈望聽到黃明慌亂穿鞋的聲音，然後是房門被猛地拉開。
「沈望？沈望你在哪？」黃明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，顯得空蕩蕩的。
沒有人回答。
過了幾秒，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詭異的輕笑。
「嘻嘻……抓住了……」
緊接著，是一聲短促的悶哼，像是嘴巴被捂住，緊接著是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，迅速遠去。
轟隆。
走廊盡頭的鐵門重重關上。
一切歸於死寂。
這一夜，漫長如世紀。
……
【次日早上 6:30】
滋——滋——
走廊上的廣播喇叭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，
接著，那個毫無感情的女聲在整棟樓里迴蕩：
「同學們，早上好。現在是起床時間。請各位同學洗簌完，於七點準時到達教室參加早讀。」
廣播的聲音很大，沈望猛地睜開眼睛，從床上彈坐起來。
燈光大亮。
房間裡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昨晚那些理性的建議、友好的拉扯，仿佛隨著燈光亮起而煙消雲散。
沈望滿頭大汗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確認還是自己的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拉開房門。
走廊里空蕩蕩的，早晨的霧氣還沒散去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粉筆灰味。
沈望的第一反應是看向隔壁204。
204的門大開著，裡面一片狼藉。房間裡，被子掉在地上，鞋子少了一隻。
「醒了？」
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。
雷旭站在201門口，眼圈發黑，一臉驚恐。
「你看到黃明了嗎？」沈望問。
雷旭咽了口唾沫，指著走廊，聲音顫抖：「昨晚……我聽到你喊他出去了。」
沈望眼神一冷。
「你說周然出事了，在連廊，讓他去幫忙。」雷旭看著沈望，眼神裡帶著恐懼和懷疑，「然後黃明就開門出去了。我本來也想問一句的，但是……我覺得不對勁。你明明就在隔壁，為什麼要隔著門喊？而且你的語氣……聽起來太急了。」
沈望沉默了兩秒，點了點頭：「你做得對。那不是我。」
「那……那是誰？」雷旭臉色慘白。
「不知道。」沈望冷冷地說道，「但是這個地方誰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呢。」
雷旭腿一軟，差點癱坐在地上。
門外的「沈望」叫走了黃明。
而房間裡的「室友」用「及格名單」誘惑他下床。
內外夾擊，環環相扣。
如果他昨晚信了任何一方的「理性建議」，現在估計已經和黃明一樣，不知所蹤了。
周然的202室門開了。
周然推著眼鏡走出來，看了一眼狼藉的204，眉頭緊鎖。
「看來昨晚有人沒忍住。中計了？」
沈望點頭：「有東西模仿我的聲音，把他騙出去了。」
周然看向沈望：
「你的定力不錯。在這些副本里，越是合乎邏輯的誘惑，往往死得越快。」
他招了招手：「咱們走吧，咱們得去教室了。別忘了，蘇婉還要交補考卷子，咱們得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裡找到突破口。」「還有陳渡問問他，如果他還在」
啪。
並沒有任何開關的聲音，整棟樓的燈光在一瞬間同時熄滅。原本就陰森的宿舍樓，像是被一隻巨大的黑手徹底捂住了口鼻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與黑暗。
沈望沒有脫衣服，連鞋都沒脫，直接躺在宿舍硬邦邦的木板床上。
腦海反覆迴蕩著抽屜里那張紙條上的字：【熄燈後，必須閉眼。】
陷入絕對的黑暗後，其他的感官反而被無限放大了。
一開始，宿舍里靜得可怕。
但沒過多久，房間裡的「室友」們「回來」了。
沈望感覺到，他對面下鋪那張空蕩蕩的床上，床墊突然微微下陷，發出一聲輕微的咯吱聲。就像是有一個疲憊的學生，剛爬上床準備休息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細微的衣物摩擦聲。上鋪也有人翻身，動作很輕，生怕吵到別人似的。
還有左側床鋪，傳來了一陣掏書包的動靜，拉鏈拉開又合上。
三張床。全部「住滿」了。
沈望的頭皮一陣發麻，但他死死咬住牙關，連眼皮都不敢顫動一下。
就在這時，對面下鋪傳來了一個平靜、理性的男聲。語氣里沒有瘋癲，只有一種淡淡的關切，就像是大學裡關係不錯的舍友在夜聊：
「沈望，睡了嗎？」
沈望的心臟猛地收縮，但他依舊保持著死人般的平穩呼吸，沒有回應。
那聲音並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生氣，而是很自然地繼續說道：「沒睡正好。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。你也看到了，今天的考試有多難。咱們得為自己找條後路。」
停頓了一下，那個聲音壓低了一些，透著一股神秘感：「我剛才想起來，這層樓盡頭的樓梯下面有個舊器材室。其實那裡面藏著一份『及格名單』。」
沈望手指微微蜷縮。
「真的，我沒騙你。」那聲音聽起來誠懇無比，「我聽上一屆的人說，只要把名字簽在那個名單上，這學期的成績就直接保底合格了。咱們現在悄悄去，簽個字就回來，也就五分鐘的事。你想想，要是明天再考這種變態題目，咱們的處境多危險。這是為了生存，不算作弊。」
這是一個非常合理的建議。邏輯通順，動機充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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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望緊閉著眼，心裡卻冷得像冰。在這個必須遵守規則的鬼地方，所謂的「後路」，往往通向懸崖。
還沒等沈望徹底消化這個建議，左側上鋪傳來了一聲輕嘆。
「他說得對，沈望。」
「這份及格名單我也聽說過。與其每天提心弔膽地考試，不如一步到位。咱們現在就去，把名字簽了。」
「是啊，沈望。」對面下鋪的聲音補充道，「你想想陳渡，零分直接被帶走。咱們誰敢保證下次就能考好？去簽個字，這是最穩妥的辦法。咱們三個人一起去，互相也有個照應。」
「對，一起去。我也想去簽個名，省得明天的早讀還要背誦校訓。」
兩個聲音一唱一和，沒有爭吵，只有某種默契的共識。它們就像兩個熱心的室友，在黑暗中為你規劃著名唯一的生路。
沈望感覺到床邊有東西靠近了。
一隻冰冷的手，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，拍了拍，像是朋友間的鼓勵。
「別裝睡了，沈望。」那個沉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笑意，「大家都準備好了，就等你了。我們都是為了你好。難道你想像陳渡那樣被送去補習室嗎？」
拉扯感傳來了。
那股力量並不粗暴，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持。那隻手拉著他的手腕，試圖把他從床上扶起來。
「起來吧……一起去吧……」
正常得可怕。
如果不是這明明只有他一個人的宿舍，他差點都要信了。
沈望死死咬著舌尖，利用劇痛來保持清醒。
我不信。我不看。我不動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聲音。
那聲音很清晰，穿過門板，鑽進了沈望的耳朵里。
「黃明……」
沈望瞳孔驟縮。
那是他自己的聲音。
「黃明，開門啊……」門外的「沈望」壓低聲音喊道，「我知道你沒睡。我有急事找你。」
房間裡的拉扯感瞬間停滯了。
「誰啊……」黃明的聲音帶著睡意和一絲警惕。
「是我，沈望。」門外的聲音模仿得惟妙惟肖，語氣焦急，「周然出事了，在連廊那邊。好像是碰到了巡夜的老師，躲不開了。你快來幫把手，我一個人拖不動他。」
黃明顯然愣住了：「周然出事了？現在？」
「快點！別廢話！要是被宿管發現他就完了！」門外的聲音催促道，甚至伴隨著急促的拍門聲，「我在樓梯口等你，快出來！」
「接著是一陣急促離去的腳步聲。
黑暗中，沈望聽到黃明慌亂穿鞋的聲音，然後是房門被猛地拉開。
「沈望？沈望你在哪？」黃明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，顯得空蕩蕩的。
沒有人回答。
過了幾秒，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詭異的輕笑。
「嘻嘻……抓住了……」
緊接著，是一聲短促的悶哼，像是嘴巴被捂住，緊接著是拖拽重物摩擦地面的聲音，迅速遠去。
轟隆。
走廊盡頭的鐵門重重關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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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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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上的廣播喇叭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，
接著，那個毫無感情的女聲在整棟樓里迴蕩：
「同學們，早上好。現在是起床時間。請各位同學洗簌完，於七點準時到達教室參加早讀。」
廣播的聲音很大，沈望猛地睜開眼睛，從床上彈坐起來。
燈光大亮。
房間裡空蕩蕩的，什麼都沒有。昨晚那些理性的建議、友好的拉扯，仿佛隨著燈光亮起而煙消雲散。
沈望滿頭大汗，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，確認還是自己的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，拉開房門。
走廊里空蕩蕩的，早晨的霧氣還沒散去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粉筆灰味。
沈望的第一反應是看向隔壁204。
204的門大開著，裡面一片狼藉。房間裡，被子掉在地上，鞋子少了一隻。
「醒了？」
身後傳來沙啞的聲音。
雷旭站在201門口，眼圈發黑，一臉驚恐。
「你看到黃明了嗎？」沈望問。
雷旭咽了口唾沫，指著走廊，聲音顫抖：「昨晚……我聽到你喊他出去了。」
沈望眼神一冷。
「你說周然出事了，在連廊，讓他去幫忙。」雷旭看著沈望，眼神裡帶著恐懼和懷疑，「然後黃明就開門出去了。我本來也想問一句的，但是……我覺得不對勁。你明明就在隔壁，為什麼要隔著門喊？而且你的語氣……聽起來太急了。」
沈望沉默了兩秒，點了點頭：「你做得對。那不是我。」
「那……那是誰？」雷旭臉色慘白。
「不知道。」沈望冷冷地說道，「但是這個地方誰知道會出現什麼東西呢。」
雷旭腿一軟，差點癱坐在地上。
門外的「沈望」叫走了黃明。
而房間裡的「室友」用「及格名單」誘惑他下床。
內外夾擊，環環相扣。
如果他昨晚信了任何一方的「理性建議」，現在估計已經和黃明一樣，不知所蹤了。
周然的202室門開了。
周然推著眼鏡走出來，看了一眼狼藉的204，眉頭緊鎖。
「看來昨晚有人沒忍住。中計了？」
沈望點頭：「有東西模仿我的聲音，把他騙出去了。」
周然看向沈望：
「你的定力不錯。在這些副本里，越是合乎邏輯的誘惑，往往死得越快。」
他招了招手：「咱們走吧，咱們得去教室了。別忘了，蘇婉還要交補考卷子，咱們得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裡找到突破口。」「還有陳渡問問他，如果他還在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