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章 月夜探皇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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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皇帝的家底,我也想去看看。」

  這句話在周伯腦子裡轉了一整天,他連著灌了三壺冷茶都沒能把心頭那股驚駭壓下去。

  好在白日裡一切太平。

  府中各房照常起居,老太爺在書房練字,二太爺一家在後院嗑瓜子打麻將,小少爺晏南風在校場練刀,練完了跑去廚房偷雞腿。晏南星換了身杏色繡蘭的春衫,去正院給母親柳氏請安,陪著說了半個時辰的話,安安靜靜吃完午飯,回房關上門說要讀書。

  誰也看不出這位將軍府嫡長女有任何異常。

  日頭落山。暮色一層層合攏。

  戌時剛過,青棠端著熱水進了房。

  「小姐,新夜行衣在衣櫃第二格。」青棠把銅盆擱在架子上,壓低嗓門,「另外,奴婢盯了一天,二叔那一房沒什麼動靜。倒是二嬸下午去了一趟佛堂,說要替老太爺祈福。」

  「祈福?」晏南星正對著銅鏡綰髮,聞言嘴角彎了一下,「她什麼時候孝順過?初一十五連香都不上,突然要給祖父祈福?怕是找藉口出門碰人。不過無妨,這會兒還輪不到她上躥下跳。」

  「小姐今夜,真去?」

  「怎麼?你也要跟著去偷東西?」

  「奴婢是怕您出事。」青棠把夜行衣遞過來,手指攥著衣角不肯松,「那可是皇宮,牆高三丈六,禁軍日夜巡邏,萬一……萬一讓人撞見了……」

  「撞不見。」晏南星接過衣服,三兩下換好,匕首綁在小臂內側,長發挽成緊實的髻,用黑布帶扎牢。她轉身看了青棠一眼,「晏家四代替皇帝守宮禁。哪面牆是什麼年份修的,哪個角落有幾棵樹,哪段巡邏間隔最長,祖父手札里寫得明明白白。」

  「就算知道路,那也是皇宮啊小姐!又不是咱們後花園!」

  「後花園的牆比皇宮的矮,不好玩。」

  「小姐!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。」晏南星走到窗前,把窗栓擰開了半圈,回頭看著急得臉都紅了的青棠,難得語氣軟了一分,「你在屋裡等我。茶壺裡有水,被子給我焐著,我天亮之前回來。」

  青棠咬著嘴唇,眼眶有點發紅。

  「你再咬就出血了。」晏南星嘆了口氣,走回去摸了摸她的腦袋,上下打量了一圈,「表情別這麼誇張,又不是生死訣別。我只是去皇帝家串個門,順便幫他瘦個身。」

  「幫皇帝瘦身?」

  「他的國庫太胖了。」

  窗框被腳尖一蹬,身影落在院牆外的槐樹冠上。枝葉劇烈搖了兩下,再看時,月色下空空蕩蕩,人已經沒了影子。

  宵禁已過。

  長街空寂。五城兵馬司的燈籠從東頭晃到西頭,巡邏隊伍的腳步聲悶悶地踩在石板上,像把寂靜又碾碎了一層。

  晏南星貼著屋脊的陰影快速移動。她的步子極輕,布底鞋踩在瓦面上甚至不會驚動巢中的麻雀。跑了約莫半刻鐘,她站上了一座茶樓的頂層飛檐,正前方三百步外,皇宮的城牆橫亘在月色下。

  高三丈六,周回十二里,青磚楠木混築,頂端雉堞密布,四十處哨位按份額排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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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正常來說,鐵桶一塊。

  但祖父手札里有一段特別的備註,用硃砂小字批在輿圖邊角。

  西北角,靠近尚衣監與冷宮交界的一段城牆,有兩處哨位連續三年無人輪值。原因是戶部駁回了修繕預算,哨樓年久失修坍了半邊,站不住崗,禁軍巡邏隊從這一段自行縮短了路線。

  祖父曾三次上書請修。三次被蘇文淵以銀子緊張為由駁回。

  那些省下來的銀子去了哪裡?

  這個問題前世沒人答,但答案人人心知肚明。

  「蘇大人替我留了一道門。」晏南星低聲說了一句,嘴角微彎,「倒省了我翻窗的功夫。」

  她從茶樓飛身而出,踩著三進民房的屋脊連掠數丈,落在皇宮西北角外側的一棵老槐樹上。枝幹粗壯,伸展到距城牆頂端不過五尺的位置。

  果然,最近的哨樓黑燈瞎火,木質闌干歪了半邊,用麻繩胡亂綁著,連個鬼影都沒有。

  她在枝頭蹲了片刻,等了一輪巡邏隊伍遠去。腳下蓄力,縱身一躍,雙手攀住垛口邊沿,引體翻上城牆,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。

  翻入內側,腳尖剛碰地,就聽見不遠處的值房方向傳來嘈雜的人聲。

  「三條!我三條!你看你看,三個老六!」

  「放你的屁!你袖子裡藏了兩張!快掏出來!」

  「哈哈哈哈老子贏了!今晚的月錢歸我!」

  「再來再來!老子不信了!」

  吵吵嚷嚷,中間夾雜著碰杯聲和含混的笑罵。

  晏南星循聲靠近。一條窄巷盡頭,一間破舊值房的門半敞著,暖黃色的燈光和酒氣一同湧出來。四個身穿禁軍甲冑的兵丁圍著方桌賭牌,桌上橫七豎八扔著酒壺和銅板,其中一個矮胖的已經趴在桌沿上打起了呼嚕。

  「國庫守衛。」晏南星靠在巷牆暗處,目光掃過他們胸甲上的銘牌紋樣。不是御林軍老編制的虎紋,而是京郊營的圓日紋。蘇文淵安插進來的散兵。

  祖父上書說過多少回了?國庫守衛被換了血,紀律廢弛,不堪大用。每一回都被蘇文淵攔下來,說的是節省軍費。

  結果就是大楚舉國之財,被一群賭鬼看著。

  「多謝蘇大人深明大義。」她無聲地彎了彎嘴角,沒有在賭鬼身上多費目光,轉身沿夾道向南。

  國庫的方位不用找,刻在腦子裡了。穿過尚衣監廢棄的三間空屋,過兩道夾牆,左轉,再走三十步。

  一組厚重的石砌建築群出現在月色下。

  青石高牆,鐵門銅鎖,每扇門上貼著戶部的黃封條。正門前立著兩名守衛,腰刀挎在身側,甲冑齊整。

  這兩個清醒。

  但他們只守正面。

  晏南星沒有多看,繞到了國庫東側的外牆下。這面牆三尺厚,青石砌就,縫隙用鐵汁澆灌。正常人鑿穿了也進不去。

  她不需要鑿。

  蹲下身,右手抬起,掌心那枚銅錢烙印在月色里微微發熱。

  手掌貼上冰冷的石面。

  她閉起眼。意識像一根無形的觸鬚,向三尺厚的石牆另一側緩緩延伸。

  一息,兩息,三息。

  什麼都沒有。

  她把心念加重了半分,指腹緊緊壓實石面。

  到第四息,感知到了。

  隔著三尺石牆,牆那一側有東西。沉甸甸,密密麻麻,排列緊密,金屬獨有的寒涼質地從意識的觸鬚末端傳回來。

  心念一動。

  掌心一熱。

  她意識探入空間掃了一眼,那裡憑空多出了一排金元寶。十兩一錠,官鑄標制,底面刻著戶部的年號和編號。二十錠,排列齊整。

  隔著牆,收進來了。

  晏南星的瞳孔微微放大。

  她把手掌從牆面移開,低頭看了看掌心。烙印安靜地臥在那裡,不發光了,但餘溫猶在。

  她重新貼回去,換了個位置,又試了一次。

  三個呼吸後,空間裡多了第二排。

  「好。」她低低地吐出一個字,聲音里壓著一股快要溢出來的,說不好是興奮還是貪婪的東西。

  手掌貼緊牆面,月光灑在她肩頭。

  正門那兩個守衛的閒話隨夜風飄過來。

  「老趙,今年賞銀什麼時候發?」

  「快了吧,年底總該有個准信。」

  「我聽人說國庫吃緊,連邊軍的冬餉都壓了兩個月了。」

  「你管這些做什麼?蘇相爺說有就有嘛。咱們守好門就成了。反正庫里那些金山銀山,又長不了腿。」

  晏南星蹲在牆角,把這段話聽了個一字不落。

  「長不了腿。」她無聲地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,嘴角的弧度愈發溫柔。

  手掌貼回牆面。掌心微微發燙。

  空間裡又多了一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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