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6章 代父入虎穴
「能讓他怕的人，就站在他面前。」
這話說完沒過多久，晏守疆就把腰刀從鞘里抽出來，在火光下磨了兩遍刃口，又插回去，動作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殺意。
「既然他想見我，那我就去。五百人又如何，我晏守疆殺的人比他手底下那幫兵卒加起來都多。」
「爹。」晏南星從馬車上翻下來，擋在晏守疆面前，語氣不急不緩，「您不能去。」
「為什麼不能去？」
「方正清要的是籌碼。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，他把您扣在刺史府里，外面的人群龍無首，到時候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。您一進去，就是送到案板上的肉。」
晏守疆的手還搭在刀柄上，拇指摩挲著鞘口的磨痕，眉心擰成了一個結。
「那你的意思是乾耗著？」
「不耗。」晏南星抬手把散落在肩頭的碎發撥到耳後，嘴角那道彎彎的弧度掛上來了，「我去。」
晏守疆的手從刀柄上頓住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。
「你去？」
「方正清想拿人做籌碼，那就看他拿誰更划算。您是一品將軍，他扣了您，朝廷那邊的公文流程對不上號，容易留下把柄。可我只是將軍府的嫡長女，一個流放犯人的女兒，他扣了我沒人追究，放了我也沒人知道。他要的是談判的籌碼，不是殺人的證據。」
「胡說。」晏守疆的聲音沉下來，「你一個姑娘家，單獨進刺史府，萬一出了事怎麼辦？」
「爹，五百人堵在外面，出不出事不取決於誰進去，取決於咱們手裡有沒有讓方正清忌憚的東西。」
晏南星走到父親面前，仰頭看著他。
「您在外面坐鎮，隊伍不會亂。我在裡面跟方正清談，他就算想翻臉也得掂量掂量，把我扣了之後外面那個領過十萬大軍的老將軍會做出什麼事。」
晏守疆沒有說話，手指在刀柄上叩了好幾下，火光把他臉上的法令紋照得更深了。
柳氏從帳篷里走出來，站在丈夫身後，目光複雜地看著女兒。
「南星，你有幾成把握？」
「七成。」
「還有三成呢？」
「三成留給方正清犯蠢的可能性。不過看他連夜調了五百人來擺陣，說明他做事至少還有章法。有章法的人好對付，怕的是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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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守疆沉默了許久，帳外夜風呼呼地灌進來，篝火的火星子被吹得四散。
「你要怎麼談？」
「方正清是寒門出身，在地方上熬了十幾年資歷。他想往上爬，趙庸給他畫了個兩廣總督的餅。我要做的事很簡單，告訴他趙庸的餅是毒藥，吃了會死。然後給他一塊真正能吃的肉。」
「什麼肉？」
「從龍之功。」
晏守疆的眉毛挑了一下，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幾個呼吸，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「你有分寸？」
老將軍沒再開口，把腰刀解下來遞到女兒手裡。
晏南星沒有接。
「我不帶刀進去。帶了刀反而讓他緊張。我是去談生意的，不是去殺人的。」
晏守疆把刀收回來，轉過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帳篷，背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長，肩膀繃得像一張緊弦的弓。
柳氏走到女兒跟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。
「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柳氏退開之後，晏南星轉身朝晏南辰的帳篷走去，掀簾進去的時候，晏南辰正趴在矮案上整理輿圖，抬頭看見姐姐的臉色，手裡的炭筆擱下了。
「姐，定了？」
「定了，明天一早我進刺史府。」
晏南星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從空間裡取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，攤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「這份清單你收好。空間裡所有物資的分類和數目都在上面，糧食多少石，藥材多少斤，金銀多少兩，軍械多少件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」
晏南辰接過絹帛，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，瞳孔在燭火里輕輕張了張。
「姐，這些東西夠養一支萬人軍隊半年的。」
「夠不夠的以後再說。你先記住三件事。」
「姐說。」
「第一，我進了刺史府之後兩日之內如果沒回來，你帶著全隊人往關卡西面的矮丘方向走。下午你去探的那條路記住了？」
「記住了。西面矮丘有一段圍牆年久失修，只有兩個哨位。」
「對。兩日之內我沒回來，就說明方正清不打算放人了。那時候你和爹帶著隊伍從西面那段牆翻過去，連夜走，不要戀戰，把五百人甩在後面。」
「第二呢？」
「第二，如果我回來了但帶了條件回來，你別急著答應也別急著拒絕。先把條件記下來，等我單獨跟你說了才做決定。」
「第三？」
晏南星從空間裡又摸出一隻小巧的銅盒，打開來裡面是三枚黃蠟封口的紙團。
「這三枚紙團裡面是我這一路搜集到的關於趙庸的證據。一份是暗蛛的懸賞令，一份是趙庸與兵部侍郎調撥軍械的手令模板，還有一份是從暗蛛死人身上搜出來的趙庸親筆信殘片。這些東西放在你手裡，比放在空間裡安全。萬一出了變故，這些就是將來清算舊帳的底牌。」
晏南辰把銅盒接過去揣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，拍了拍胸口。
「姐放心。」
晏南星起身活動了兩下肩頸，走到帳角的木箱前，翻出一件疊得平整的素色衣裙。那衣裙是從京城出來時柳氏塞在箱底的，料子雖算不上頂好，但裁剪精緻，針腳細密，穿在身上能撐出世家嫡女該有的體面。
她把衣裙展開來對著身量比了比，又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銅鏡和幾根玉簪。
「青棠。」
帳外候著的青棠應聲掀簾進來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明天一早替我梳頭。挽個端莊的髻，用這幾根玉簪壓住。把那盒脂粉也找出來，勻點顏色。」
青棠接過玉簪和銅鏡，看了看那件素色衣裙，又看了看晏南星的臉。
「大小姐明天是要去見那個刺史大人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奴婢跟著去？」
「你不去。我一個人進去就行。」
青棠的嘴張了張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，抱著東西退了出去。
帳子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燭火偶爾被風吹得跳動兩下。
晏南星坐回鋪上，把素色衣裙鋪在膝蓋上，手指慢慢撫過衣料上繡著的暗紋。
晏南辰在帳門口站著沒走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。
「姐，方正清這個人什麼路數？萬一他跟趙庸一樣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呢？」
「趙庸是花錢買人命，他認的是結果。方正清不一樣，他是寒門出身往上爬的人，他認的是前程。認前程的人好辦，給他一條更好的路就行了。」
「那萬一他兩頭都吃呢？」
「所以我才只給他七成把握。」晏南星把衣裙疊好放在枕邊，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，目光落在帳頂的布面上，「不過南辰，你想想看，一個在地方熬了十幾年都沒等到靠山的人，突然有兩邊同時給他拋橄欖枝，他會怎麼選？」
「選贏面大的那個？」
「不。他會選活得久的那個。」
晏南辰想了想，把本子揣回懷裡。
「姐，明天幾時出發？」
「卯時。天蒙蒙亮就走，不要讓太多人看見。你替我跟爹說一聲，讓他明天白天在營地里照常安排行軍準備，別讓對面那些兵卒看出異樣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姐早些歇著。」
晏南辰掀簾出去了，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。
帳內的燭火跳了兩跳，晏南星閉上眼，手指在鋪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幾下，像是在心裡過一遍明天要說的每一句話。
第二日清晨，天光還裹在一層灰濛濛的薄霧裡。
青棠跪在鋪前，手指靈巧地把晏南星的長髮綰成一個端莊的墮馬髻，玉簪一根根壓上去，流蘇垂在鬢邊，隨著動作輕輕搖晃。
素色衣裙穿上身，腰間系了一條水青色的宮絛，腳下是一雙繡著暗紋的緞面繡鞋。
青棠退後兩步看了看，又拿起銅鏡遞過來。
晏南星接過鏡子照了照，鏡中映出一張端莊明艷的面孔，眉目溫婉，唇角含笑，看著就是京城裡養尊處優的高門貴女該有的模樣。
她把銅鏡還給青棠，站起來整了整衣襟，嘴角那道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方刺史想見將軍府的人，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將門虎女。」
這話說完沒過多久，晏守疆就把腰刀從鞘里抽出來，在火光下磨了兩遍刃口，又插回去，動作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殺意。
「既然他想見我，那我就去。五百人又如何，我晏守疆殺的人比他手底下那幫兵卒加起來都多。」
「爹。」晏南星從馬車上翻下來，擋在晏守疆面前，語氣不急不緩，「您不能去。」
「為什麼不能去？」
「方正清要的是籌碼。您是這支隊伍的主心骨，他把您扣在刺史府里，外面的人群龍無首，到時候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。您一進去，就是送到案板上的肉。」
晏守疆的手還搭在刀柄上，拇指摩挲著鞘口的磨痕，眉心擰成了一個結。
「那你的意思是乾耗著？」
「不耗。」晏南星抬手把散落在肩頭的碎發撥到耳後，嘴角那道彎彎的弧度掛上來了，「我去。」
晏守疆的手從刀柄上頓住，目光落在女兒臉上。
「你去？」
「方正清想拿人做籌碼，那就看他拿誰更划算。您是一品將軍，他扣了您，朝廷那邊的公文流程對不上號，容易留下把柄。可我只是將軍府的嫡長女，一個流放犯人的女兒，他扣了我沒人追究，放了我也沒人知道。他要的是談判的籌碼，不是殺人的證據。」
「胡說。」晏守疆的聲音沉下來，「你一個姑娘家，單獨進刺史府，萬一出了事怎麼辦？」
「爹，五百人堵在外面，出不出事不取決於誰進去，取決於咱們手裡有沒有讓方正清忌憚的東西。」
晏南星走到父親面前，仰頭看著他。
「您在外面坐鎮，隊伍不會亂。我在裡面跟方正清談，他就算想翻臉也得掂量掂量，把我扣了之後外面那個領過十萬大軍的老將軍會做出什麼事。」
晏守疆沒有說話，手指在刀柄上叩了好幾下，火光把他臉上的法令紋照得更深了。
柳氏從帳篷里走出來，站在丈夫身後，目光複雜地看著女兒。
「南星，你有幾成把握？」
「七成。」
「還有三成呢？」
「三成留給方正清犯蠢的可能性。不過看他連夜調了五百人來擺陣，說明他做事至少還有章法。有章法的人好對付，怕的是那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瘋子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順暢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讀
晏守疆沉默了許久，帳外夜風呼呼地灌進來，篝火的火星子被吹得四散。
「你要怎麼談？」
「方正清是寒門出身，在地方上熬了十幾年資歷。他想往上爬，趙庸給他畫了個兩廣總督的餅。我要做的事很簡單，告訴他趙庸的餅是毒藥，吃了會死。然後給他一塊真正能吃的肉。」
「什麼肉？」
「從龍之功。」
晏守疆的眉毛挑了一下，盯著女兒的臉看了好幾個呼吸，最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「你有分寸？」
老將軍沒再開口，把腰刀解下來遞到女兒手裡。
晏南星沒有接。
「我不帶刀進去。帶了刀反而讓他緊張。我是去談生意的，不是去殺人的。」
晏守疆把刀收回來，轉過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帳篷，背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長，肩膀繃得像一張緊弦的弓。
柳氏走到女兒跟前，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領。
「小心。」
「嗯。」
柳氏退開之後，晏南星轉身朝晏南辰的帳篷走去，掀簾進去的時候，晏南辰正趴在矮案上整理輿圖，抬頭看見姐姐的臉色，手裡的炭筆擱下了。
「姐，定了？」
「定了，明天一早我進刺史府。」
晏南星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從空間裡取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絹帛，攤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。
「這份清單你收好。空間裡所有物資的分類和數目都在上面，糧食多少石，藥材多少斤，金銀多少兩，軍械多少件，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。」
晏南辰接過絹帛，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，瞳孔在燭火里輕輕張了張。
「姐，這些東西夠養一支萬人軍隊半年的。」
「夠不夠的以後再說。你先記住三件事。」
「姐說。」
「第一，我進了刺史府之後兩日之內如果沒回來，你帶著全隊人往關卡西面的矮丘方向走。下午你去探的那條路記住了？」
「記住了。西面矮丘有一段圍牆年久失修，只有兩個哨位。」
「對。兩日之內我沒回來，就說明方正清不打算放人了。那時候你和爹帶著隊伍從西面那段牆翻過去，連夜走，不要戀戰，把五百人甩在後面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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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第二，如果我回來了但帶了條件回來，你別急著答應也別急著拒絕。先把條件記下來，等我單獨跟你說了才做決定。」
「第三？」
晏南星從空間裡又摸出一隻小巧的銅盒，打開來裡面是三枚黃蠟封口的紙團。
「這三枚紙團裡面是我這一路搜集到的關於趙庸的證據。一份是暗蛛的懸賞令，一份是趙庸與兵部侍郎調撥軍械的手令模板，還有一份是從暗蛛死人身上搜出來的趙庸親筆信殘片。這些東西放在你手裡，比放在空間裡安全。萬一出了變故，這些就是將來清算舊帳的底牌。」
晏南辰把銅盒接過去揣進懷裡最深處的暗袋，拍了拍胸口。
「姐放心。」
晏南星起身活動了兩下肩頸，走到帳角的木箱前，翻出一件疊得平整的素色衣裙。那衣裙是從京城出來時柳氏塞在箱底的，料子雖算不上頂好，但裁剪精緻，針腳細密，穿在身上能撐出世家嫡女該有的體面。
她把衣裙展開來對著身量比了比，又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銅鏡和幾根玉簪。
「青棠。」
帳外候著的青棠應聲掀簾進來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明天一早替我梳頭。挽個端莊的髻，用這幾根玉簪壓住。把那盒脂粉也找出來，勻點顏色。」
青棠接過玉簪和銅鏡，看了看那件素色衣裙，又看了看晏南星的臉。
「大小姐明天是要去見那個刺史大人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奴婢跟著去？」
「你不去。我一個人進去就行。」
青棠的嘴張了張，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，抱著東西退了出去。
帳子裡安靜下來，只有燭火偶爾被風吹得跳動兩下。
晏南星坐回鋪上，把素色衣裙鋪在膝蓋上，手指慢慢撫過衣料上繡著的暗紋。
晏南辰在帳門口站著沒走，猶豫了一下才開口。
「姐，方正清這個人什麼路數？萬一他跟趙庸一樣是個只認錢不認人的呢？」
「趙庸是花錢買人命，他認的是結果。方正清不一樣，他是寒門出身往上爬的人，他認的是前程。認前程的人好辦，給他一條更好的路就行了。」
「那萬一他兩頭都吃呢？」
「所以我才只給他七成把握。」晏南星把衣裙疊好放在枕邊，躺下來兩手枕在腦後，目光落在帳頂的布面上，「不過南辰，你想想看，一個在地方熬了十幾年都沒等到靠山的人，突然有兩邊同時給他拋橄欖枝，他會怎麼選？」
「選贏面大的那個？」
「不。他會選活得久的那個。」
晏南辰想了想，把本子揣回懷裡。
「姐，明天幾時出發？」
「卯時。天蒙蒙亮就走，不要讓太多人看見。你替我跟爹說一聲，讓他明天白天在營地里照常安排行軍準備，別讓對面那些兵卒看出異樣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姐早些歇著。」
晏南辰掀簾出去了，腳步聲消失在夜色里。
帳內的燭火跳了兩跳，晏南星閉上眼，手指在鋪面上無意識地叩了幾下，像是在心裡過一遍明天要說的每一句話。
第二日清晨，天光還裹在一層灰濛濛的薄霧裡。
青棠跪在鋪前，手指靈巧地把晏南星的長髮綰成一個端莊的墮馬髻，玉簪一根根壓上去，流蘇垂在鬢邊，隨著動作輕輕搖晃。
素色衣裙穿上身，腰間系了一條水青色的宮絛，腳下是一雙繡著暗紋的緞面繡鞋。
青棠退後兩步看了看，又拿起銅鏡遞過來。
晏南星接過鏡子照了照，鏡中映出一張端莊明艷的面孔，眉目溫婉，唇角含笑，看著就是京城裡養尊處優的高門貴女該有的模樣。
她把銅鏡還給青棠，站起來整了整衣襟，嘴角那道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方刺史想見將軍府的人，那就讓他見識見識什麼叫將門虎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