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仇人府邸一根毛都不留
「您府上的寶貝，不會寂寞太久的。」
晏南星隱在暗巷深處，這句低語方才落入夜風，十步開外便傳來輪椅碾壓青石板的細微聲響。
「長夜寒涼，姑娘一人在此，可是迷了路？」
一道清冷暗啞的男聲在靜謐的巷子裡響起。晏南星並未回頭，指尖已將袖中短匕滑入掌心。
「過路人罷了。」她語氣溫和，「倒是公子，坐著輪椅也要出來吹風？」
那人推著輪椅緩緩靠近，月色照亮他半張眉眼。面容蒼白俊美，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「湊巧罷了。」蕭宴遲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，「只是湊巧看見有人對蘇相府的圍牆感興趣。」
「這京城裡的牆倒是不缺。」晏南星轉身打量著他，「公子若是閒來無事，不如早些回府歇息。」
「蘇相府的牆可不好翻。」蕭宴遲並不惱怒，聲音依舊平緩，「單是這後宅暗衛，便有兩隊交替巡夜。姑娘若是圖財，怕是找錯了地方。裡頭的東西，燙手得很。」
「我若非要進呢。」晏南星笑意溫婉。
「相逢即是緣。」蕭宴遲指尖微彈，一枚碎銀飛射而去，將巷口一盞風燈擊得粉碎。
巡夜暗衛的腳步聲頓時被吸引去了前院。
「權當給姑娘引路的薄禮。」蕭宴遲看著她，「姑娘若能安然身退，日後說不定還能打個交道。」
「我不缺人情。」晏南星將一串銅錢擲入他懷中，「買路錢，互不相欠。」
話音尚未散盡，她已借力翻身上牆，隱入蘇相府如墨的夜色中。
蕭宴遲摩挲著掌心那串銅錢，低聲笑了起來。
「閣主。」暗處的隨從現身，「可要屬下跟上去？」
「不必。」蕭宴遲將銅錢收入袖中，「蘇文淵那老狐狸今夜要遇上大麻煩了，我們且看好戲便是。」
晏南星在蘇相府足足待了兩個時辰。天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時，她才推開將軍府後院的角門。青棠端著托盤正等在檐下，見她全腿全腳地回來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小姐可算回來了。」青棠迎上前去，「茶水還溫著，奴婢給您倒一杯。」
晏南星淨了手，捧起茶盞淺飲了一口。
「青棠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「明日一早，你去城西的早市轉轉，看看蘇家有沒有人出來買米的。」
青棠倒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買米？」青棠滿臉不解，「蘇相府可是皇親國戚的排場，他們常年屯糧，怎麼會去早市買米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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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現在沒有了。」晏南星放下茶盞，「蘇文淵貪墨三十年，私庫比國庫還要豐厚。金銀珠寶，古玩字畫，地契房契，全都堆積如山。」
青棠屏住呼吸。
「小姐把他們家的私庫搬空了？」
「自然是一根毛都沒有留。」晏南星語氣輕快，「他既然有本事構陷晏家，就該有本事承受這番厚禮。」
青棠端起茶壺，重新給晏南星添上熱茶。
「那蘇文淵明日就算不生病，半條命也該嚇沒了。」
「值錢的東西搬完，我尋思著既然來了，總不能空手多走幾步路。」晏南星端詳著指甲的邊緣，「我就順道去了趟他們家的糧倉。精米白面，糙米雜糧，裝得滿滿當當。」
「全收了？」
「全收了。」晏南星點頭，「還有馬廄里的十幾匹關外寶馬，廚房裡的鐵鍋銅盆，凡是能搬得動的，都沒剩下。」
青棠愣在原地，眼角微微跳動。
「小姐，咱們流放路上要糧食要馬匹奴婢能懂。」青棠咽了咽口水，「您要鐵鍋銅盆做什麼？」
「鐵器是管制的物什。」晏南星語調溫厚，「到了嶺南要開荒要行事，哪一樣離得開鐵？鐵鍋化了還能打兩把刀。」
青棠被這番宏圖大略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「奴婢受教了。」青棠緩了片刻，「可奴婢還是覺得這陣仗太嚇人了。」
「嚇人的還在後頭。」晏南星端起茶，「他院子裡種了幾十盆名貴的金絲楠木盆景，我也一併收了。日後缺柴火的時候，劈了燒水正好。」
青棠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蘇相爺最愛那些盆景了，日日都要親自澆水。」
「他以後不用操這份心了。」晏南星笑得眉眼彎彎，「我出府時路過他主院的恭房，見裡頭那隻恭桶竟然是金鑲玉的套面。」
青棠的眼睛瞪得滾圓。
「小姐，您別告訴奴婢連那個也搬了？」
「金玉無罪。」晏南星抿了一口茶水，「洗乾淨了也是好東西。」
青棠捂住胸口，只覺得自家小姐這番手段簡直比活閻王還要折磨人。
「您把人家恭桶都端了，蘇相爺今夜若是要起身方便可如何是好。」
「那是他的麻煩事。」晏南星站起身來，「我還在他書房的紅木大案上留了一張字條。四個字，來日方長。」
青棠嘆息一聲。
「奴婢只盼著蘇相爺的身子骨硬朗些，別一口氣沒喘上來先走一步了。」青棠端起水盆往外走，「那奴婢現在就去廚房給您備些糕點，您忙活了一夜也該餓了。」
晏南星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欞。
「去吧。」晏南星看著天邊初升的朝陽，「明日的京城，定然十分熱鬧。」
晏南星剛坐下，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。
「大小姐歇下了嗎。」是周伯壓著嗓子的聲音。
「進來吧。」晏南星轉過身。
周伯推門而入，手裡還提著一盞未滅的風燈。
「老奴見青棠去廚房端水，便想著您該是回來了。」周伯走到近前，「這一夜可還順利。」
「順利得很。」晏南星示意他坐下，「周伯，這兩日府里可有什麼動靜。」
「二太爺那邊倒是老實。」周伯站著回話，「只不過老太爺昨夜咳醒了兩回，吵著要找先皇賜的那方端硯，說是要寫摺子。」
「你怎麼回的。」
「老奴說昨夜進了野貓，不小心把架子上的物件碰倒了，正在歸置。」周伯垂下眼帘，「老太爺嘆了口氣，便沒再多問。」
「祖父心裡怕是已經有了計較。」晏南星理了理袖口，「他戎馬一生，怎會看不出這朝堂上的暗流。只是他不願意相信，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君王，會用這種腌臢手段對付晏家。」
「大小姐說得是。」周伯面色沉重，「老太爺若是知道那道聖旨的事，怕是從心底里受不住。」
「受不住也得受。」晏南星聲音溫婉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，「晏家不能因為愚忠而死得不明不白。等流放的旨意下來，我會親自跟祖父挑明。」
周伯點頭應下。
「那咱們府上的庫房還需要留人看守嗎。」周伯問。
「已經空了。這幾日若有人問起，便說帳房在盤帳，誰也不許靠近半步。」晏南星吩咐道，「還有，你暗中將府里的心腹家丁清點一番。那些拿著賣身契卻心猿意馬的，尋個錯處打發了。」
「老奴天亮便去辦。」
「動作要快，也要安靜。」晏南星看著周伯，「流放之路兇險萬分，我們不能帶累贅上路。」
「老奴明白。」周伯轉身走向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又停住，「大小姐早些歇息，明日怕是還有一場硬仗。」
「去吧。」晏南星垂眸理平裙擺上的褶皺，「天快亮了。」
晏南星隱在暗巷深處，這句低語方才落入夜風，十步開外便傳來輪椅碾壓青石板的細微聲響。
「長夜寒涼，姑娘一人在此，可是迷了路？」
一道清冷暗啞的男聲在靜謐的巷子裡響起。晏南星並未回頭，指尖已將袖中短匕滑入掌心。
「過路人罷了。」她語氣溫和，「倒是公子，坐著輪椅也要出來吹風？」
那人推著輪椅緩緩靠近，月色照亮他半張眉眼。面容蒼白俊美，眼底全是不加掩飾的審視。
「湊巧罷了。」蕭宴遲手指搭在輪椅扶手上，「只是湊巧看見有人對蘇相府的圍牆感興趣。」
「這京城裡的牆倒是不缺。」晏南星轉身打量著他，「公子若是閒來無事，不如早些回府歇息。」
「蘇相府的牆可不好翻。」蕭宴遲並不惱怒，聲音依舊平緩，「單是這後宅暗衛，便有兩隊交替巡夜。姑娘若是圖財，怕是找錯了地方。裡頭的東西，燙手得很。」
「我若非要進呢。」晏南星笑意溫婉。
「相逢即是緣。」蕭宴遲指尖微彈，一枚碎銀飛射而去，將巷口一盞風燈擊得粉碎。
巡夜暗衛的腳步聲頓時被吸引去了前院。
「權當給姑娘引路的薄禮。」蕭宴遲看著她，「姑娘若能安然身退，日後說不定還能打個交道。」
「我不缺人情。」晏南星將一串銅錢擲入他懷中，「買路錢，互不相欠。」
話音尚未散盡，她已借力翻身上牆，隱入蘇相府如墨的夜色中。
蕭宴遲摩挲著掌心那串銅錢，低聲笑了起來。
「閣主。」暗處的隨從現身，「可要屬下跟上去？」
「不必。」蕭宴遲將銅錢收入袖中，「蘇文淵那老狐狸今夜要遇上大麻煩了，我們且看好戲便是。」
晏南星在蘇相府足足待了兩個時辰。天際泛起一層極淡的魚肚白時，她才推開將軍府後院的角門。青棠端著托盤正等在檐下，見她全腿全腳地回來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小姐可算回來了。」青棠迎上前去，「茶水還溫著，奴婢給您倒一杯。」
晏南星淨了手，捧起茶盞淺飲了一口。
「青棠。」
「奴婢在。」
「明日一早，你去城西的早市轉轉，看看蘇家有沒有人出來買米的。」
青棠倒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買米？」青棠滿臉不解，「蘇相府可是皇親國戚的排場，他們常年屯糧，怎麼會去早市買米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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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們現在沒有了。」晏南星放下茶盞，「蘇文淵貪墨三十年，私庫比國庫還要豐厚。金銀珠寶，古玩字畫，地契房契，全都堆積如山。」
青棠屏住呼吸。
「小姐把他們家的私庫搬空了？」
「自然是一根毛都沒有留。」晏南星語氣輕快，「他既然有本事構陷晏家，就該有本事承受這番厚禮。」
青棠端起茶壺，重新給晏南星添上熱茶。
「那蘇文淵明日就算不生病，半條命也該嚇沒了。」
「值錢的東西搬完，我尋思著既然來了，總不能空手多走幾步路。」晏南星端詳著指甲的邊緣，「我就順道去了趟他們家的糧倉。精米白面，糙米雜糧，裝得滿滿當當。」
「全收了？」
「全收了。」晏南星點頭，「還有馬廄里的十幾匹關外寶馬，廚房裡的鐵鍋銅盆，凡是能搬得動的，都沒剩下。」
青棠愣在原地，眼角微微跳動。
「小姐，咱們流放路上要糧食要馬匹奴婢能懂。」青棠咽了咽口水，「您要鐵鍋銅盆做什麼？」
「鐵器是管制的物什。」晏南星語調溫厚，「到了嶺南要開荒要行事，哪一樣離得開鐵？鐵鍋化了還能打兩把刀。」
青棠被這番宏圖大略震得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「奴婢受教了。」青棠緩了片刻，「可奴婢還是覺得這陣仗太嚇人了。」
「嚇人的還在後頭。」晏南星端起茶，「他院子裡種了幾十盆名貴的金絲楠木盆景，我也一併收了。日後缺柴火的時候，劈了燒水正好。」
青棠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蘇相爺最愛那些盆景了，日日都要親自澆水。」
「他以後不用操這份心了。」晏南星笑得眉眼彎彎，「我出府時路過他主院的恭房，見裡頭那隻恭桶竟然是金鑲玉的套面。」
青棠的眼睛瞪得滾圓。
「小姐，您別告訴奴婢連那個也搬了？」
「金玉無罪。」晏南星抿了一口茶水，「洗乾淨了也是好東西。」
青棠捂住胸口，只覺得自家小姐這番手段簡直比活閻王還要折磨人。
「您把人家恭桶都端了，蘇相爺今夜若是要起身方便可如何是好。」
「那是他的麻煩事。」晏南星站起身來，「我還在他書房的紅木大案上留了一張字條。四個字，來日方長。」
青棠嘆息一聲。
「奴婢只盼著蘇相爺的身子骨硬朗些，別一口氣沒喘上來先走一步了。」青棠端起水盆往外走，「那奴婢現在就去廚房給您備些糕點，您忙活了一夜也該餓了。」
晏南星走到窗前，推開半扇窗欞。
「去吧。」晏南星看著天邊初升的朝陽，「明日的京城，定然十分熱鬧。」
晏南星剛坐下，門外傳來極輕的叩門聲。
「大小姐歇下了嗎。」是周伯壓著嗓子的聲音。
「進來吧。」晏南星轉過身。
周伯推門而入，手裡還提著一盞未滅的風燈。
「老奴見青棠去廚房端水，便想著您該是回來了。」周伯走到近前，「這一夜可還順利。」
「順利得很。」晏南星示意他坐下，「周伯，這兩日府里可有什麼動靜。」
「二太爺那邊倒是老實。」周伯站著回話，「只不過老太爺昨夜咳醒了兩回，吵著要找先皇賜的那方端硯，說是要寫摺子。」
「你怎麼回的。」
「老奴說昨夜進了野貓，不小心把架子上的物件碰倒了，正在歸置。」周伯垂下眼帘，「老太爺嘆了口氣，便沒再多問。」
「祖父心裡怕是已經有了計較。」晏南星理了理袖口，「他戎馬一生，怎會看不出這朝堂上的暗流。只是他不願意相信，自己效忠了一輩子的君王，會用這種腌臢手段對付晏家。」
「大小姐說得是。」周伯面色沉重，「老太爺若是知道那道聖旨的事，怕是從心底里受不住。」
「受不住也得受。」晏南星聲音溫婉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分量，「晏家不能因為愚忠而死得不明不白。等流放的旨意下來，我會親自跟祖父挑明。」
周伯點頭應下。
「那咱們府上的庫房還需要留人看守嗎。」周伯問。
「已經空了。這幾日若有人問起，便說帳房在盤帳，誰也不許靠近半步。」晏南星吩咐道，「還有，你暗中將府里的心腹家丁清點一番。那些拿著賣身契卻心猿意馬的，尋個錯處打發了。」
「老奴天亮便去辦。」
「動作要快，也要安靜。」晏南星看著周伯，「流放之路兇險萬分，我們不能帶累贅上路。」
「老奴明白。」周伯轉身走向門口，手搭在門框上又停住，「大小姐早些歇息，明日怕是還有一場硬仗。」
「去吧。」晏南星垂眸理平裙擺上的褶皺，「天快亮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