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前程
王司簿過來時，阮綰正直挺挺地躺在榻上，瞪圓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，身體一動不動地望著粉色的紗帳頂。
聽見有人喚她，她立刻爬起來給王司簿開了門，驚訝地看著滿臉笑容走進來的王司簿，臉上也跟著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，格外端莊地福身行了個禮。
大寧實行的是六局一司的女官制度。
六局分別是尚宮、尚儀、尚服、尚食、尚寢、尚功，掌管衣食住行及禮儀；一司則是宮正司，負責後宮紀律與監察。
司簿屬於尚宮局的下屬司級，為正六品，是有品階的官職，而剛剛通過終選的淑女，不過是地位最低的預備妾室。
王司簿上下打量了阮綰許久，心中暗自嘆息：此女容貌太過出眾，家世又低微，若無人庇護，恐怕要在宮中虛度年華，這次讓她去東宮，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，太子終究是個知禮守節的人，即便再寵愛李才人，也不至於讓阮綰被人磋磨至死。
「阮淑女，你的去處已經定下了，收拾東西隨下官走吧。」
去處？阮綰心中一驚，這才剛過終選兩天，怎麼就有了去處？
她面露猶豫與緊張，雙手十指絞在一起，眉頭緊蹙，低聲問道：「司簿，是什麼去處？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，不然我心裡實在害怕。」
王司簿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，她早就知道阮綰膽小怕事，卻沒想到竟怕到這般地步，這樣的性子……唉，也罷。
王司簿語重心長地說道：「不必過於擔憂，是個好地方，今日太子妃那邊點名要了你。」
東宮？
如今已成年的皇子中，大皇子秦王早早封王，與秦王妃感情深厚，再也容不下旁人；
二皇子晉王是個放浪形骸的主兒，後院女人眾多，晉王妃又不頂事，後院管理得一塌糊塗；
三皇子齊王更不用說，後院侍妾幾乎趕上了皇帝的後宮，亂成一團，連一個成年的皇孫都沒能活下來，要說這其中沒有貓膩，誰會相信？
太子雖然嚴肅得有些嚇人，但論相貌，卻是眾皇子中最俊朗的，更何況他府里清靜，規矩嚴明，阮綰進去之後，哪怕只是混日子，也能混個溫飽。
王司簿說道：「我也曾教導過你幾日，也算是一場緣分，今天就厚著臉皮多說你幾句，你可別嫌我多嘴。」
阮綰連連搖頭，哪裡會嫌呢？有人願意指點她，她高興都來不及。
她上前拽住王司簿的袖口，像撒嬌似的輕輕搖了搖，甜甜一笑：「司簿只管說，我聽著就是了。」
王司簿笑了笑，到底還是個孩子，她心中生出幾分憐惜，便繼續說道：「太子後宮裡，滿打滿算才三個女人。除了太子妃，最受寵的就是李才人，再就是一個萬才人。你進了東宮，最需要留意的就是這個李才人。如今她肚子裡懷著一個，前面又已經生了一個，太子對她十分喜愛。不過……」
王司簿朝阮綰招招手，阮綰心領神會，把腦袋湊了過去。
只聽王司簿壓低聲音說道：「李才人善妒，你一定要萬分小心，切莫過於張揚，免得引人注目。」
阮綰連連點頭，但臉上的焦慮絲毫未減。
王司簿不再多說，只吩咐小宮女幫阮綰收拾東西。
淑女的東西本就不多，滿打滿算也就幾件衣裳、幾根銀簪銀飾之類，很快就收拾妥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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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綰把包袱往胳膊肘上一挎，便跟著王司簿出了宮殿。
走出殿門，元輝宮門前早已有一位老宮人領著一個姑娘在等候，見王司簿她們出來，那老宮人立刻面帶笑意迎了上來。
「司簿，汪淑女在此恭候多時了。」
那位汪淑女屈膝行禮，柔聲喚了一句：「司簿。」
王司簿微微頷首，但與方才同阮綰談心時的親切截然不同，她面色冷淡，一言不發地板著臉，帶著兩人往外走去。
阮綰好奇地瞥了一眼這位汪淑女，容貌算不上頂尖，但看著讓人舒服。
汪淑女也在暗中打量著阮綰。
一眼望去，她便注意到了王司簿身邊的那個人：身段裊娜，即便是穿著尚衣監粗製的宮裝，也掩蓋不住體態的輕盈與風姿的綽約，更別提那張如雪般脫俗的臉龐。
汪淑女皺起眉頭，目光在阮綰臉上停留良久，暗暗將她視作威脅，心底隱隱生出忌憚與不悅。
阮綰眨了眨眼，這位汪淑女怎麼突然對自己抱有這麼大的敵意，她悄悄拉開了些距離。
東宮位於皇宮東側，與元輝宮相距甚遠，一行人沿著朱紅高牆的青石板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才總算到了。
阮綰雙腿發軟，掏出絹帕擦了擦額頭的細汗，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寫著「春和宮」三字的牌匾。
這門，一旦踏進去，就很難再出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自己這樣一個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裡呵護了半輩子的……小廢物，如今卻要淪落到與後宮女人爭鬥的權謀場中，要是爸媽和哥哥知道了，肯定會擔心得要命。
不過王司簿說得沒錯，在三個女人之間夾縫求生，總比與皇帝後宮的佳麗三千勾心鬥角要好得多。
阮綰暗暗握緊小拳頭，給自己加油打氣。
她做好了心理準備，可萬萬沒有想到，踏進東宮宮門的第一步，就要面對如此血腥的場面。
阮綰跟汪淑女走到東宮門口，就被王司簿交給了東宮裡的一個姑姑。
王司簿走前暗自看了眼阮綰，阮綰心頭一暖，藏在袖子裡的手悄悄朝她彎了彎，惹得王司簿瞪了阮綰一眼，嫌她沒規矩，卻沒挺住兩秒便搖了搖頭，笑了。
汪淑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心中既驚嘆阮綰與王司簿竟這般要好，又不免拿自己與她相較，越想越是忿忿不平。
領她們進東宮的姑姑約莫三十歲上下，一身暗紅色緞褂，不苟言笑，看那架勢便知不好親近。
繞過前殿，千步廊兩側的漢白玉欄杆肅穆無聲，望柱頭上雕著清簡的蓮紋，風穿廊而過，帶著絲絲涼意。
阮綰一邊小心腳下的青石板路，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東宮內的景致，卻發現往來行走的宮人們都步履匆匆，面色凝重忐忑——難道東宮裡出了什麼事？
阮綰不敢再分神去看，只小心翼翼地低著腦袋跟在姑姑身後。
順著長廊一路往後殿走去，最終停在一處氣派的殿門前。
那位姑姑停下腳步，看著二人說道：「兩位淑女稍候，容奴婢進去稟報一聲。」
「有勞姑姑，不礙事的。」汪淑女搶先應道，微微欠身，給足了那位姑姑面子。
阮綰：「……」
這樣一來，豈不是顯得她很不知禮數、瞧不起人了？
果然，那位姑姑對著汪淑女勾唇一笑，卻沒看阮綰一眼，轉身便進了殿。
阮綰低頭瞪圓了眼睛，抿了抿玫紅的唇瓣，面上露出一副悽然之色，暗自感慨自己前路堪憂。
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門被推開，又很快合上了。
等了不到一刻鐘，殿門再次打開。幾個宮人從裡面搬出幾張一人長的紅漆木長凳，在太子妃後殿門前的小花園裡擺了一長溜。
聽見有人喚她，她立刻爬起來給王司簿開了門，驚訝地看著滿臉笑容走進來的王司簿，臉上也跟著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，格外端莊地福身行了個禮。
大寧實行的是六局一司的女官制度。
六局分別是尚宮、尚儀、尚服、尚食、尚寢、尚功，掌管衣食住行及禮儀；一司則是宮正司，負責後宮紀律與監察。
司簿屬於尚宮局的下屬司級，為正六品，是有品階的官職，而剛剛通過終選的淑女，不過是地位最低的預備妾室。
王司簿上下打量了阮綰許久，心中暗自嘆息：此女容貌太過出眾，家世又低微，若無人庇護，恐怕要在宮中虛度年華，這次讓她去東宮，倒也算是個不錯的歸宿，太子終究是個知禮守節的人，即便再寵愛李才人，也不至於讓阮綰被人磋磨至死。
「阮淑女，你的去處已經定下了，收拾東西隨下官走吧。」
去處？阮綰心中一驚，這才剛過終選兩天，怎麼就有了去處？
她面露猶豫與緊張，雙手十指絞在一起，眉頭緊蹙，低聲問道：「司簿，是什麼去處？您能不能給我透個底，不然我心裡實在害怕。」
王司簿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，她早就知道阮綰膽小怕事，卻沒想到竟怕到這般地步，這樣的性子……唉，也罷。
王司簿語重心長地說道：「不必過於擔憂，是個好地方，今日太子妃那邊點名要了你。」
東宮？
如今已成年的皇子中，大皇子秦王早早封王，與秦王妃感情深厚，再也容不下旁人；
二皇子晉王是個放浪形骸的主兒，後院女人眾多，晉王妃又不頂事，後院管理得一塌糊塗；
三皇子齊王更不用說，後院侍妾幾乎趕上了皇帝的後宮，亂成一團，連一個成年的皇孫都沒能活下來，要說這其中沒有貓膩，誰會相信？
太子雖然嚴肅得有些嚇人，但論相貌，卻是眾皇子中最俊朗的，更何況他府里清靜，規矩嚴明，阮綰進去之後，哪怕只是混日子，也能混個溫飽。
王司簿說道：「我也曾教導過你幾日，也算是一場緣分，今天就厚著臉皮多說你幾句，你可別嫌我多嘴。」
阮綰連連搖頭，哪裡會嫌呢？有人願意指點她，她高興都來不及。
她上前拽住王司簿的袖口，像撒嬌似的輕輕搖了搖，甜甜一笑：「司簿只管說，我聽著就是了。」
王司簿笑了笑，到底還是個孩子，她心中生出幾分憐惜，便繼續說道：「太子後宮裡，滿打滿算才三個女人。除了太子妃，最受寵的就是李才人，再就是一個萬才人。你進了東宮，最需要留意的就是這個李才人。如今她肚子裡懷著一個，前面又已經生了一個，太子對她十分喜愛。不過……」
王司簿朝阮綰招招手，阮綰心領神會，把腦袋湊了過去。
只聽王司簿壓低聲音說道：「李才人善妒，你一定要萬分小心，切莫過於張揚，免得引人注目。」
阮綰連連點頭，但臉上的焦慮絲毫未減。
王司簿不再多說，只吩咐小宮女幫阮綰收拾東西。
淑女的東西本就不多，滿打滿算也就幾件衣裳、幾根銀簪銀飾之類，很快就收拾妥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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阮綰把包袱往胳膊肘上一挎，便跟著王司簿出了宮殿。
走出殿門，元輝宮門前早已有一位老宮人領著一個姑娘在等候，見王司簿她們出來，那老宮人立刻面帶笑意迎了上來。
「司簿，汪淑女在此恭候多時了。」
那位汪淑女屈膝行禮，柔聲喚了一句：「司簿。」
王司簿微微頷首，但與方才同阮綰談心時的親切截然不同，她面色冷淡，一言不發地板著臉，帶著兩人往外走去。
阮綰好奇地瞥了一眼這位汪淑女，容貌算不上頂尖，但看著讓人舒服。
汪淑女也在暗中打量著阮綰。
一眼望去，她便注意到了王司簿身邊的那個人：身段裊娜，即便是穿著尚衣監粗製的宮裝，也掩蓋不住體態的輕盈與風姿的綽約，更別提那張如雪般脫俗的臉龐。
汪淑女皺起眉頭，目光在阮綰臉上停留良久，暗暗將她視作威脅，心底隱隱生出忌憚與不悅。
阮綰眨了眨眼，這位汪淑女怎麼突然對自己抱有這麼大的敵意，她悄悄拉開了些距離。
東宮位於皇宮東側，與元輝宮相距甚遠，一行人沿著朱紅高牆的青石板路走了大約半個時辰，才總算到了。
阮綰雙腿發軟，掏出絹帕擦了擦額頭的細汗，這才抬頭看了一眼寫著「春和宮」三字的牌匾。
這門，一旦踏進去，就很難再出來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自己這樣一個從小被家人捧在手心裡呵護了半輩子的……小廢物，如今卻要淪落到與後宮女人爭鬥的權謀場中，要是爸媽和哥哥知道了，肯定會擔心得要命。
不過王司簿說得沒錯，在三個女人之間夾縫求生，總比與皇帝後宮的佳麗三千勾心鬥角要好得多。
阮綰暗暗握緊小拳頭，給自己加油打氣。
她做好了心理準備，可萬萬沒有想到，踏進東宮宮門的第一步，就要面對如此血腥的場面。
阮綰跟汪淑女走到東宮門口，就被王司簿交給了東宮裡的一個姑姑。
王司簿走前暗自看了眼阮綰，阮綰心頭一暖，藏在袖子裡的手悄悄朝她彎了彎，惹得王司簿瞪了阮綰一眼，嫌她沒規矩，卻沒挺住兩秒便搖了搖頭，笑了。
汪淑女將這一切盡收眼底，心中既驚嘆阮綰與王司簿竟這般要好，又不免拿自己與她相較，越想越是忿忿不平。
領她們進東宮的姑姑約莫三十歲上下，一身暗紅色緞褂，不苟言笑，看那架勢便知不好親近。
繞過前殿，千步廊兩側的漢白玉欄杆肅穆無聲，望柱頭上雕著清簡的蓮紋，風穿廊而過，帶著絲絲涼意。
阮綰一邊小心腳下的青石板路，一邊用餘光打量著東宮內的景致，卻發現往來行走的宮人們都步履匆匆，面色凝重忐忑——難道東宮裡出了什麼事？
阮綰不敢再分神去看，只小心翼翼地低著腦袋跟在姑姑身後。
順著長廊一路往後殿走去，最終停在一處氣派的殿門前。
那位姑姑停下腳步，看著二人說道：「兩位淑女稍候，容奴婢進去稟報一聲。」
「有勞姑姑，不礙事的。」汪淑女搶先應道，微微欠身，給足了那位姑姑面子。
阮綰：「……」
這樣一來，豈不是顯得她很不知禮數、瞧不起人了？
果然，那位姑姑對著汪淑女勾唇一笑，卻沒看阮綰一眼，轉身便進了殿。
阮綰低頭瞪圓了眼睛，抿了抿玫紅的唇瓣，面上露出一副悽然之色，暗自感慨自己前路堪憂。
三交六椀菱花槅扇門被推開，又很快合上了。
等了不到一刻鐘，殿門再次打開。幾個宮人從裡面搬出幾張一人長的紅漆木長凳，在太子妃後殿門前的小花園裡擺了一長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