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5章 皇帝的國庫空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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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空間裡又多了一排。

  再一排。

  再一排。

  晏南星像一顆鉚釘,釘在國庫東側外牆下,右手掌心反覆貼上石面再移開。每收取一批,烙印就燙一回,需要歇兩三個呼吸才能繼續。

  她不急。一整個夜晚,足夠了。

  國庫十二間庫房沿主廊道一字排開。她從最東端的一號庫房開始,貼著外牆一路向西推進。每換一間,就挪動幾步,找准對應牆面。

  一號庫房,官鑄金錠。十兩錠約莫六千枚,五十兩錠一千二百枚,百兩錠五百枚。她一層一層收,連架子縫裡滑落的碎金渣子都用意識掃了個乾淨。

  收完最後一排的時候,掌心燙得快要發麻了。

  歇了片刻,活動了一下指頭,繼續。

  二號庫房,官鑄銀錠。數量比金錠大了三倍,木架從地面碼到屋頂,密密麻麻擠在一起。她不慌不忙,一排一排掃過去,手法漸趨嫻熟。到後來甚至摸出了些竅門,意念集中的角度稍微偏一偏,掃收的範圍就能寬上兩寸。

  三號庫房,銅錢。一貫一貫串起來的銅板摞成了牆,她整串整串往空間裡收,收到一半的時候忽然低低笑了一聲。

  「青棠要是看見這麼多銅錢,怕不是要暈過去。」

  四號庫房,絹帛。五號庫房,珊瑚翡翠與各色玉器。六號庫房,各地上繳的藥材。七號,裘皮毛料。八號,磚茶和官鹽。九號,前朝遺留的瓷器字畫。十號,各州府貢品雜項。

  十一和十二號庫房擱在最西端角落裡,存的是歷年積壓的稅銀,箱子上的封條發黃髮脆,落了厚厚一層灰。

  「看來好幾年沒人盤過了。」她的手掌貼上去,照收不誤,「往後也不必盤了。」

  十二間庫房清完,晏南星的後背被汗浸了個透。

  手掌麻木,太陽穴突突地跳。但她顧不上這些,意識探入空間巡了一遍。

  金銀銅錢分三大片區堆放,像三座金屬色的小山丘。絹帛布匹碼得像城牆。珊瑚玉器占了半個角落。瓷器字畫裹著油布放在最上層。加上昨夜搬進來的晏府家底,整個空間已經填了將近三成。

  她在心裡粗粗盤了一筆。

  「金錠折銀約九百萬兩。銀錠一千四百萬兩。銅錢折銀三百萬上下。絹帛玉器珊瑚藥材皮毛茶磚瓷器雜項加在一起,保守四五百萬兩。」

  大楚一年的歲入是多少?三千八百萬兩。

  她一夜搬走的東西,約莫就是全天下一年的稅賦。

  「不夠多嘛。」她自言自語,語氣真真切切帶著一股嫌棄,「蘇文淵這些年貪了多少,國庫才攢了這點家底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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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嫌棄歸嫌棄,手上的活不能停。

  她活動了幾下發酸的手指,站起身來,循著記憶中的宮殿布局向北行去。

  國庫歸戶部管,但皇帝還有一筆私房錢,叫內庫。就在乾清宮後面的一處偏殿,歸內務府掌印太監直管。裡面存的不是國家稅賦,是歷代楚帝的私藏和各地敬獻的稀罕貢物。

  前世晏家抄沒時,楚明帝把將軍府里但凡看得上眼的東西全劃拉到自己內庫里,當作私房錢慢慢享用。

  想到這一層,晏南星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兩分。

  內庫所在的偏殿離乾清宮正殿不遠,巡邏比國庫嚴密得多。不過半夜了,內務府的太監們也是肉身凡胎,值夜的兩個小太監蜷在偏殿廊下的矮凳上打瞌睡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
  晏南星繞到偏殿北牆外,蹲下身,照方抓藥。

  掌心貼上去。意識探入。

  這一探就收不住了。

  內庫只有三間屋子,但樣樣精品。她的意識掠過一株齊人高的南海珊瑚樹,通體血紅色澤,單這一株就抵得上千戶人家一輩子的嚼用。又掠過一組西域番邦進貢的琉璃器皿,層層疊疊的器壁折射出七彩紋路。再過去是整塊未經雕琢的和田籽玉,油潤質地觸感溫厚。

  然後她的意識碰到了那對瓶子。

  通體翠綠的翡翠。水頭十足,光澤流淌。瓶身浮雕龍鳳紋,底款刻著前朝宮匠的名號。一對龍鳳瓶,品相完美,找遍天下怕是湊不出第二對。

  「楚明帝的命根子。」晏南星的嘴角彎出一個極愉悅的弧度,「前世他修行宮缺銀子,連龍袍都捨得當,唯獨這對瓶子抱著睡覺都不撒手。」

  收了。

  連瓶子帶下面的紫檀雕花底座,一併收入空間。

  「精神損失費。」她說。

  內庫三間屋子掃蕩完畢。

  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,貼著宮牆陰影快步往西北角折返。今夜收穫遠超預期,天光放亮之前必須離宮。

  走到尚衣監附近那條窄巷時,前方忽然傳來了不合時宜的聲響。

  車輪碾過石板的嘎吱聲,和整齊的靴子踏地聲。

  有人在出宮。

  這個時辰比宵禁更深,能在宮中走動且使車轎的,非一品大員即持有金牌令箭的特使。

  晏南星閃身縮進一道門廊後面,背靠石柱,呼吸放到了最低。

  一頂青布四人抬小轎從巷口經過。轎簾挽了半邊,牆頭掛著一盞氣死風燈籠,昏黃的光正好照進轎里。

  花白鬍鬚,瘦長臉膛,三角眼半闔著。一隻枯瘦的手捏著串翡翠朝珠,漫不經心地撥動著。

  蘇文淵。

  身上還穿著緋色朝服,說明剛剛面過聖。轎旁跟著兩名帶刀護衛,步伐嚴整,目不斜視。小轎拐過巷角,向宮門方向穩穩行去。

  這麼晚才出宮,面聖面了什麼?

  臘月十二的聖旨?還是流放路線上伏殺的部署?亦或是抄家之後贓物的分配?

  晏南星靠在門廊的石柱上,目送那盞燈籠的光一點點縮成豆大,消失在甬道盡頭。

  蘇相府。東城崇文坊。離皇宮直線距離不過三里。

  那座四進的大宅子,前世蘇文淵搜刮晏家的收藏,一半充國庫,一半揣進了自家私庫。光她知道的暗室就有三間。

  「蘇大人剛從宮裡出來。」晏南星慢慢理了理袖口,聲音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,「回府安頓下來,洗漱更衣,再喝盞安神茶,怎麼也要兩刻鐘。」

  她從城牆翻出去,腳尖在老槐樹枝頭一點,落入宮外暗巷。

  夜色濃重,遠處傳來模模糊糊的梆子聲。長街上連只貓都看不到。

  她抬頭望向東城方向。蘇相府的飛檐高過周遭民居一大截,夜色里也能辨出個輪廓。

  嘴角彎起來,彎出一個極溫柔的弧度。

  「蘇大人,」她輕輕地開了口,聲音溫柔得像是在給人道晚安,「您府上的寶貝,不會寂寞太久的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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