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誣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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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辰時初,天色已然大亮。

  宮門外走進一名身著飛魚服的男子,腰懸繡春刀,面容冷峻,步履沉穩,帶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壓。

  王司簿連忙迎上前去,躬身行禮,姿態恭敬:「陳鎮撫。」

  程長明如今不過才二十,便已是北鎮撫司鎮撫,十分得陛下看重。

  他手段狠辣,行事與常人很不一般,十分的怪癖嗜血,旁人見了他都巴不得躲得遠遠的。

  可怕歸怕,面上卻是恭恭敬敬,不敢顯露一絲一毫的。

  陳長明微微頷首,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,轉而望向側身而立的千戶:「如何?」

  千戶雙手呈上一枚用繡帕包裹的白瓷碎片,低聲道:「回鎮撫,已有眉目。那兇器原是一隻白瓷茶杯,砸碎後用鋒利碎片行兇。據受傷淑女所言,她掙扎時拼命抓撓,兇手手背上應留有她十指抓出的劃痕。」

  陳長明接過碎片,對著晨光細看一眼,隨即遞給校尉:「拿去驗指紋。」

  校尉離去後,他目光緩緩掃過庭院中站成數排的淑女,一聲令下:「查。」

  兩名年長的老宮人奉命上前,逐一探查淑女們的雙手,掌心、指縫、指甲縫,一處都不敢放過。

  輪到阮綰時,她抿著唇,順從地攤開了手掌。

  老宮人捏了捏她的指骨,又托起她的指尖翻轉細看,正要鬆手,動作忽然一頓。

  老低下頭湊近端詳片刻,隨即抬頭看了她一眼,阮綰頓覺不妙。

  老宮人鬆了她的手,轉身朝台階上的人揚聲道:「大人,這個有!」

  話音未落,幾乎是前後腳,阮綰身側正為王淒淒檢查的那位老宮人也跟著喊道:「大人,這個也有!」

  兩道聲音一前一後落在院中,所有淑女的目光齊刷刷聚了過來,落在阮綰和王淒淒身上。

  阮綰心道不好,下意識轉頭去看身側的王淒淒。

  只見她呆呆望著自己的手,忽然握成了拳,回過頭來看向阮綰。

  那一眼,令人心驚。

  阮綰被她嚇了一跳,可還沒來得及多想,胳膊已被身側的宮人穩穩架住,被帶到了台階前,孤零零站在陳長明面前。

  陳長明那雙幽深的眼睛在陰影里顯得格外瘮人。

  他低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從她臉上緩緩移向她手背那道淺淺的抓痕,而後抬起眼皮:「你手上的傷,從何而來?」

  阮綰不由得心跳加速。

  眼前的可是錦衣衛鎮撫,一個不小心就會被抓進詔獄,進去了就別想再有一張好皮子出來。

  她動了動唇,極力保持冷靜,低頭小聲但清晰回道:「回大人,被人抓的。」

  「誰抓的?」

  阮綰連頭都不敢亂動,整個人幾乎僵成了一根木頭,只小心翼翼地舉了一根手指,往旁邊一指:「她。」

  陳長明眼神一眯,氣勢更加駭人,看向王淒淒道:「你說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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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我、我……」

  王淒淒本以為她做得天衣無縫,誰知被王依依抓了一道,現今之計,要想活命,只能拉下一個替死鬼了。

  她一咬牙,「撲通」一聲跪了下去。

  阮綰嚇得一個激靈,身子一歪,「啪唧」一下坐倒在地,尾椎骨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,眼淚唰地就涌了出來。

  王淒淒要說的話全卡在喉嚨里,愕然地看著齜牙咧嘴的阮綰。

  「撲哧——」

  宮門口不知何時站了兩個人。

  一個眉清目秀,身穿大紅團龍圓領衣袍,看著院內這一幕笑出了聲。

  「四哥,那姑娘膽子也太小了,跟只小兔子似的,真好玩。」

  說話的是大寧朝九皇子蕭景燕,早早就被封為燕親王。

  他身側那位穿玄色衣袍的,正是他的胞兄,排行第四,也是皇后所出,當今太子,未來的儲君——蕭景珩。

  「四哥,你說哪一個才是兇手?」燕王摸了摸下巴,琢磨道:「看她倆膽子都挺小的,不像啊……」

  太子長身玉立,眉目如畫,轉動著拇指上的翡翠碧綠扳指,目光落在阮綰生動的表情上,唇角泄出一絲笑意,卻轉瞬即逝。

  「知人知面不知心,這個道理還要我教你?」

  燕王真是怕了自家皇兄這副說教的架勢,連忙求饒:「知道,知道……這熱鬧不好看,我走了,看母后去,母后宮裡的酥酪最是香甜……四哥,你跟我一齊去?」

  「不了,我一會兒還有事要忙,若不是你非嚷嚷著要來看熱鬧,我早就能歇著了。」

  燕王抬肩頂了下他,少年臉上笑容肆意:「哎呀,就知道四哥心裡有我這個弟弟!我走啦!」

  太子目送他走遠,眉眼間掠過一絲落寞,面色淡了下來。

  陳長明餘光若有若無地往門邊一掃,收回視線,冷眼看著跪在地上的王淒淒,絲毫不憐香惜玉:「繼續說。」

  阮綰剛從地上爬起來,就聽見王淒淒義細聲細氣地說道:「大人,兇手就是阮綰!」

  阮綰:「……?」

  「昨夜我親眼看見阮綰從床榻上爬起來,往表姐那邊走去,手裡正好攥著那枚瓷片。她害了表姐就跑回床上躺著,裝出一副剛睡醒的惺忪模樣來迷惑人!況且,那枚瓷片就是從她床底下翻出來的!」

  她聲音雖小,語調卻堅定,說得有鼻子有眼的,若不是阮綰確定自己不是,估摸著就和那些淑女一樣信了。

  越聽心越涼,她嬌生慣養這麼多年,頭一次嘗到被人冤枉的滋味——憋屈。

  「不是!」阮綰眼角通紅,模樣委屈極了。

  她硬生生憋住淚意,看向陳長明,一字一句道:「大人,不是我!我跟王依依無冤無仇,犯不上害她!」

  陳長明眼中閃過興味,卻轉頭問王淒淒:「你又是如何得知,瓷片是從她床底下翻出來的?」

  此言一出,眾人瞬間反應過來。

  對啊,查找兇器一事,除了錦衣衛和王司簿之外,再無旁人知曉,王淒淒是從何得知?

  阮綰連連點頭,對對對,王淒淒才有問題。

  到了這個時候,阮綰再蠢鈍也該琢磨明白了。

  昨晚她睡著時聽到的動靜,應當就是王淒淒弄出來的,怪道一副害怕的模樣,看樣子她就是想栽贓給自己。

  宮門口,奉命去驗指紋的校尉還未進門,就見太子殿下直挺挺地站著。

  校尉心裡一驚,正想行禮,卻被太子抬手制止,眼神一抬示意他進去。

  校尉恭敬頷首,走到陳長明身邊。

  「大人,指紋驗出來了,比對一番,便可揪出兇手。」

  阮綰眼睛一亮,沒想到這時候就已經有了指紋驗證技術,這下可以還她清白了!

  「驗我!」阮綰迫不及待地舉起手,反應過來不妥,又連忙放下,重複道:「大人,我問心無愧,不怕驗!」

  太子站在宮門口,面容嚴肅,唇瓣短暫的淺淺上揚了一息,便恢復冷漠,悄無聲息的走了。

  這頭,陳長明輕咳一聲,拳頭掩在淡色唇下,似乎揚起了一點弧度,細看卻像是看錯了,分明還是那副活閻王的模樣。

  他向校尉遞了個眼色:「去。」

  指紋驗完,一切真相大白。

  那蠟紋上的,與王淒淒別無二致,上面卻是沒有阮綰的。

  阮綰大大的鬆了口氣。

  王淒淒一臉頹然的倒地,被緹騎押入北鎮撫司,等候發落。

  陳長明帶著證據回去向皇上復命,臨走前,不經意的看了眼阮綰,這一眼阮綰汗毛直豎,猛的低了頭。

  身側那件緋紅色飛魚服下擺掃過她的腳尖,阮綰驚懼不已,待人走遠了才鬆了口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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