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杖責
長凳擺好後，這幾個老宮人從殿內拖出十幾個臉頰紅腫染血的宮人來，按住他們趴在了長凳上，用紅繩捆了手腳縛在凳腿上，另有幾個青衣小太監持著一人高腰一般粗的木頭板子，分侍兩側。
之前帶阮綰她們進宮的姑姑緊隨其後從殿中出來，銳利的眼神慢悠悠掃過那些即將受罰的宮人，聲若洪鐘：「你們這些奴才，真是好好大的膽子，竟敢將大皇孫獨自一人置於殿中不顧！若不是小太監起夜發現不對，你們打算何時來報？天家養育你們這些奴才，是讓你們貪睡偷懶，眼睜睜看著龍子鳳孫燒得奄奄一息的？」
那位姑姑對著侍立兩側的太監頷首，道：「太子殿下有令，照顧皇孫失職，致龍胎危殆，按宮規處置。」
姑姑一聲令下：「打！給我用心打！」
話音剛落，板子砸在皮肉上砰砰的響，被迫趴在凳子上的宮人被堵著嘴，連求饒呼痛都是奢望，板子高高揚起才打了沒幾下，阮綰便看見上面沾了血。
汪淑女死死的咬住了唇瓣，避過頭不看，身體抖得厲害。
阮綰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，頭一次見到那樣粗的板子打人，阮綰平日裡光是不小心碰到都痛得不行，此刻更是想都不敢想該有多痛，臉色白得可憐。
那位姑姑悄不作聲的瞥過阮綰和汪淑女站的方向，看到她們難看的臉色，眼裡透出一絲滿意，轉身回了殿去給太子妃復命。
小花園裡安靜的詭異，只有不停歇的板子接觸到皮肉的噗噗聲，沉悶又刺耳，阮綰數不清打了多少下，只看見那板子上的鮮血越發紅的鮮艷了。
阮綰腿也有些軟了，早早低下了腦袋。
汪淑女也白著臉，卻突然看她一眼，不知為何開口道：「這是由堅硬栗木製成的刑杖，打人一端削成槌狀且包上了鐵皮，鐵皮上帶有倒鉤，一棒子下去，便能扯下一塊皮肉，沒幾下了……」
阮綰轉頭看她，問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汪淑女嗤笑了一聲，像是嫌棄她沒見識，隨即扯出一抹冷笑：「你沒聽見姑姑說的嗎？著實打便是要將人打殘了，用心打麼……」
「自然是要打死了才算。」
阮綰心尖顫了顫，那這麼說，那些宮人今天都要被杖斃了？十幾條人命……在阮綰眼前逝去，這一次遠比在慈寧宮終選那日狸花貓的賜死帶給她的震撼還要大。
板子聲漸漸消停，老宮人們一一上前拖走了那些鮮血淋漓的屍體，裹上白布抬出了貞順殿的宮門，殿門前的漢白玉須彌座台基上，留下了一長串的痕跡，立馬有宮人上前打掃。
殿門再次打開，之前進去的姑姑也跟著出來：「太子妃請兩位淑女進殿。」
兩人齊聲道：「是。」
跟著姑姑往裡走，踏上漢白玉台階時，阮綰強忍著喉間的不適，走進了正殿。
屋裡人不多，只上座著一位女子，阮綰沒敢隨便抬頭。
「妾阮綰/汪書瑤，參見太子妃。」
二人先是作兩揖，隨後俯身跪倒，雙手按地，以額叩頭，復又起身，再拜，直至四拜，大禮方成。
阮綰？！
太子妃聽見阮綰的名字心頭便是一驚，周姑姑一張老臉也冷了些。
太子妃不經意的剜了眼垂立身側的翠柳，這個糊塗東西，母后要留的人她也敢搶來！教她如何跟太子交代？日後如何面見母后？
元輝宮與東宮分隔東西，王司簿帶著人進東宮的消息怕是早就傳遍了，再想將人送回去，定是不可能的，那樣算什麼樣子？
如今……只能先這般了。
她柔柔開口：「兩位妹妹快請起，即是入了府，便是姐妹，日後該好好相處才是。」
「是，妾謹遵太子妃教誨，定不逾矩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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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妃話音剛落，汪淑女便急急張了嘴，等她表完衷心，阮綰嘴巴還沒張開，阮綰內心哀嘆，落了她一步，乾巴巴的回道：「妾遵命。」
「抬起頭來，給我瞧瞧。」
阮綰二人一前一後抬頭，緊接著屋裡隱約響起此起彼伏的細弱吸氣聲。
到這時阮綰才看清了太子妃的樣貌，膚白臉淨，頭戴九翬四鳳冠，身著太子妃燕居冠服，一襲紅色鸞鳳雲紋大衫，配深青色織金雲霞珠綴鳳紋霞帔，配玉骨龜紋大帶，青色襪舄，端莊得體。
「果真是個美人。」
太子妃暗暗抓緊了手側的紅木椅扶手，她竟不知這阮淑女樣貌如此出眾，然再想反悔卻是晚了，人既已進了東宮，自此便是太子的女人，她們今後的去留便由不得太子妃一個人說得算。
太子妃隨即掃了兩眼汪書瑤，與形容姝麗的阮綰一比，她這副小家碧玉的樣貌便顯得有些寡淡無味了。
「住處早已收拾妥當了，太子殿下的女人不算多，東宮後殿還算寬敞，汪淑女便住在東偏殿的瀾衣閣，阮淑女去西偏殿的竹筠軒。」
東西偏殿位於正殿的側翼，即在太子妃的貞順殿兩側，再往左右走過去，便是李才人和萬才人居住的東西側殿，空間自然是比偏殿大上許多，也有獨立的院子。
按照規矩，偏殿是輪不到選侍和淑女住的，奈何東宮人少，屋子空著也是空著，便撥了出來讓給了阮綰跟汪淑女住。
阮綰自然高興，能一個人住她當然不想跟別人合住了，兩個人住一處，共用一個小院子，幹什麼都不方便，何況汪淑女對她有敵意，她可沒忘，能離遠一些是最好。
這麼看，太子妃這一連串的舉動真是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。
一進宮門便晾著她們，還讓她們親眼目睹杖斃宮人一事，等她們心神驚懼，再柔言蜜語給安排居處，這樣一來，便能在新人面前樹立一個好人的形象。
「妾謝過太子妃。」二人頷首低眉，蹲身行禮拜謝。
太子妃笑道：「按照規矩，新進來的姐妹是要辦一場家宴熱鬧熱鬧的，但因著太子殿下不在宮中，便不大肆操辦了，只吩咐尚膳監多做幾個菜，宮裡姐妹們小聚一番，你們看如何？」
「全憑太子妃作主。」
太子妃滿意的點了點頭：「既如此，先讓宮人帶你們去歇息，若是缺了什麼，只管讓周姑姑來稟我，不必拘束。」
兩人再次謝過，才轉身告退了。
之前帶阮綰她們進宮的姑姑緊隨其後從殿中出來，銳利的眼神慢悠悠掃過那些即將受罰的宮人，聲若洪鐘：「你們這些奴才，真是好好大的膽子，竟敢將大皇孫獨自一人置於殿中不顧！若不是小太監起夜發現不對，你們打算何時來報？天家養育你們這些奴才，是讓你們貪睡偷懶，眼睜睜看著龍子鳳孫燒得奄奄一息的？」
那位姑姑對著侍立兩側的太監頷首，道：「太子殿下有令，照顧皇孫失職，致龍胎危殆，按宮規處置。」
姑姑一聲令下：「打！給我用心打！」
話音剛落，板子砸在皮肉上砰砰的響，被迫趴在凳子上的宮人被堵著嘴，連求饒呼痛都是奢望，板子高高揚起才打了沒幾下，阮綰便看見上面沾了血。
汪淑女死死的咬住了唇瓣，避過頭不看，身體抖得厲害。
阮綰也沒比她好到哪裡去，頭一次見到那樣粗的板子打人，阮綰平日裡光是不小心碰到都痛得不行，此刻更是想都不敢想該有多痛，臉色白得可憐。
那位姑姑悄不作聲的瞥過阮綰和汪淑女站的方向，看到她們難看的臉色，眼裡透出一絲滿意，轉身回了殿去給太子妃復命。
小花園裡安靜的詭異，只有不停歇的板子接觸到皮肉的噗噗聲，沉悶又刺耳，阮綰數不清打了多少下，只看見那板子上的鮮血越發紅的鮮艷了。
阮綰腿也有些軟了，早早低下了腦袋。
汪淑女也白著臉，卻突然看她一眼，不知為何開口道：「這是由堅硬栗木製成的刑杖，打人一端削成槌狀且包上了鐵皮，鐵皮上帶有倒鉤，一棒子下去，便能扯下一塊皮肉，沒幾下了……」
阮綰轉頭看她，問：「什麼意思？」
汪淑女嗤笑了一聲，像是嫌棄她沒見識，隨即扯出一抹冷笑：「你沒聽見姑姑說的嗎？著實打便是要將人打殘了，用心打麼……」
「自然是要打死了才算。」
阮綰心尖顫了顫，那這麼說，那些宮人今天都要被杖斃了？十幾條人命……在阮綰眼前逝去，這一次遠比在慈寧宮終選那日狸花貓的賜死帶給她的震撼還要大。
板子聲漸漸消停，老宮人們一一上前拖走了那些鮮血淋漓的屍體，裹上白布抬出了貞順殿的宮門，殿門前的漢白玉須彌座台基上，留下了一長串的痕跡，立馬有宮人上前打掃。
殿門再次打開，之前進去的姑姑也跟著出來：「太子妃請兩位淑女進殿。」
兩人齊聲道：「是。」
跟著姑姑往裡走，踏上漢白玉台階時，阮綰強忍著喉間的不適，走進了正殿。
屋裡人不多，只上座著一位女子，阮綰沒敢隨便抬頭。
「妾阮綰/汪書瑤，參見太子妃。」
二人先是作兩揖，隨後俯身跪倒，雙手按地，以額叩頭，復又起身，再拜，直至四拜，大禮方成。
阮綰？！
太子妃聽見阮綰的名字心頭便是一驚，周姑姑一張老臉也冷了些。
太子妃不經意的剜了眼垂立身側的翠柳，這個糊塗東西，母后要留的人她也敢搶來！教她如何跟太子交代？日後如何面見母后？
元輝宮與東宮分隔東西，王司簿帶著人進東宮的消息怕是早就傳遍了，再想將人送回去，定是不可能的，那樣算什麼樣子？
如今……只能先這般了。
她柔柔開口：「兩位妹妹快請起，即是入了府，便是姐妹，日後該好好相處才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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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子妃話音剛落，汪淑女便急急張了嘴，等她表完衷心，阮綰嘴巴還沒張開，阮綰內心哀嘆，落了她一步，乾巴巴的回道：「妾遵命。」
「抬起頭來，給我瞧瞧。」
阮綰二人一前一後抬頭，緊接著屋裡隱約響起此起彼伏的細弱吸氣聲。
到這時阮綰才看清了太子妃的樣貌，膚白臉淨，頭戴九翬四鳳冠，身著太子妃燕居冠服，一襲紅色鸞鳳雲紋大衫，配深青色織金雲霞珠綴鳳紋霞帔，配玉骨龜紋大帶，青色襪舄，端莊得體。
「果真是個美人。」
太子妃暗暗抓緊了手側的紅木椅扶手，她竟不知這阮淑女樣貌如此出眾，然再想反悔卻是晚了，人既已進了東宮，自此便是太子的女人，她們今後的去留便由不得太子妃一個人說得算。
太子妃隨即掃了兩眼汪書瑤，與形容姝麗的阮綰一比，她這副小家碧玉的樣貌便顯得有些寡淡無味了。
「住處早已收拾妥當了，太子殿下的女人不算多，東宮後殿還算寬敞，汪淑女便住在東偏殿的瀾衣閣，阮淑女去西偏殿的竹筠軒。」
東西偏殿位於正殿的側翼，即在太子妃的貞順殿兩側，再往左右走過去，便是李才人和萬才人居住的東西側殿，空間自然是比偏殿大上許多，也有獨立的院子。
按照規矩，偏殿是輪不到選侍和淑女住的，奈何東宮人少，屋子空著也是空著，便撥了出來讓給了阮綰跟汪淑女住。
阮綰自然高興，能一個人住她當然不想跟別人合住了，兩個人住一處，共用一個小院子，幹什麼都不方便，何況汪淑女對她有敵意，她可沒忘，能離遠一些是最好。
這麼看，太子妃這一連串的舉動真是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。
一進宮門便晾著她們，還讓她們親眼目睹杖斃宮人一事，等她們心神驚懼，再柔言蜜語給安排居處，這樣一來，便能在新人面前樹立一個好人的形象。
「妾謝過太子妃。」二人頷首低眉，蹲身行禮拜謝。
太子妃笑道：「按照規矩，新進來的姐妹是要辦一場家宴熱鬧熱鬧的，但因著太子殿下不在宮中，便不大肆操辦了，只吩咐尚膳監多做幾個菜，宮裡姐妹們小聚一番，你們看如何？」
「全憑太子妃作主。」
太子妃滿意的點了點頭：「既如此，先讓宮人帶你們去歇息，若是缺了什麼，只管讓周姑姑來稟我，不必拘束。」
兩人再次謝過，才轉身告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