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留堂與熄燈
「考試結束。停筆。」
廣播聲剛落，教室前門便被推開。班主任夾著黑色公文包走進來。他徑直走到第一排。
沈望低下頭，看向試卷的最後部分。
【寫作題：請以《我對校訓的理解》為題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感想。】
【要求：情感真摯，結合實際。】
「手。」班主任對著雷旭伸出手掌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雷旭戰戰兢兢地伸出手。啪！三角尺狠狠抽下，皮肉瞬間綻開，一道紅痕像蜈蚣一樣爬滿手背。雷旭疼得抽槒，卻不敢叫出聲。
「字跡潦草，情感虛偽。」班主任從口袋掏出一支紅筆。他在卷頭飛快寫下「62」，紅墨水順著紙紋滴在桌面上。
班主任動作極快，像流水線上的質檢員。
走到蘇婉桌前，他拿起那張只寫了幾行的卷子，眉頭緊鎖。
「我……我寫了二百字了……」蘇婉還在哭，手在發抖，握不住筆，「我寫不下去了，我真的理解不了……」
班主任手中的紅筆在紙上狠狠一划，發出刺耳的嘶啦聲，紙張被劃破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縫隙。「意志力薄弱，58分。不及格。」
蘇婉渾身一顫，趴在桌上不敢抬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卷子上。班主任冷哼一聲，沒有帶她走，只是轉身走向了林娜。
林娜坐得很直，臉色蒼白，
班主任拿起她的卷子，掃了一眼。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了大半張紙，字跡清秀工整。「態度倒是不錯。」他在卷頭上打了個鮮紅的「80」，把卷子扔回林娜桌上。
林娜鬆了一口氣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隨後，班主任站在了陳渡面前。
桌上是一張白卷，只有名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班主任盯著陳渡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「零分。」班主任把卷子扔在地上，「去補習室。」
陳渡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沈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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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望坐在位子上嘴唇幾乎不動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：
「陳渡，別慌。」
「你要振作起來。」沈望的聲音很輕，語調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，「你要知道，在這裡沒人能救你。你靠不了任何人。只有你能救你自己。」
陳渡抿緊了嘴唇，他是個男人，雖然害怕死亡，但既然已經無路可退，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他不再看沈望，跟著班主任步伐沉穩地走向那扇門。消失在門後的黑暗裡。
咔噠。
班主任在身後關上了門。
「發什麼呆？」班主任冷冷地掃了所有人一眼，「剩下的，都回宿舍吧！」
他特意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蘇婉：「蘇婉，你也回去。別以為不及格就沒事了，今晚如果不把補考卷子寫完，明天你也去補習室。」
蘇婉嚇得一激靈，連忙胡亂抓起書包，跌跌撞撞地站起來。
幾分鐘後，沈望、林娜、蘇婉、雷旭、周然、黃明一行人被帶到了二樓生活區。走廊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，宿管老太太佝僂著身子等在那裡，手裡的大掃帚划過水磨石地面，發出單調的沙沙聲。
「十點熄燈就別出宿舍了，男生這邊，雷旭201，周然202，沈望203，黃明204。」
宿管把房卡扔給沈望，那枯樹皮般的手指冰冷刺骨。隨後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一扇鐵門：「女生在隔壁棟，穿過那個連廊過去。蘇婉301，林娜302。」
蘇婉如獲至寶，似乎只要離開男生、離開這個恐怖的宿管就能安全一點。她拉起林娜的手，低聲說：「林娜，我們快走。」
男生這邊，雷旭和黃明拿到房卡就趕緊鑽進了各自的房間，「砰」地關上門，仿佛裡面有什麼洪水猛獸。
走廊里只剩下沈望和周然。
周然沒有急著進屋，快步走到沈望身邊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，聲音壓得極低，語速極快：
「我有預感，十點之後是禁區，但十點之前，是『安全區』。」周然壓低聲音，目光灼灼，「既然是安全區，那就是給我們要線索的時間。沈望，先別回房間，跟我一起查查這個走廊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沈望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，19:50。距離十點熄燈還有七十分鐘。
「雷旭和黃明嚇破膽了。女生那邊情況不明，我們得在熄燈前儘量掌握主動權。」
沈望點了點頭：「好，分頭查還是一起？」
「一起，別落單。」周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筒。
兩人轉身面對著幽深昏暗的走廊。
「先從哪裡開始？」沈望問。
「從宿管值班室開始。」周然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還亮著昏黃燈光的小窗戶，「那個老太太雖然走了，但值班室的門虛掩著。如果有什麼關於補習室或者校訓的線索，一定在那裡面。」
兩人放輕腳步，沿著牆根慢慢向值班室摸去。
每走一步，腳下的水磨石地面都發出輕微的迴響。空氣中的霉味越來越重，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氣息。
走到值班室門口，周然屏住呼吸，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房間裡亂七八糟堆滿了雜物，滿是灰塵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紅色的保溫杯，還有一本攤開的記事本。
「看到了嗎？」沈望低聲問。
「看到了，那個記事本。」周然咽了口唾沫，「那是宿管日誌，上面肯定記錄了以前學生的情況。」
周然輕輕推開門，吱呀一聲。這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兩人立刻僵在原地，屏息凝神聽了半分鐘，確認沒有驚動其他東西後，才閃身鑽進了值班室。
周然迅速翻開那本記事本。紙張發黃，字跡潦草扭曲，像是寫字的人精神很不正常。
最近幾頁寫著：
【10月12日】今晚的肉湯很香，孩子們都喝光了。
【10月13日】304的那個不聽話，送他去補習室。
【10月14日】校訓又要改了，如果不改，他們會發現第一句話是假的。如果第一句話是假的，後面的秩序就會崩塌……不，不能讓他們知道。】
「第一句話是假的……」沈望立刻記起了自己在教室里看到的那篇閱讀理解。
文章的第一句是：【秩序，是生命的基石。】
周然眉頭緊鎖，「如果這句話是假的，那就意味著……在這個學校里，秩序不僅不能保護生命，反而是在扼殺生命。或者說，這裡所謂的『秩序』，本身就是一種吃人的規則。」
就在這時，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。
咚……咚……
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，很有節奏，正一步步向值班室逼近。
「糟了，可能是巡夜老師提前來了！」周然臉色一變，迅速把記事本合上，塞進懷裡，「快走！回房間！現在回房間還來得及！」
兩人貓著腰衝出值班室，帶上門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伴隨著一種拖拽重物的摩擦聲。
沈望和周然不敢回頭，各自沖向自己的房間。
「記住，熄燈後別開門！」周然在鑽進202房門前，回頭給了沈望一個眼神，「今晚我們收集到的信息夠多了，明天見，希望你還能活著。」
「你也一樣。」
沈望刷卡，衝進203，反手鎖門，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。
門外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間停了下來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奇怪的撓門聲，指甲刮擦著木板，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但聲音不是在沈望門口，而是在204，黃明的門口。
沈望握緊了拳頭，但他沒有動。
現在是探索時間結束，危險時間即將開始。
牆上的電子鐘跳動：21:55。
距離熄燈，還有最後五分鐘。
沈望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。裡面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，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：
【宿舍守則】
1.熄燈後，必須閉眼。
2.如果感覺有人在看你的床鋪，那是錯覺，千萬不要睜眼驗證。
3.無論誰敲門，只要沒有報出你的全名，絕對不要開。
沈望把紙條揉成一團，塞進口袋，坐在椅子上，握著那支紅筆，靜靜等待著黑暗降臨。
腦海中只有那行字：
【校訓的第一句是假的。】
廣播聲剛落，教室前門便被推開。班主任夾著黑色公文包走進來。他徑直走到第一排。
沈望低下頭，看向試卷的最後部分。
【寫作題：請以《我對校訓的理解》為題，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感想。】
【要求：情感真摯，結合實際。】
「手。」班主任對著雷旭伸出手掌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雷旭戰戰兢兢地伸出手。啪！三角尺狠狠抽下，皮肉瞬間綻開，一道紅痕像蜈蚣一樣爬滿手背。雷旭疼得抽槒，卻不敢叫出聲。
「字跡潦草，情感虛偽。」班主任從口袋掏出一支紅筆。他在卷頭飛快寫下「62」，紅墨水順著紙紋滴在桌面上。
班主任動作極快，像流水線上的質檢員。
走到蘇婉桌前，他拿起那張只寫了幾行的卷子，眉頭緊鎖。
「我……我寫了二百字了……」蘇婉還在哭，手在發抖，握不住筆，「我寫不下去了，我真的理解不了……」
班主任手中的紅筆在紙上狠狠一划，發出刺耳的嘶啦聲，紙張被劃破，露出下面黑洞洞的縫隙。「意志力薄弱，58分。不及格。」
蘇婉渾身一顫，趴在桌上不敢抬頭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卷子上。班主任冷哼一聲，沒有帶她走，只是轉身走向了林娜。
林娜坐得很直，臉色蒼白，
班主任拿起她的卷子，掃了一眼。密密麻麻的字跡填滿了大半張紙，字跡清秀工整。「態度倒是不錯。」他在卷頭上打了個鮮紅的「80」，把卷子扔回林娜桌上。
林娜鬆了一口氣，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隨後，班主任站在了陳渡面前。
桌上是一張白卷，只有名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班主任盯著陳渡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「零分。」班主任把卷子扔在地上，「去補習室。」
陳渡的身子猛地僵硬了一下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頭，看向沈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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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望坐在位子上嘴唇幾乎不動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氣音說道：
「陳渡，別慌。」
「你要振作起來。」沈望的聲音很輕，語調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，「你要知道，在這裡沒人能救你。你靠不了任何人。只有你能救你自己。」
陳渡抿緊了嘴唇，他是個男人，雖然害怕死亡，但既然已經無路可退，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上。
他不再看沈望，跟著班主任步伐沉穩地走向那扇門。消失在門後的黑暗裡。
咔噠。
班主任在身後關上了門。
「發什麼呆？」班主任冷冷地掃了所有人一眼，「剩下的，都回宿舍吧！」
他特意看了一眼還在發抖的蘇婉：「蘇婉，你也回去。別以為不及格就沒事了，今晚如果不把補考卷子寫完，明天你也去補習室。」
蘇婉嚇得一激靈，連忙胡亂抓起書包，跌跌撞撞地站起來。
幾分鐘後，沈望、林娜、蘇婉、雷旭、周然、黃明一行人被帶到了二樓生活區。走廊里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霉味，宿管老太太佝僂著身子等在那裡，手裡的大掃帚划過水磨石地面，發出單調的沙沙聲。
「十點熄燈就別出宿舍了，男生這邊，雷旭201，周然202，沈望203，黃明204。」
宿管把房卡扔給沈望，那枯樹皮般的手指冰冷刺骨。隨後她指了指走廊另一頭的一扇鐵門：「女生在隔壁棟，穿過那個連廊過去。蘇婉301，林娜302。」
蘇婉如獲至寶，似乎只要離開男生、離開這個恐怖的宿管就能安全一點。她拉起林娜的手，低聲說：「林娜，我們快走。」
男生這邊，雷旭和黃明拿到房卡就趕緊鑽進了各自的房間，「砰」地關上門，仿佛裡面有什麼洪水猛獸。
走廊里只剩下沈望和周然。
周然沒有急著進屋，快步走到沈望身邊，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，聲音壓得極低，語速極快：
「我有預感，十點之後是禁區，但十點之前，是『安全區』。」周然壓低聲音，目光灼灼，「既然是安全區，那就是給我們要線索的時間。沈望，先別回房間，跟我一起查查這個走廊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？」沈望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，19:50。距離十點熄燈還有七十分鐘。
「雷旭和黃明嚇破膽了。女生那邊情況不明，我們得在熄燈前儘量掌握主動權。」
沈望點了點頭：「好，分頭查還是一起？」
「一起，別落單。」周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筒。
兩人轉身面對著幽深昏暗的走廊。
「先從哪裡開始？」沈望問。
「從宿管值班室開始。」周然指了指走廊盡頭那個還亮著昏黃燈光的小窗戶，「那個老太太雖然走了，但值班室的門虛掩著。如果有什麼關於補習室或者校訓的線索，一定在那裡面。」
兩人放輕腳步，沿著牆根慢慢向值班室摸去。
每走一步，腳下的水磨石地面都發出輕微的迴響。空氣中的霉味越來越重，混雜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潮濕氣息。
走到值班室門口，周然屏住呼吸，透過門縫往裡看。
房間裡亂七八糟堆滿了雜物，滿是灰塵的桌子上放著一個紅色的保溫杯，還有一本攤開的記事本。
「看到了嗎？」沈望低聲問。
「看到了，那個記事本。」周然咽了口唾沫，「那是宿管日誌，上面肯定記錄了以前學生的情況。」
周然輕輕推開門，吱呀一聲。這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兩人立刻僵在原地，屏息凝神聽了半分鐘，確認沒有驚動其他東西後，才閃身鑽進了值班室。
周然迅速翻開那本記事本。紙張發黃，字跡潦草扭曲，像是寫字的人精神很不正常。
最近幾頁寫著：
【10月12日】今晚的肉湯很香，孩子們都喝光了。
【10月13日】304的那個不聽話，送他去補習室。
【10月14日】校訓又要改了，如果不改，他們會發現第一句話是假的。如果第一句話是假的，後面的秩序就會崩塌……不，不能讓他們知道。】
「第一句話是假的……」沈望立刻記起了自己在教室里看到的那篇閱讀理解。
文章的第一句是：【秩序，是生命的基石。】
周然眉頭緊鎖，「如果這句話是假的，那就意味著……在這個學校里，秩序不僅不能保護生命，反而是在扼殺生命。或者說，這裡所謂的『秩序』，本身就是一種吃人的規則。」
就在這時，走廊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。
咚……咚……
那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聲音，很有節奏，正一步步向值班室逼近。
「糟了，可能是巡夜老師提前來了！」周然臉色一變，迅速把記事本合上，塞進懷裡，「快走！回房間！現在回房間還來得及！」
兩人貓著腰衝出值班室，帶上門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伴隨著一種拖拽重物的摩擦聲。
沈望和周然不敢回頭，各自沖向自己的房間。
「記住，熄燈後別開門！」周然在鑽進202房門前，回頭給了沈望一個眼神，「今晚我們收集到的信息夠多了，明天見，希望你還能活著。」
「你也一樣。」
沈望刷卡，衝進203，反手鎖門，背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。
門外的腳步聲在走廊中間停了下來。
緊接著，是一陣奇怪的撓門聲，指甲刮擦著木板，滋啦……滋啦……
但聲音不是在沈望門口，而是在204，黃明的門口。
沈望握緊了拳頭，但他沒有動。
現在是探索時間結束，危險時間即將開始。
牆上的電子鐘跳動：21:55。
距離熄燈，還有最後五分鐘。
沈望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。裡面只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，上面用娟秀的字體寫著：
【宿舍守則】
1.熄燈後，必須閉眼。
2.如果感覺有人在看你的床鋪，那是錯覺，千萬不要睜眼驗證。
3.無論誰敲門，只要沒有報出你的全名，絕對不要開。
沈望把紙條揉成一團，塞進口袋，坐在椅子上，握著那支紅筆，靜靜等待著黑暗降臨。
腦海中只有那行字：
【校訓的第一句是假的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