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51章 釣魚執法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晏南星走到晏守疆帳篷門口時,老將軍正蹲在地上,面前攤著一張半舊的羊皮輿圖,手裡捏著一截炭筆,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。

  「爹,找我?」

  晏守疆抬頭,朝她招了招手。「你過來看看。明日要過的這段路,老李說前面三十里有個三岔口,左邊那條道能直通永州府城,右邊那條繞遠五十里,但人少清淨。」

  晏南星蹲到他旁邊,手指在輿圖上劃了劃。「走左邊。」

  「左邊那條道要經過永州府的轄區。雖然咱們只是過境不入城,但流放隊伍這麼大動靜,州府那邊肯定會派人來查驗路引。」

  「查驗就查驗。咱們的路引是朝廷刑部蓋了大印的,怕什麼?」

  晏守疆把炭筆擱下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。「我不是怕查驗。我是怕麻煩。永州府的知府跟蘇相是同科進士,萬一他使點絆子,耽擱咱們的行程。」

  「他敢。」晏南星站起來,撣了撣裙擺上的灰,「咱們手裡有刑部的公文,又有沿途各州府蓋印放行的記錄。他要真敢攔,我就把公文亮出來,讓他看看上面刑部尚書的私印。蘇相同科怎麼了?蘇相現在自身難保,他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跟晏家過不去?」

  晏守疆想了想,點了下頭。「那就走左邊。明天一早動身,爭取天黑前過三岔口。」

  「行。」晏南星轉身要走,又停住腳步,「爹,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崇德叔他們那幾家子,明天讓他們跟在您的斥候組後面走。您走多快,他們就得跟多快。掉隊了別等。」

  晏守疆的眉毛動了動。「他們又惹事了?」

  「還沒惹。但快了。」

  老將軍沉默了兩息,沒再多問,只擺了擺手。「我知道了。明天我看著他們。」

  晏南星回到自己帳篷時,青棠已經把矮案上的東西收拾整齊,正在燭火旁縫一隻荷包。見她進來,青棠放下針線,起身去倒了杯溫水遞過來。

  「大小姐,方才奴婢又去灶上轉了一趟。崇德老爺帳篷里的燈還亮著,劉嬸子在裡面說話,聲音壓得很低,但奴婢聽見了幾個字。」

  「哪幾個字?」


  晏南星接過水杯,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兩下。

  「還有呢?」

  「劉嬸子說,要是能拿到嫡支私藏財物的證據,到了永州府直接交給知府大人,不光能免了流放,說不定還能得一筆賞銀。崇德老爺說證據好辦,明天路過驛站的時候,他想辦法溜出去,找驛站的官差遞信。」

  (由於緩存原因,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無聊,🅢🅗🅤.🅣🅦超方便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
  「驛站的官差會信他?」

  「崇德老爺說,他身上還帶著晏家的族徽腰牌,雖然被抄了家,但這東西官府沒登記在冊,拿著腰牌去告,總比空口白牙有分量。」

  晏南星把水杯放下,嘴角彎了彎,那弧度卻冷得像冬天的月牙。

  「讓他去。」

  青棠愣了一下。「大小姐?」

  「讓他去驛站,讓他找官差遞信。但明天經過驛站的時候,你跟在後面,離他十丈遠。他進了驛站,你就找個避人的地方等著。他什麼時候出來,你什麼時候回來告訴我。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「還有,今天晚上去灶上熱水的時候,你『不小心』從袖子裡掉一塊東西出來。」

  青棠眨了眨眼。「掉什麼?」

  晏南星從空間裡摸出一塊巴掌大的金錠,在燭火下轉了轉。金錠是國庫里翻出來的,成色十足,表面還刻著內庫的印記。

  「掉這個。」

  青棠接過金錠,捧在手裡,掌心被沉甸甸的重量墜得往下一沉。

  「掉的時候,要掉在崇德老爺帳篷附近。別讓他看見是你掉的,但要讓他聽見金子落地的聲音。」

  「奴婢明白了。」

  「去吧。」

  青棠把金錠揣進袖袋,轉身出了帳子。

  帳子裡只剩晏南星一個人。她走到案前坐下,把那張嶺南輿圖又展開來看。手指在南州的鐵礦脈位置上停了一會兒,又移到三州交界的那片山嶺。

  明天過了永州府,再走五日就能進入嶺南地界。在此之前,隊伍里這些暗流必須先處理乾淨。

  她不是沒給過機會。從京城出來這一路,嫡支對旁支一視同仁,吃的一樣,走的一樣,連防瘴的湯藥都沒短過他們的。可有些人就是不滿足,總覺得別人碗裡的肉比自己的香。

  那就讓他們自己跳出來,摔給所有人看。

  第二日清晨,隊伍拔營上路。

  晏崇德一家被安排在晏守疆的斥候組後面,老將軍帶著十幾個青壯走在最前面探路,腳步又快又穩。晏崇德一家六口跟在後面,一開始還能勉強跟上,走了不到五里,劉嬸子就開始叫苦,說腳底板疼得像踩在刀尖上。

  晏守疆頭也沒回,腳步絲毫未減。

  晏崇德一邊喘著粗氣,一邊回頭看了看隊伍後方。他那張胖臉漲得通紅,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,錦緞衣料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一大片。

  「老爺,我走不動了。」劉嬸子扶著路邊一棵小樹,彎腰捶著腿肚子。

  「走不動也得走。」晏崇德壓低聲音,眼睛卻朝隊伍後方瞟,「你沒看見嗎?那丫頭故意把咱們往前頭塞,就是想折騰咱們。」

  「她折騰咱們做什麼?咱們又沒礙她的事。」

  「沒礙她的事?她怕咱們知道她藏了多少好東西!」晏崇德從袖子裡掏出一塊乾糧,狠狠咬了一口,嚼得腮幫子鼓起來,「你等著,等到了永州府,我非得讓她好看。」

  劉嬸子哆嗦了一下,扯了扯他的袖子。「老爺,真要去告啊?萬一大小姐知道了……」

  「她不會知道。驛站就在前面二十里,等會兒隊伍在驛站補給的時候,我找個藉口溜出去,把信遞了就行。」晏崇德把乾糧塞回袖袋,眼睛眯起來,「檢舉嫡支私藏財物,按律當賞。等拿到賞銀,咱們就在永州府置個小宅子,再也不用跟著他們受苦了。」

  劉嬸子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

  日頭爬到半空時,隊伍抵達了永州府轄區內的一個驛站。驛站不大,三間土房圍著個院子,院裡拴著幾匹瘦馬。押解的差役上前交涉,驛站的官差核驗了路引,放隊伍在院外歇腳補給。

  晏南星跳下馬車,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。晏崇德正蹲在驛站牆根底下,手裡捧著碗水,眼睛卻滴溜溜地往驛站門裡轉。

  她收回視線,朝青棠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青棠點點頭,拎起一個空水囊,朝驛站後方的水井走去。經過晏崇德身邊時,她腳下忽然一絆,身子往前一傾,袖子裡那塊金錠「啪嗒」一聲掉在地上,骨碌碌滾出兩尺遠,正好停在晏崇德腳邊。

  金燦燦的光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。

  青棠「呀」了一聲,慌忙蹲下去撿。晏崇德比她更快,伸手一把按住金錠,眼睛瞪得溜圓。

  「這、這是金子?」

  青棠伸手去夠,臉上露出惶恐的神色。「老爺,這是奴婢的,還給奴婢……」

  「你的?你一個丫鬟哪來的金子?」晏崇德把金錠攥在手裡,翻來覆去看了兩眼,又抬頭盯著青棠,「這上頭還有內庫的印記,分明是宮裡的東西!說,是不是從大小姐那兒偷的?」

  青棠的臉白了,嘴唇哆嗦著,半天說不出話。

  晏崇德把金錠往自己袖袋裡一塞,站起來拍了拍手。「別聲張。這事兒我替你瞞著,但你得告訴我,大小姐到底藏了多少這種東西?」

  青棠垂著頭,聲音細若蚊蚋:「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不知道?那你這金子哪來的?」

  青棠的肩膀抖了抖,像是怕極了,半晌才擠出幾個字:「是……是大小姐賞的……」

  晏崇德的眼睛亮了。

  他朝四周看了看,壓低聲音:「她還賞過你別的?」

  青棠沒搖頭,也沒點頭,只咬著嘴唇,一副驚惶失措的模樣。

  晏崇德不再追問,揮了揮手讓她走。青棠彎腰撿起水囊,轉身快步走開了。

  晏崇德站在原地,把袖袋裡的金錠捏了又捏,臉上的肥肉都在發顫。

  半刻鐘後,他趁驛站官差去後院添水的工夫,貓著腰溜進了驛站門。

  青棠躲在水井旁的柴垛後面,透過縫隙看見晏崇德走進驛站,在櫃檯前跟一個官差嘀嘀咕咕說了好一陣話。官差接過他遞過去的一張紙條,看了看,又塞進了懷裡。

  晏崇德從驛站出來時,臉上帶著壓不住的喜色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
  青棠等他走遠了,才從柴垛後面閃出來,快步跑回營地。

  晏南星正坐在馬車旁的石頭上喝水,聽青棠把經過說了一遍,點了點頭。

  「做得好。回去歇著吧。」

  青棠退下後,晏南辰從隊伍後方走過來,手裡拎著一份剛抄錄好的文書。

  「姐,崇德叔進驛站的事,我的人也看見了。他遞出去那張紙條,我讓人偷偷描了一份。」

  他把紙條遞過來。晏南星展開一看,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:晏氏嫡支私藏宮中金器,流放途中意圖不軌,懇請大人明察。

  落款是:晏氏旁支崇德。

  晏南星把紙條疊好,收進袖袋。

  「繼續趕路。等到了下一個紮營點,再收拾他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