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7章 刺史府交鋒
「方刺史想見將軍府的人，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將門虎女。」
卯時三刻，關卡城門開了一道窄縫。
晏南星一個人走過去，身上沒帶刀，沒帶隨從，只有那一身素色衣裙和幾根玉簪。
城門口的校尉李鐵山看見來人是個年輕女子而不是晏守疆本人，臉上明顯閃過錯愕。
「晏大小姐，方大人請的是令尊。」
「家父年事已高，連日趕路身體抱恙，不便前往。我代父赴約，還望李將軍通融。」
校尉猶豫了一下，派人往府里傳了話。不多時回信來了，說方大人請晏大小姐移步刺史府正堂。
一乘青帷小轎抬著晏南星穿過永興府的主街，轎簾沒有放下來，她坐在轎中看著兩邊的街景，鋪面寥落，行人稀疏，一座小城的規模。
刺史府到了。
正堂的門大敞著，四盞鯨油燈在白天也點著，堂內亮得像灑了一層金粉。
方正清坐在主案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姿態悠閒。見晏南星被引進來，他沒有起身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目光從她頭頂的玉簪一路掃到腳下的繡鞋，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「本官請的是晏將軍，來的卻是晏家大小姐。」
晏南星在堂下站定，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看就是受過嚴格教養的世家禮儀。
「家父舊傷復發，行動不便。南星不才，代父前來拜會方大人。」
「哦？」方正清把茶盞擱在案上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，那雙細長的眼睛打量著堂下這個年輕女子，「舊傷復發？本官聽聞晏將軍這一路走來健步如飛，連瘴氣區都穿過來了，不像是有舊傷的樣子。」
「穿越瘴氣區正是傷了底子。大人若不信，可派府中大夫前去診脈。」
方正清沒有追究這個話題，伸手朝堂下的客椅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「坐吧。站著說話累。」
「謝大人。」
晏南星落座，雙手搭在膝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不閃不避地與方正清對視。
方正清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。
「晏大小姐今年貴庚？」
「十八。」
「十八歲的姑娘，一個人敢進刺史府。晏家的膽子都是生下來就帶的？」
「方大人以禮相邀，南星以禮赴約。又不是龍潭虎穴，何須膽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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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正清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不大，在空曠的正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說得好。不是龍潭虎穴。」
他把茶盞放回案上，身子往前傾了幾分，雙手交叉搭在案面上，那雙細長的眼縫裡透出來的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既然大小姐代父前來，那本官就跟大小姐說幾句直話。」
「大人請講。」
「朝廷三日前下了一道加急密令到湘南各州府，要求嚴查流放犯人是否有私藏違禁物和聚眾不軌之嫌。這道密令點的名雖然沒有寫明是誰，但本官不是傻子，從京城到嶺南這條線上走的流放隊伍裡面，夠得上讓朝廷專門下密令的，只有你們晏家。」
晏南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，手搭在膝上紋絲不動。
「朝廷下密令是朝廷的事。南星斗膽問一句，大人打算如何處置？」
「本官可以有兩種選擇。一種是照密令辦事，把你們晏家全族扣在永興府，等刑部派人來提審。另一種嘛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晏南星臉上搜尋著什麼。
「大人請說另一種。」
「另一種是本官這邊蓋個章，說核驗無誤，放人通行。你們繼續走你們的嶺南，我繼續做我的湘南刺史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「大人選哪一種？」
方正清往椅背上一靠，翹起了二郎腿，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扶手。
「這就要看晏家能拿出什麼誠意了。」
晏南星的睫毛垂了垂，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「誠意。大人要多大的誠意？」
「不大。」方正清的語氣像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，「你們晏家從京城出來一路走到現在，途中收編了不少人手。有些東西藏得住藏不住，本官不追究。但過我的關卡總得有個規矩，規矩就是——給本官一個值得放人的理由。」
「大人想要什麼？」
「金銀本官不缺。」方正清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，兩手十指交叉擱在腹前，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書房裡品茶聊天，「本官在湘南做了五年刺史，往上走的路被堵得死死的。京城有人答應幫本官疏通，條件是把你們晏家扣下來。大小姐覺得，本官該不該接這個好處？」
晏南星聽到這裡，終於把膝上交疊的雙手鬆開了。
她抬起頭來看著方正清，目光坦蕩。
「大人說的京城那個人，姓趙吧？」
方正清的手指叩擊扶手的動作停了。
「大小姐消息倒靈通。」
「趙庸答應大人的是什麼？兩廣總督？」
方正清沒有回答，但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，聲音依舊輕柔溫婉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。
「大人確定趙庸許諾的兩廣總督是真的？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上一個信了趙庸承諾的人，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。」
方正清整個人往前傾的動作停在半空，那張清瘦精明的面孔上，表情像被看不見的手按住了一樣，凝在了那裡。
卯時三刻，關卡城門開了一道窄縫。
晏南星一個人走過去，身上沒帶刀，沒帶隨從，只有那一身素色衣裙和幾根玉簪。
城門口的校尉李鐵山看見來人是個年輕女子而不是晏守疆本人，臉上明顯閃過錯愕。
「晏大小姐，方大人請的是令尊。」
「家父年事已高，連日趕路身體抱恙，不便前往。我代父赴約，還望李將軍通融。」
校尉猶豫了一下，派人往府里傳了話。不多時回信來了，說方大人請晏大小姐移步刺史府正堂。
一乘青帷小轎抬著晏南星穿過永興府的主街，轎簾沒有放下來，她坐在轎中看著兩邊的街景，鋪面寥落，行人稀疏，一座小城的規模。
刺史府到了。
正堂的門大敞著，四盞鯨油燈在白天也點著，堂內亮得像灑了一層金粉。
方正清坐在主案後面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姿態悠閒。見晏南星被引進來，他沒有起身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，目光從她頭頂的玉簪一路掃到腳下的繡鞋，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「本官請的是晏將軍，來的卻是晏家大小姐。」
晏南星在堂下站定，不卑不亢地福了一禮，動作行雲流水，一看就是受過嚴格教養的世家禮儀。
「家父舊傷復發，行動不便。南星不才，代父前來拜會方大人。」
「哦？」方正清把茶盞擱在案上，身子往後靠了靠，那雙細長的眼睛打量著堂下這個年輕女子，「舊傷復發？本官聽聞晏將軍這一路走來健步如飛，連瘴氣區都穿過來了，不像是有舊傷的樣子。」
「穿越瘴氣區正是傷了底子。大人若不信，可派府中大夫前去診脈。」
方正清沒有追究這個話題，伸手朝堂下的客椅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「坐吧。站著說話累。」
「謝大人。」
晏南星落座，雙手搭在膝上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不閃不避地與方正清對視。
方正清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，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停，嘴角浮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。
「晏大小姐今年貴庚？」
「十八。」
「十八歲的姑娘，一個人敢進刺史府。晏家的膽子都是生下來就帶的？」
「方大人以禮相邀，南星以禮赴約。又不是龍潭虎穴，何須膽子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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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正清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不大，在空曠的正堂里卻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說得好。不是龍潭虎穴。」
他把茶盞放回案上，身子往前傾了幾分，雙手交叉搭在案面上，那雙細長的眼縫裡透出來的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既然大小姐代父前來，那本官就跟大小姐說幾句直話。」
「大人請講。」
「朝廷三日前下了一道加急密令到湘南各州府，要求嚴查流放犯人是否有私藏違禁物和聚眾不軌之嫌。這道密令點的名雖然沒有寫明是誰，但本官不是傻子，從京城到嶺南這條線上走的流放隊伍裡面，夠得上讓朝廷專門下密令的，只有你們晏家。」
晏南星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，依舊是那副溫婉端莊的模樣，手搭在膝上紋絲不動。
「朝廷下密令是朝廷的事。南星斗膽問一句，大人打算如何處置？」
「本官可以有兩種選擇。一種是照密令辦事，把你們晏家全族扣在永興府，等刑部派人來提審。另一種嘛——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在晏南星臉上搜尋著什麼。
「大人請說另一種。」
「另一種是本官這邊蓋個章，說核驗無誤，放人通行。你們繼續走你們的嶺南，我繼續做我的湘南刺史。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」
「大人選哪一種？」
方正清往椅背上一靠，翹起了二郎腿，手指有節奏地叩著扶手。
「這就要看晏家能拿出什麼誠意了。」
晏南星的睫毛垂了垂，嘴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「誠意。大人要多大的誠意？」
「不大。」方正清的語氣像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，「你們晏家從京城出來一路走到現在，途中收編了不少人手。有些東西藏得住藏不住，本官不追究。但過我的關卡總得有個規矩，規矩就是——給本官一個值得放人的理由。」
「大人想要什麼？」
「金銀本官不缺。」方正清的手從扶手上收回來，兩手十指交叉擱在腹前，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書房裡品茶聊天，「本官在湘南做了五年刺史，往上走的路被堵得死死的。京城有人答應幫本官疏通，條件是把你們晏家扣下來。大小姐覺得，本官該不該接這個好處？」
晏南星聽到這裡，終於把膝上交疊的雙手鬆開了。
她抬起頭來看著方正清，目光坦蕩。
「大人說的京城那個人，姓趙吧？」
方正清的手指叩擊扶手的動作停了。
「大小姐消息倒靈通。」
「趙庸答應大人的是什麼？兩廣總督？」
方正清沒有回答，但他那雙細長的眼睛裡閃過的光已經說明了一切。
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，聲音依舊輕柔溫婉，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。
「大人確定趙庸許諾的兩廣總督是真的？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上一個信了趙庸承諾的人，墳頭草已經三尺高了。」
方正清整個人往前傾的動作停在半空，那張清瘦精明的面孔上，表情像被看不見的手按住了一樣，凝在了那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