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嫌隙
人一走，太子妃的臉色便沉了下來，語氣里辨不出喜怒，只喚了一聲：「翠柳，你過來。」
翠柳遲疑了一瞬，緩緩上前。
太子妃臉色這般難看，莫非是對選進宮的淑女不滿？
「太子妃，奴婢——」
「糊塗東西！」太子妃反手甩了翠柳一個耳光，咬牙切齒道，「你就是這麼替我辦事的？！」
翠柳身子一歪，重重跌倒在地，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。
她卻顧不上這些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伏身請罪：「太子妃恕罪，全是奴婢的錯，您千萬別動氣，仔細傷了身子。」
翠柳到底是周姑姑手底下調教出來的人，心裡有幾分情分在，周姑姑忙上前扶著太子妃坐下，勸道：「太子妃且寬寬心，事情既已到了這一步，不如趁早去向皇后娘娘說明緣由，免得生了嫌隙。」
太子妃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，方才不過是氣急了。
母后與太子殿下素來不算親近，殿下這些年費了多少心思，才讓母子之間多了幾分溫情。
今日之事若傳出去，太子殿下與母后必定生出嫌隙，叫她怎能不急？
「姑姑，我的苦處你是知道的。」太子妃面容苦澀。
周姑姑眼中閃過一絲心疼，低聲道：「奴婢明白。這些年太子妃夾在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之間，日子確實不好過。可今日之事，也不能全怪太子妃。皇后娘娘若真心想要那位阮淑女入皇上的後宮，何不早些把人接走？即便沒有咱們，也難保旁人不會看上她。以阮淑女的容貌身姿，想要她的人怕是不在少數。」
後宮女子一旦年老色衰，便只剩色衰愛弛的份兒。
皇上只有一個，今日去了這裡，便去不了別處，是以許多人都會物色幾個容貌出眾、家世低微的女子養在身邊，萬一皇上看中了，也算一條出路。
「姑姑說得是。不過一個淑女罷了，哪至於讓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反目？」
太子妃定了定神，一把抓住周姑姑的手：「姑姑，你快去備些母后喜歡的新奇玩意兒，再吩咐尚膳監做些母后愛吃的點心，我們即刻就去坤寧宮。」
「是。」周姑姑目光一掃，瞥見地上紋絲不動的翠柳，只覺得她不爭氣，沒好氣道：「沒眼力見的東西，還杵在這裡做什麼！」
翠柳這才抬起頭，頂著一張紅腫的臉，慌忙起身：「奴婢這就去安排。」
坤寧宮大殿門口，太子妃一行人已站了許久，卻遲遲不見皇后身邊的許姑姑出來傳喚。
太子妃心中忐忑不安：「周姑姑，這可怎麼辦？」
周姑姑攙扶著她，心裡也清楚皇后娘娘多半是在生氣，可做奴才的，總不能句句都說實話，只能無力地勸道：「太子妃莫急，許是皇后娘娘有事耽擱了……咱們再等一等便是。」
太子妃再心急，也沒有別的法子，只能耐著性子等。
足足過了一個時辰，坤寧宮的大門才終於打開。
許姑姑面帶冷笑走了出來，眼皮一抬，語氣看似客氣，實則疏離：「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乏累，宮中事務繁多，早已歇下了。太子妃還是先回去吧。」
說起來也實在氣人——明明是皇后娘娘看中的人，卻被自己的兒媳半路截了去，這事兒擱誰身上能有好臉色？那日許姑姑被匆匆召回宮，一進門便知大事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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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急忙趕回元輝宮，結果就這麼一會兒工夫，那位阮淑女已經被人挑走了。
再找王司簿一問，竟是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翠柳親自指的人，人早就送進了東宮。
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有人在背後設局，再一琢磨，除了蘇貴妃還能有誰？
這手段當真叫人噁心。
皇后娘娘氣得連午膳都沒用，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能與蘇貴妃爭寵的人，偏偏半路被人截了，實在窩火。
周姑姑陪著笑臉上前：「老姐姐，這事與太子妃不相干，都是那些宵小之輩設局陷害。您能不能替我們在皇后娘娘跟前美言幾句？」
「這話倒奇了。難道人不是你們東宮點名要的？如今人也不在你們東宮裡？」許姑姑一臉譏諷，「什麼相干不相干的！若真清白，今日又何必厚著臉皮來坤寧宮！」
許姑姑話里的意思，分明是母后將這筆帳算在了太子殿下頭上。
太子妃頓時急了：「姑姑，這真不是我們東宮的意思，更與太子殿下無關啊！」
「有關無關，你們空口無憑說了，我們就得信？」許姑姑擺了擺手，「日頭越來越大了，太子妃不如早些回去吧。」
回到東宮，太子妃撐著額頭，滿面愁容，神情無措。
周姑姑走上前，食指輕輕按上她的額角，緩緩揉壓。
「太子妃也不必太過憂心，此事太子殿下知道了，定然不會怪罪您的。」
「姑姑可別安慰我了。」太子妃苦笑，「他們母子之間本就心病未愈，如今又生生插上一刀，日後只怕更要疏遠了……說到底，不怪我，還能怪誰？」
周姑姑沉吟片刻，低聲道：「奴婢倒有一計，只是有些冒險……」
太子妃睜開眼，拉著周姑姑往身旁的椅子上坐：「姑姑且說來聽聽。」
周姑姑順勢坐下，緩緩道：「人既然已經進來了，不如就按原計劃行事。」
「姑姑細說。」
周姑姑神色沉穩，徐徐道來：「男人嘛，若是喜歡，納進來的人合了他的心意，他只會夸您這個正妻會辦事，斷沒有責怪的道理。那位阮淑女生得那般模樣，但凡是個男人見了，沒有不動心的。不如好好加以利用——這樣一來，一則能免了責罰，二則，也是扳倒李才人的最佳人選。這不正是咱們當初為太子納妾的本意麼？」
太子妃坐直了身子，細細琢磨，越想越覺得有理：「姑姑說得對，是該好好盤算一番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問：「太子殿下，快回宮了吧？」
「快了，應該就在這幾日。」周姑姑掐指細算了一番，低聲道，「太子妃，該早做安排了。」
太子妃嘆了口氣：「只怕母后會怪我。」
「太子妃想岔了。」周姑姑語重心長地說。
說句逾矩的話，她算是看著太子妃長大的，實在不忍心見她這般為難。
「說到底，您是東宮太子妃，自然事事該為太子著想。如今東宮子嗣不豐，唯獨那李才人一枝獨秀，再這樣下去，豈不讓小人越發猖狂？」
「是啊，這東宮，也該變一變了。」
太子妃眼神微動，緩緩道：「姑姑，讓人送去的東西可送到了？」
周姑姑笑道：「早早便送去了，那位汪淑女十分欣喜的接了，至於那位阮淑女，言語態度沒有不恭敬的，直說要來謝過太子妃的賞呢。」
「如此……是最好了。」
翠柳遲疑了一瞬，緩緩上前。
太子妃臉色這般難看，莫非是對選進宮的淑女不滿？
「太子妃，奴婢——」
「糊塗東西！」太子妃反手甩了翠柳一個耳光，咬牙切齒道，「你就是這麼替我辦事的？！」
翠柳身子一歪，重重跌倒在地，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。
她卻顧不上這些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伏身請罪：「太子妃恕罪，全是奴婢的錯，您千萬別動氣，仔細傷了身子。」
翠柳到底是周姑姑手底下調教出來的人，心裡有幾分情分在，周姑姑忙上前扶著太子妃坐下，勸道：「太子妃且寬寬心，事情既已到了這一步，不如趁早去向皇后娘娘說明緣由，免得生了嫌隙。」
太子妃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，方才不過是氣急了。
母后與太子殿下素來不算親近，殿下這些年費了多少心思，才讓母子之間多了幾分溫情。
今日之事若傳出去，太子殿下與母后必定生出嫌隙，叫她怎能不急？
「姑姑，我的苦處你是知道的。」太子妃面容苦澀。
周姑姑眼中閃過一絲心疼，低聲道：「奴婢明白。這些年太子妃夾在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之間，日子確實不好過。可今日之事，也不能全怪太子妃。皇后娘娘若真心想要那位阮淑女入皇上的後宮，何不早些把人接走？即便沒有咱們，也難保旁人不會看上她。以阮淑女的容貌身姿，想要她的人怕是不在少數。」
後宮女子一旦年老色衰，便只剩色衰愛弛的份兒。
皇上只有一個，今日去了這裡，便去不了別處，是以許多人都會物色幾個容貌出眾、家世低微的女子養在身邊，萬一皇上看中了，也算一條出路。
「姑姑說得是。不過一個淑女罷了，哪至於讓皇后娘娘與太子殿下反目？」
太子妃定了定神，一把抓住周姑姑的手：「姑姑，你快去備些母后喜歡的新奇玩意兒，再吩咐尚膳監做些母后愛吃的點心，我們即刻就去坤寧宮。」
「是。」周姑姑目光一掃，瞥見地上紋絲不動的翠柳，只覺得她不爭氣，沒好氣道：「沒眼力見的東西，還杵在這裡做什麼！」
翠柳這才抬起頭，頂著一張紅腫的臉，慌忙起身：「奴婢這就去安排。」
坤寧宮大殿門口，太子妃一行人已站了許久，卻遲遲不見皇后身邊的許姑姑出來傳喚。
太子妃心中忐忑不安：「周姑姑，這可怎麼辦？」
周姑姑攙扶著她，心裡也清楚皇后娘娘多半是在生氣，可做奴才的，總不能句句都說實話，只能無力地勸道：「太子妃莫急，許是皇后娘娘有事耽擱了……咱們再等一等便是。」
太子妃再心急，也沒有別的法子，只能耐著性子等。
足足過了一個時辰，坤寧宮的大門才終於打開。
許姑姑面帶冷笑走了出來，眼皮一抬，語氣看似客氣，實則疏離：「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乏累，宮中事務繁多，早已歇下了。太子妃還是先回去吧。」
說起來也實在氣人——明明是皇后娘娘看中的人，卻被自己的兒媳半路截了去，這事兒擱誰身上能有好臉色？那日許姑姑被匆匆召回宮，一進門便知大事不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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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找王司簿一問，竟是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翠柳親自指的人，人早就送進了東宮。
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有人在背後設局，再一琢磨，除了蘇貴妃還能有誰？
這手段當真叫人噁心。
皇后娘娘氣得連午膳都沒用，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能與蘇貴妃爭寵的人，偏偏半路被人截了，實在窩火。
周姑姑陪著笑臉上前：「老姐姐，這事與太子妃不相干，都是那些宵小之輩設局陷害。您能不能替我們在皇后娘娘跟前美言幾句？」
「這話倒奇了。難道人不是你們東宮點名要的？如今人也不在你們東宮裡？」許姑姑一臉譏諷，「什麼相干不相干的！若真清白，今日又何必厚著臉皮來坤寧宮！」
許姑姑話里的意思，分明是母后將這筆帳算在了太子殿下頭上。
太子妃頓時急了：「姑姑，這真不是我們東宮的意思，更與太子殿下無關啊！」
「有關無關，你們空口無憑說了，我們就得信？」許姑姑擺了擺手，「日頭越來越大了，太子妃不如早些回去吧。」
回到東宮，太子妃撐著額頭，滿面愁容，神情無措。
周姑姑走上前，食指輕輕按上她的額角，緩緩揉壓。
「太子妃也不必太過憂心，此事太子殿下知道了，定然不會怪罪您的。」
「姑姑可別安慰我了。」太子妃苦笑，「他們母子之間本就心病未愈，如今又生生插上一刀，日後只怕更要疏遠了……說到底，不怪我，還能怪誰？」
周姑姑沉吟片刻，低聲道：「奴婢倒有一計，只是有些冒險……」
太子妃睜開眼，拉著周姑姑往身旁的椅子上坐：「姑姑且說來聽聽。」
周姑姑順勢坐下，緩緩道：「人既然已經進來了，不如就按原計劃行事。」
「姑姑細說。」
周姑姑神色沉穩，徐徐道來：「男人嘛，若是喜歡，納進來的人合了他的心意，他只會夸您這個正妻會辦事，斷沒有責怪的道理。那位阮淑女生得那般模樣，但凡是個男人見了，沒有不動心的。不如好好加以利用——這樣一來，一則能免了責罰，二則，也是扳倒李才人的最佳人選。這不正是咱們當初為太子納妾的本意麼？」
太子妃坐直了身子，細細琢磨，越想越覺得有理：「姑姑說得對，是該好好盤算一番。」
她頓了頓，又問：「太子殿下，快回宮了吧？」
「快了，應該就在這幾日。」周姑姑掐指細算了一番，低聲道，「太子妃，該早做安排了。」
太子妃嘆了口氣：「只怕母后會怪我。」
「太子妃想岔了。」周姑姑語重心長地說。
說句逾矩的話，她算是看著太子妃長大的，實在不忍心見她這般為難。
「說到底，您是東宮太子妃，自然事事該為太子著想。如今東宮子嗣不豐，唯獨那李才人一枝獨秀，再這樣下去，豈不讓小人越發猖狂？」
「是啊，這東宮，也該變一變了。」
太子妃眼神微動，緩緩道：「姑姑，讓人送去的東西可送到了？」
周姑姑笑道：「早早便送去了，那位汪淑女十分欣喜的接了，至於那位阮淑女，言語態度沒有不恭敬的，直說要來謝過太子妃的賞呢。」
「如此……是最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