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章 死人替我報平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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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給他送個消息回去,讓他安心。」

  當天傍晚,隊伍順利通過了銅鼓嶺窄道。

  兩面石壁上殘留著第二組先前布置的連弩絞索痕跡,鐵釘和固定弩架的鑿孔還在,只是弩機已經在內鬥中被扯得七零八落。

  晏南星一邊走一邊讓人把殘存的弩架零件和繩索全部拆下來帶走。

  穿過窄道之後往南又走了五里,地勢豁然開朗,樹冠變得稀疏,空氣中那股甜腐味淡了許多。

  「出瘴氣區了。」孫濟世拎著藥箱站在隊伍前頭,深深吸了一口氣,轉過身來朝後面的人群喊了一嗓子,「防瘴布條可以摘了。」

  隊伍里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歡呼聲和咳嗽聲。

  晏南星在一棵大樹底下坐了下來,把晏南辰叫過來。

  「南辰,那個給趙庸報平安的假消息,你來寫。」

  「怎麼寫?」

  「用暗蛛的口吻和格式。你從那幾個殺手身上搜出來的東西里,有沒有回報任務完成的憑證格式?」

  晏南辰從懷裡掏出一沓紙,是他這幾天把所有搜獲物件逐一登記的記錄,翻了兩頁找到了。

  「有。第一組的皮囊里有一份空白的任務完結回執,銅版印刷的格式。上面只需要填目標狀態和完成日期,蓋上組長的私印就行。三個組長的私印我都在屍體上找到了。」

  「好。你填上去,寫目標已在瘴氣區全軍覆沒,一號至三號組聯手合擊成功,全殲無遺漏。日期寫三天前的。」

  「用哪個組長的印?」

  「用第一組的。第一組是布在最前面的,按常理來講他們最先接觸目標。用他們的印回報最合理。」

  晏南辰掏出那枚從第一組組長屍體上搜來的銅質私印,在空白回執上端端正正蓋了下去。

  「蓋好了。怎麼送回去?」

  「還有活鴿子嗎?」

  「沒了。放出去的兩隻飛走了,崖壁上的鴿籠里只有那兩隻。」

  「那就走暗點。」晏南星想了想,「不對。暗蛛的聯絡獵戶只管瘴氣區內這一段,出了瘴氣區就沒有暗點了。這份回執得換個法子送。」

  她轉頭看向張蠻。

  「張蠻,你手下有沒有腿腳快又嘴巴緊的?」

  「有。老三和小五都行,兩個人一天能走八十里山路。」

  「讓老三帶上這份回執,走官道往北,到最近的驛站投一封信。信封上寫京城趙府趙庸收。暗蛛完成任務後走的就是普通驛路回報,不用走暗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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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可老三不認識趙府的門在哪。」

  「不需要認識。驛站的信到了京城之後自有趙府的人去取。暗蛛這種組織跟僱主之間的聯絡走的是死信箱,信到了驛站系統里,趙庸的人會定期去翻。」

  晏南辰把回執封進一隻竹筒里,外面用蠟密封好,遞給張蠻。

  「這個竹筒外面得刻上暗蛛的標記,趙庸那邊的人才認。」

  「標記是哪個?」

  「蛛網紋路,不分組別,通用的。」晏南辰從兜里摸出那塊通用腰牌對著竹筒比了比,用刀尖在竹筒表面細細刻出蛛網的輪廓,「這樣。」

  張蠻接過竹筒揣好,轉身往隊伍後頭去找老三了。

  帳子外頭,晏守疆走過來,腰刀上還沾著銅鼓嶺石壁上的苔蘚碎屑。

  「南星,路通了。前面的斥候回報說,出了瘴氣區再走三天就到湘粵交界。過了交界再走五天,就是嶺南地界了。」

  「爹,暗蛛的事了了。前後十二個人,一個不剩。」

  「我看見了。」晏守疆的目光在女兒臉上停了一會兒,聲音放低了半拍,「一萬兩黃金的刺殺令,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趙庸知道了怕是能吐血三升。」

  「他暫時不會知道。我讓人給他報了個假信,說任務完成了,咱們全軍覆沒了。」

  晏守疆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打算騙他多久?」

  「騙到咱們在嶺南站穩腳跟為止。趙庸以為晏家人都死在了瘴氣區里,他就不會再派第二撥人來。等他發現晏家不但沒死還在嶺南起了勢的時候,木已成舟,他再想動手就不是一萬兩黃金的事了。」

  「能騙多久?」

  「少則三個月,多則半年。從消息送到京城到趙庸確認結果,再到他萬一起疑派人來嶺南查驗,來迴路程加上查探的時間,半年打底。半年時間夠我在嶺南做很多事了。」

  晏守疆的手搭在刀柄上,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刀鞘上磨出來的舊痕。

  「趙庸是兵部侍郎的岳丈,蘇相的門生。這兩個人在朝堂上盤根錯節了二十年。等將來清算舊帳的時候,不是一刀能砍乾淨的。」

  「爹,一刀砍不乾淨那就砍十刀。」晏南星站起來伸了個懶腰,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,「不過那是以後的事。眼下先把嶺南的地盤經營起來,有了糧食有了兵有了鐵有了人心,到時候別說趙庸,朝堂上那些個聯名構陷晏家的人,一個一個來清算就是了。」

  晏南辰在旁邊合上了本子,抬頭望著南方的天際線。

  「姐,這一路清點一下,從京城出來到現在,咱們搬了國庫搬了蘇相府搬了十里坡搬了白石渡搬了陳虎的倉庫,現在又收了暗蛛十二個精銳的全套軍械和毒藥。照這個速度下去,到了嶺南咱們家的庫房怕是比朝廷的都厚。」

  「朝廷的庫房早就被我搬空了。」晏南星把兩顆果脯往嘴裡一丟,嚼著嚼著笑了出來,「現在朝廷的庫房是空的,咱們的庫房是滿的。你說誰才是窮人?」

  晏南辰也跟著笑了一聲,收好本子揣進懷裡。

  「姐,前頭的路上還有什麼麻煩?」

  晏南星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,目光越過腳下的丘陵和漸漸稀疏的密林,落在更遠處隱約可見的平原輪廓上。

  「暗蛛是趙庸一家的私活。可別忘了,構陷咱們晏家的摺子上,除了趙庸的名字,還有蘇文淵的大名。蘇相比趙庸老辣十倍。趙庸的手段是花錢買人命,蘇文淵的手段是從朝堂上直接壓下來。咱們到了嶺南安穩不了多久,朝廷的明面手段就會跟上來。」

  「什麼明面手段?」

  「地方官府。嶺南三州的官員都是朝廷任命的,蘇相一道公文下去,他們能讓咱們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
  晏南辰的眉頭擰起來。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晏南星把嘴裡的果脯咽下去,彎了彎嘴角,聲音輕飄飄地散在南風裡。

  「怎麼辦?拳頭比公文管用。等到了地方,他們就知道規矩是誰定的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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