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2章 清理門戶
隊伍在永州府轄區又走了一日，傍晚時分在一處背風的山坳里扎了營。
晏南星坐在帳中，就著燭火看晏南辰整理出來的人員名錄。名錄上把隊伍里每一家旁支的姓名、人口、行軍表現都列得清清楚楚，最後面還有青棠這幾日監聽來的零散記錄。
「崇德叔那一房，連他自己在內六口人。五房的二叔，跟他走得近，昨日歇腳時一起嘀咕了小半個時辰。七嬸娘家的大郎，倒是沒參與告密，但總往差役堆里湊，打聽朝廷有沒有新旨意下來。」
晏南辰合上名錄，看著姐姐的側臉。
「姐，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就今晚。」
晏南星把名錄放回案上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。「把人召集起來。就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，所有旁支都到。」
「嫡支的人呢？」
「嫡支的人都到場。爹和柳氏也來。」
晏南辰轉身出去了。
半刻鐘後，營地中間的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，火光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。隊伍里的人陸陸續續圍過來，有站著的，有蹲著的，臉上都帶著疑惑的神色。
晏守疆坐在一張行軍凳上，腰刀橫在膝蓋上，面色沉肅。柳氏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攥著帕子，目光掃過人群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晏南星走到火堆前面，目光平平地掃過圍在四周的人群，最後落在晏崇德身上。
晏崇德正蹲在人群後頭，臉上帶著幾分忐忑，眼睛卻朝旁邊瞟，跟劉嬸子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「崇德叔。」
晏南星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營地里聽得很清楚。
晏崇德身子一抖，抬起頭來，臉上擠出一個笑。「南星侄女，叫叔什麼事？」
「昨天在驛站，你遞了一張紙條給官差。紙條上寫著什麼，你知道嗎？」
營地里霎時靜得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晏崇德臉上的笑僵住了，胖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。「我、我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？」晏南星偏了偏頭，朝晏南辰伸出手。
晏南辰走上前，把手裡的那張描下來的紙條遞過去。
晏南星接過來，就著火光展開，一字一句地念：「晏氏嫡支私藏宮中金器，流放途中意圖不軌，懇請大人明察。落款：晏氏旁支崇德。」
念完，她把紙條舉起來，讓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跡。
「崇德叔，這字是你寫的吧？」
晏崇德的臉色從紅轉白，又從白轉青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劉嬸子從旁邊撲過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「大小姐饒命！老爺他是一時糊塗，他不是有意的……」
「一時糊塗？」晏南星把紙條收好，目光落在劉嬸子身上，「在驛站遞告密信是一時糊塗，那在帳篷後面跟五房二叔、七嬸娘家大郎嘀咕著要檢舉嫡支換賞銀，也是一時糊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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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抽氣聲。
五房的二叔臉色煞白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。七嬸娘家的大郎縮在人群里，把頭埋得低低的。
晏守疆坐在凳上，手指攥緊了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來。
「崇德。」老將軍的聲音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，沉得發悶，「你還有什麼話說？」
晏崇德撲通跪下來，膝行幾步爬到晏守疆跟前，抱住了老將軍的腿。「大哥！大哥饒命啊！我是一時鬼迷心竅，我再也不敢了！」
晏守疆低頭看著他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「你不敢？你遞信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敢？你跟你媳婦兒在帳篷後面算計嫡支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敢？」
「我錯了！大哥我真的錯了！」晏崇德磕頭如搗蒜，額角撞在石頭上，發出悶悶的響聲。
晏南星走上前兩步，蹲下來，平視著晏崇德的眼睛。
「崇德叔，你錯哪兒了？」
晏崇德抬起一張涕淚橫流的臉。「我不該遞那張紙條！我不該聽信你劉嬸子的話！」
「不對。」晏南星搖了搖頭，聲音輕飄飄的，「你錯在以為告密能換來賞銀，卻忘了背叛家族的人，走到哪兒都是喪家之犬。」
她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目光掃過人群里那幾張心虛的臉。
「五房的二叔，七嬸娘家的大郎。你們兩個，昨晚也跟崇德叔在帳篷後面說過話吧？」
五房的二叔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上。七嬸娘家的大郎撲通跪下來，磕頭磕得咚咚響。
「大小姐饒命！我們只是聽崇德老爺說了幾句，我們沒有參與！」
「沒有參與？」晏南星看向他們，「崇德叔遞信的時候，你們就在驛站外面望風。以為我不知道？」
那兩人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。
晏南星轉身面向所有人，聲音不高，卻一字一字砸在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從京城到這兒，一千多里路。嫡支的東西跟大家分著吃，嫡支的路帶著大家一起走。可有些人就是不滿足，總覺得嫡支藏了好東西沒分給你們。」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晏崇德身上。
「今天我處置他們三個，不是因為他們抱怨行軍辛苦，也不是因為他們眼紅嫡支的物資。是因為他們背叛了家族，要把所有人的命拿去換自家的前程。」
營地里靜得連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晏南星朝晏南辰點了點頭。
晏南辰走上前，手裡拿著三根粗麻繩。
「崇德叔，五房二叔，七嬸娘家的大郎。你們三個，從今天起，跟隊伍分開走。」
晏崇德抬起頭，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。「分、分開走？」
「對。隊伍每天走多少路，你們三個也得走多少路。但不許跟嫡支的人說話，不許吃嫡支分的口糧。你們自己帶的乾糧吃完就餓著，走不動就自己想辦法跟上來。」
晏南星接過話頭：「隊伍紮營的時候，你們三個睡在最外圍。有刺客先殺你們，有毒先毒你們。嫡支的人不會替你們擋刀子，你們也不配讓嫡支的人替你們擋刀子。」
晏崇德張著嘴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晏南星蹲下來，湊近他的耳邊，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崇德叔，你以為到了永州府告密就能脫身？你那張紙條現在在我手裡。等到了嶺南，等晏家站穩腳跟，我會把你告密的證據交給刑部。背叛家族、誣告嫡支、意圖謀害全族，按律當斬。你好好想想，是跟著隊伍走到嶺南，還是現在就滾。」
晏崇德渾身一顫，癱軟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晏南星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
「行了。就這麼定了。從今晚開始，你們三個搬到營地外圍去。口糧自己管，死活自己負責。」
她轉身往回走，經過柳氏身邊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柳氏的眼眶紅著，伸手拉住女兒的袖子。「南星……」
「娘，沒事。」晏南星拍了拍母親的手背，「不處置他們，隊伍到不了嶺南。」
柳氏鬆開手，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晏守疆從凳子上站起來，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晏崇德，又看了看隊伍里那些神色各異的旁支族人，最後落在女兒的背影上。
老將軍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夜風從山坳口吹進來，卷著火星子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，飄飄搖搖地散了。
晏南星走到自己帳篷門口，掀開帘子前回頭看了一眼營地。
晏崇德一家正被晏南辰帶著兩個人往營地外圍趕，劉嬸子一邊走一邊抹眼淚，晏崇德則像丟了魂似的，腳步虛浮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她收回視線，掀簾進了帳子。
燭火在案上跳了兩跳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帳布上，隨著火光輕輕晃動。
青棠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，擱在案角。
「大小姐，喝口茶潤潤嗓子。」
晏南星接過來，捧在手裡，掌心被茶碗的溫度暖著。
「嶺南的方向，還有多遠？」
青棠走到帳口，掀開帘子朝外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「斥候說，再走五日就到湘粵交界。過了交界，就是嶺南地界了。」
晏南星喝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案角那捲還沒看完的輿圖上。
五日。
五日之後，就是她的地盤了。
她把茶碗放下，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划。
嶺南的方向，越來越近了。
晏南星坐在帳中，就著燭火看晏南辰整理出來的人員名錄。名錄上把隊伍里每一家旁支的姓名、人口、行軍表現都列得清清楚楚，最後面還有青棠這幾日監聽來的零散記錄。
「崇德叔那一房，連他自己在內六口人。五房的二叔，跟他走得近，昨日歇腳時一起嘀咕了小半個時辰。七嬸娘家的大郎，倒是沒參與告密，但總往差役堆里湊，打聽朝廷有沒有新旨意下來。」
晏南辰合上名錄，看著姐姐的側臉。
「姐，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就今晚。」
晏南星把名錄放回案上，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。「把人召集起來。就在營地中間的空地上，所有旁支都到。」
「嫡支的人呢？」
「嫡支的人都到場。爹和柳氏也來。」
晏南辰轉身出去了。
半刻鐘後，營地中間的空地上燃起了幾堆篝火，火光把周圍照得亮堂堂的。隊伍里的人陸陸續續圍過來，有站著的，有蹲著的，臉上都帶著疑惑的神色。
晏守疆坐在一張行軍凳上，腰刀橫在膝蓋上，面色沉肅。柳氏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攥著帕子，目光掃過人群，眉頭微微蹙著。
晏南星走到火堆前面，目光平平地掃過圍在四周的人群，最後落在晏崇德身上。
晏崇德正蹲在人群後頭，臉上帶著幾分忐忑，眼睛卻朝旁邊瞟，跟劉嬸子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「崇德叔。」
晏南星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在安靜的營地里聽得很清楚。
晏崇德身子一抖，抬起頭來，臉上擠出一個笑。「南星侄女，叫叔什麼事？」
「昨天在驛站，你遞了一張紙條給官差。紙條上寫著什麼，你知道嗎？」
營地里霎時靜得只剩下篝火燃燒的噼啪聲。
晏崇德臉上的笑僵住了，胖臉上的肉抽搐了兩下。「我、我沒有……」
「沒有？」晏南星偏了偏頭，朝晏南辰伸出手。
晏南辰走上前，把手裡的那張描下來的紙條遞過去。
晏南星接過來，就著火光展開，一字一句地念：「晏氏嫡支私藏宮中金器，流放途中意圖不軌，懇請大人明察。落款：晏氏旁支崇德。」
念完，她把紙條舉起來，讓所有人都看清上面的字跡。
「崇德叔，這字是你寫的吧？」
晏崇德的臉色從紅轉白，又從白轉青，嘴唇哆嗦著，半天說不出一個字。
劉嬸子從旁邊撲過來，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「大小姐饒命！老爺他是一時糊塗，他不是有意的……」
「一時糊塗？」晏南星把紙條收好，目光落在劉嬸子身上，「在驛站遞告密信是一時糊塗，那在帳篷後面跟五房二叔、七嬸娘家大郎嘀咕著要檢舉嫡支換賞銀，也是一時糊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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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房的二叔臉色煞白，腿一軟差點跪下去。七嬸娘家的大郎縮在人群里，把頭埋得低低的。
晏守疆坐在凳上，手指攥緊了刀柄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出來。
「崇德。」老將軍的聲音像從胸腔里擠出來的，沉得發悶，「你還有什麼話說？」
晏崇德撲通跪下來，膝行幾步爬到晏守疆跟前，抱住了老將軍的腿。「大哥！大哥饒命啊！我是一時鬼迷心竅，我再也不敢了！」
晏守疆低頭看著他，眼神冷得像淬了冰。
「你不敢？你遞信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敢？你跟你媳婦兒在帳篷後面算計嫡支的時候怎麼不覺得不敢？」
「我錯了！大哥我真的錯了！」晏崇德磕頭如搗蒜，額角撞在石頭上，發出悶悶的響聲。
晏南星走上前兩步，蹲下來，平視著晏崇德的眼睛。
「崇德叔，你錯哪兒了？」
晏崇德抬起一張涕淚橫流的臉。「我不該遞那張紙條！我不該聽信你劉嬸子的話！」
「不對。」晏南星搖了搖頭，聲音輕飄飄的，「你錯在以為告密能換來賞銀，卻忘了背叛家族的人，走到哪兒都是喪家之犬。」
她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目光掃過人群里那幾張心虛的臉。
「五房的二叔，七嬸娘家的大郎。你們兩個，昨晚也跟崇德叔在帳篷後面說過話吧？」
五房的二叔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上。七嬸娘家的大郎撲通跪下來，磕頭磕得咚咚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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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晏崇德身上。
「今天我處置他們三個，不是因為他們抱怨行軍辛苦，也不是因為他們眼紅嫡支的物資。是因為他們背叛了家族，要把所有人的命拿去換自家的前程。」
營地里靜得連風聲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晏南星朝晏南辰點了點頭。
晏南辰走上前，手裡拿著三根粗麻繩。
「崇德叔，五房二叔，七嬸娘家的大郎。你們三個，從今天起，跟隊伍分開走。」
晏崇德抬起頭，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。「分、分開走？」
「對。隊伍每天走多少路，你們三個也得走多少路。但不許跟嫡支的人說話，不許吃嫡支分的口糧。你們自己帶的乾糧吃完就餓著，走不動就自己想辦法跟上來。」
晏南星接過話頭：「隊伍紮營的時候，你們三個睡在最外圍。有刺客先殺你們，有毒先毒你們。嫡支的人不會替你們擋刀子，你們也不配讓嫡支的人替你們擋刀子。」
晏崇德張著嘴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晏南星蹲下來，湊近他的耳邊，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。
「崇德叔，你以為到了永州府告密就能脫身？你那張紙條現在在我手裡。等到了嶺南，等晏家站穩腳跟，我會把你告密的證據交給刑部。背叛家族、誣告嫡支、意圖謀害全族，按律當斬。你好好想想，是跟著隊伍走到嶺南，還是現在就滾。」
晏崇德渾身一顫，癱軟在地上，半天爬不起來。
晏南星站起來，拍了拍手。
「行了。就這麼定了。從今晚開始，你們三個搬到營地外圍去。口糧自己管，死活自己負責。」
她轉身往回走，經過柳氏身邊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柳氏的眼眶紅著，伸手拉住女兒的袖子。「南星……」
「娘，沒事。」晏南星拍了拍母親的手背，「不處置他們，隊伍到不了嶺南。」
柳氏鬆開手，點了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晏守疆從凳子上站起來，目光掃過癱在地上的晏崇德，又看了看隊伍里那些神色各異的旁支族人，最後落在女兒的背影上。
老將軍的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夜風從山坳口吹進來，卷著火星子在半空中打了幾個旋，飄飄搖搖地散了。
晏南星走到自己帳篷門口，掀開帘子前回頭看了一眼營地。
晏崇德一家正被晏南辰帶著兩個人往營地外圍趕，劉嬸子一邊走一邊抹眼淚，晏崇德則像丟了魂似的，腳步虛浮，深一腳淺一腳。
她收回視線，掀簾進了帳子。
燭火在案上跳了兩跳，把她的影子投在帳布上，隨著火光輕輕晃動。
青棠端著一碗熱茶走進來，擱在案角。
「大小姐，喝口茶潤潤嗓子。」
晏南星接過來，捧在手裡，掌心被茶碗的溫度暖著。
「嶺南的方向，還有多遠？」
青棠走到帳口，掀開帘子朝外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「斥候說，再走五日就到湘粵交界。過了交界，就是嶺南地界了。」
晏南星喝了一口茶，目光落在案角那捲還沒看完的輿圖上。
五日。
五日之後，就是她的地盤了。
她把茶碗放下，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划。
嶺南的方向，越來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