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6章 驅虎吞狼之計
「走。天亮之前趕回營地。」
趕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，少了潛行的顧忌，八個人在密林里半跑半走，灌木的枝條抽在肩背上也顧不得了。
天邊剛泛出一線灰白的時候，營地的外圍哨火出現在視野里。晏南風扛著長槍從哨位上跳下來迎。
「姐，怎麼樣？」
「四個。殺了三個，審了一個，情報全拿到了。」
晏南風咧嘴笑了一下，隨即又收住，朝營帳方向努了努嘴。
「爹沒睡。一直坐在帳子裡等你們。」
「知道了。你去歇著，明天還得走路。」
晏南風想說點什麼，看了看姐姐臉上不帶絲毫倦意的神色，把話咽回去了，扛著槍往自己的鋪位走。
帳內油燈還亮著，晏守疆坐在行軍矮凳上，腰刀橫在膝蓋上，手裡攥著一塊磨刀石，正慢慢地蹭著刀刃。見晏南星掀簾進來，他把磨刀石擱下了。
「回來了。」
「爹，四個人全解決了。活口審完了也處置了。」
「審出來什麼？」
晏南星坐到對面的凳子上，把晏南辰記下來的情報一條一條複述了一遍。三組十二人。銅鼓嶺的弩機伏射。青風關的近身格殺。暗蛛的聯絡暗記。姓趙的僱主。
晏守疆聽完，磨刀石在手裡無意識地攥緊了。
「趙庸。」
「爹也想到了。」
「兵部暗器營的東西，趙庸那條線拿得到。他女婿是兵部侍郎，調幾十根毒粉銅管和制式連弩出來，批個條子的事。」
晏南辰跟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話，在帳口停了一步。
「爹，趙庸花了多大本錢？」
「暗蛛十二個精銳出動，按行價少說五千兩黃金。加上軍械的調配和暗中布線的人手，前前後後一萬兩不止。」晏守疆的聲音沉得像壓著鉛塊，「他下了血本。」
「說明他怕了。」
晏南星接過話頭。
「他構陷晏家的那份摺子上有他的名字。只要咱們一家人活著到了嶺南站住腳跟，將來清算舊帳的時候他跑不掉。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咱們死在路上。」
晏守疆把腰刀從膝蓋上挪開，插回鞘里。
「你方才說銅鼓嶺的地形是兩山夾道。這種地形我在西北見過。窄徑伏擊，進去了就是送死，不進去就得繞。繞銅鼓嶺的話得走東面的野林子，我問過老李，那邊沒有路，要翻兩座山頭，費五天時間。」
「我不打算繞。」
晏守疆的眉頭動了。
「你有別的辦法？」
「讓第二組和第三組打起來。」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讀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晏守疆看了女兒一眼，又看了看晏南辰手裡攥著的那幾隻聯絡竹筒。
晏南星把竹筒打開攤在矮案上，一隻只排列開來，把裡面的銅片暗記對著燈光展示給父親看。
「暗蛛三組之間互不通消息，各守各的伏擊點。聯絡靠竹筒里的銅片對暗記，第一組三條紋，第二組五條紋，第三組七條紋。組與組之間暗記不同，碰上了對不上號就是敵人。」
「你要用第一組的竹筒去聯絡第二組？」
「對。我模仿第一組的口吻給第二組發信，告訴他們目標隊伍改道了，不走銅鼓嶺了，改走青風關方向。第二組為了完成任務，必須從銅鼓嶺移到青風關附近去堵截。」
晏守疆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兩下。
「第二組到了青風關，跟第三組碰面。然後呢？」
「第二組帶著的暗記是五條紋，到了青風關附近跟第三組照面。第三組的暗記是七條紋。兩邊對不上號。」
「對不上號，按暗蛛的規矩會怎麼樣？」
「殺。暗蛛的鐵律是組外無友，暗記不符即為敵。第三組會認為來的人是偽裝成暗蛛的外人，第一反應是動手滅口。第二組被偷襲，也會拼命。兩組人狗咬狗，不死也廢。」
晏守疆沉默了好一陣子，火光在他臉上跳動，照出深刻的法令紋和緊繃的下頜線。
「如果他們沒打起來呢？萬一有人腦子轉得快，先交涉再動手，發現是誤會了呢？」
「所以我不只是發一封信。」
晏南星從懷裡摸出搜來的那幾枚銅片和腰牌，一樣樣擺在案上。
「第一組的四個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，我只用一部分。竹筒發信給第二組，讓他們移位。同時我讓人帶著第二組的暗記模型去青風關附近留下痕跡，讓第三組提前發現有五條紋路的暗記出現在他們的地盤上。」
晏南辰在旁邊眉頭擰著插了一句。
「姐，第二組的暗記咱們沒有。我們只有第一組的三條紋。」
「不需要真的五條紋。我只需要做一塊銅片，上面刻五條豎紋，丟在青風關附近讓第三組的人發現就行。銅片的材質和蛛網底紋我都有參照物，找個手藝好的鐵匠刻一塊出來不難。」
「隊伍里有鐵匠嗎？」
「老李手下收編的人里有個叫牛四的，在十里坡當過鐵匠學徒。你去問問他能不能在銅片上刻細紋。」
晏守疆聽到這裡，手指停了敲擊。
「計策是好計策。可有個問題。」
「爹說。」
「從這裡到青風關有兩百來里。你怎麼把偽造的暗記送過去？派人走兩百里路去丟一塊銅片，來回十天，隊伍在林子裡等不起。」
晏南星偏了偏頭，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不用派人走兩百里。第一組的殺手交代過，暗蛛傳信有固定的暗點。他們在瘴氣區內每隔五十里設了一個石洞暗點，竹筒放進去，會有聯絡人取走轉交給下一段的接收點。」
「聯絡人是誰？」
「附近山民里被收買的獵戶。暗蛛付銀子讓他們跑腿，他們不知道筒里是什麼，只管從一個石洞取了放到另一個石洞。」
「那聯絡人發現第一組的人已經死了怎麼辦？」
「聯絡人不知道第一組的死活，他只認竹筒和裡面的暗記銅片。我把竹筒放進暗點，他照樣取走照樣送。」
晏守疆的手從刀鞘上收回來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腰板微微往後靠了靠。
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明天一早找到第一組用的暗點位置，把偽造的信和銅片分兩批投進去。一批給第二組的信，讓他們移位。一批偽造的五條紋銅片，走另一條線路投到青風關方向。等兩邊收到東西自己鬧起來，我們正常行軍穿過銅鼓嶺就行。」
「銅鼓嶺的弩機伏射呢？如果第二組收到信之後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移位，咱們路過的時候他們還沒走呢？」
「所以信里要加一個時間壓力。」
晏南星用指尖在案上虛畫了一條線。
「我會在信里寫目標隊伍提速了，預計三天內抵達青風關方向，讓第二組兩天之內必須到位。兩天時間，從銅鼓嶺趕到青風關，正好夠他們急行軍過去。我們在這邊慢走兩天，第三天到銅鼓嶺的時候他們已經撤了。」
晏南辰把所有信息在本子上畫了個簡略的時間線和路線圖，核對了兩遍才抬頭。
「姐，這中間有個風險。」
「說。」
「如果第二組的人比咱們想的謹慎，收到信之後先派一個人回頭來找第一組確認呢？那個人來了發現第一組四個全死了，整個計劃就穿幫了。」
晏南星點了點頭。
「所以第一組的營地要布置一下。四具屍體處理乾淨，把他們的火堆和行李恢復原狀，讓人乍一看以為他們轉移了陣地而不是全軍覆沒。」
「今晚就辦？」
「天亮之前辦完。南辰你帶兩個人回去一趟，把屍體埋了，火堆的灰扒平，地上的血跡用泥蓋住。行李和鋪蓋收走一部分，留下一些散落的痕跡，看起來像是匆忙拔營轉移。」
「明白。」
晏守疆從凳子上站起來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。
「計策周密。但有一條底線，爹再說一遍。」
「爹說。」
「如果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岔子，銅鼓嶺的第二組沒有撤走，咱們路過的時候發現窄道里還有伏兵，那就不走了。掉頭繞東面翻山，哪怕多走五天。人比時間重要。」
「我知道。所以過銅鼓嶺之前，我會先派斥候進窄道探路。確認安全了再讓大隊通過。」
晏守疆看了女兒好一會兒，末了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「你爹打了半輩子仗，陣前斗將列陣迎敵是本行。可你這套用敵人的刀殺敵人的人的路數，你爹學不來。」
「爹不用學。爹負責在前面排雷開路就行，陰人的活兒歸我。」
晏守疆哼了一聲，掀簾出去了。
帳里就剩姐弟兩個。晏南辰合上本子揣好，走到帳門口停了一下。
「姐，我去處理營地。偽造銅片的事你什麼時候辦？」
「明天讓牛四看看那幾塊銅片的工藝再說。材質能仿就仿，仿不了就換個法子。車到山前必有路。」
「那如果牛四做不出來呢？」
晏南星往行軍鋪上一靠，兩隻胳膊枕在腦後，眼睛看著帳頂被風鼓起來的布面，嘴角那個弧度在昏暗的燈光里若隱若現。
「做不出來也沒關係。暗蛛的人死了四個剩八個，銅鼓嶺的弩機再厲害也是人在操控。如果驅虎吞狼不成，我還有第二套方案。」
「什麼方案？」
「用他們自己的毒粉銅管，原樣埋回銅鼓嶺窄道的入口，埋在他們自己人每天出入的路上。獵人踩中自己設的陷阱，這叫什麼來著？」
晏南辰想了想。
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」
「對。明天把兩個方案同時準備著，哪個先到位用哪個。去吧，趁天沒亮把營地收拾乾淨。」
晏南辰應了一聲掀簾出去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帳內的油燈跳了兩跳，火苗被穿過帳簾縫隙的風壓得貼著燈芯。晏南星閉著眼，手指在鋪面上無意識地叩動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什麼。
三組十二人。死了四個，剩八個。
銅鼓嶺四個。青風關四個。
趙庸花了一萬兩黃金買她一家人的命。
等到了嶺南，這筆帳她會連本帶利從趙家的骨頭上一兩一兩刮回來。
趕回去的路比來時走得快，少了潛行的顧忌，八個人在密林里半跑半走，灌木的枝條抽在肩背上也顧不得了。
天邊剛泛出一線灰白的時候，營地的外圍哨火出現在視野里。晏南風扛著長槍從哨位上跳下來迎。
「姐，怎麼樣？」
「四個。殺了三個，審了一個，情報全拿到了。」
晏南風咧嘴笑了一下，隨即又收住，朝營帳方向努了努嘴。
「爹沒睡。一直坐在帳子裡等你們。」
「知道了。你去歇著，明天還得走路。」
晏南風想說點什麼，看了看姐姐臉上不帶絲毫倦意的神色，把話咽回去了，扛著槍往自己的鋪位走。
帳內油燈還亮著，晏守疆坐在行軍矮凳上，腰刀橫在膝蓋上，手裡攥著一塊磨刀石，正慢慢地蹭著刀刃。見晏南星掀簾進來，他把磨刀石擱下了。
「回來了。」
「爹，四個人全解決了。活口審完了也處置了。」
「審出來什麼？」
晏南星坐到對面的凳子上，把晏南辰記下來的情報一條一條複述了一遍。三組十二人。銅鼓嶺的弩機伏射。青風關的近身格殺。暗蛛的聯絡暗記。姓趙的僱主。
晏守疆聽完，磨刀石在手裡無意識地攥緊了。
「趙庸。」
「爹也想到了。」
「兵部暗器營的東西，趙庸那條線拿得到。他女婿是兵部侍郎，調幾十根毒粉銅管和制式連弩出來，批個條子的事。」
晏南辰跟進來的時候正好聽到這話，在帳口停了一步。
「爹，趙庸花了多大本錢？」
「暗蛛十二個精銳出動，按行價少說五千兩黃金。加上軍械的調配和暗中布線的人手，前前後後一萬兩不止。」晏守疆的聲音沉得像壓著鉛塊，「他下了血本。」
「說明他怕了。」
晏南星接過話頭。
「他構陷晏家的那份摺子上有他的名字。只要咱們一家人活著到了嶺南站住腳跟，將來清算舊帳的時候他跑不掉。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咱們死在路上。」
晏守疆把腰刀從膝蓋上挪開，插回鞘里。
「你方才說銅鼓嶺的地形是兩山夾道。這種地形我在西北見過。窄徑伏擊，進去了就是送死，不進去就得繞。繞銅鼓嶺的話得走東面的野林子，我問過老李，那邊沒有路，要翻兩座山頭，費五天時間。」
「我不打算繞。」
晏守疆的眉頭動了。
「你有別的辦法？」
「讓第二組和第三組打起來。」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順暢，𝕤𝕙𝕦.𝕥𝕨任你讀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帳子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晏守疆看了女兒一眼，又看了看晏南辰手裡攥著的那幾隻聯絡竹筒。
晏南星把竹筒打開攤在矮案上，一隻只排列開來，把裡面的銅片暗記對著燈光展示給父親看。
「暗蛛三組之間互不通消息，各守各的伏擊點。聯絡靠竹筒里的銅片對暗記，第一組三條紋，第二組五條紋，第三組七條紋。組與組之間暗記不同，碰上了對不上號就是敵人。」
「你要用第一組的竹筒去聯絡第二組？」
「對。我模仿第一組的口吻給第二組發信，告訴他們目標隊伍改道了，不走銅鼓嶺了，改走青風關方向。第二組為了完成任務，必須從銅鼓嶺移到青風關附近去堵截。」
晏守疆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兩下。
「第二組到了青風關，跟第三組碰面。然後呢？」
「第二組帶著的暗記是五條紋，到了青風關附近跟第三組照面。第三組的暗記是七條紋。兩邊對不上號。」
「對不上號，按暗蛛的規矩會怎麼樣？」
「殺。暗蛛的鐵律是組外無友，暗記不符即為敵。第三組會認為來的人是偽裝成暗蛛的外人，第一反應是動手滅口。第二組被偷襲，也會拼命。兩組人狗咬狗，不死也廢。」
晏守疆沉默了好一陣子，火光在他臉上跳動，照出深刻的法令紋和緊繃的下頜線。
「如果他們沒打起來呢？萬一有人腦子轉得快，先交涉再動手，發現是誤會了呢？」
「所以我不只是發一封信。」
晏南星從懷裡摸出搜來的那幾枚銅片和腰牌，一樣樣擺在案上。
「第一組的四個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，我只用一部分。竹筒發信給第二組，讓他們移位。同時我讓人帶著第二組的暗記模型去青風關附近留下痕跡，讓第三組提前發現有五條紋路的暗記出現在他們的地盤上。」
晏南辰在旁邊眉頭擰著插了一句。
「姐，第二組的暗記咱們沒有。我們只有第一組的三條紋。」
「不需要真的五條紋。我只需要做一塊銅片，上面刻五條豎紋，丟在青風關附近讓第三組的人發現就行。銅片的材質和蛛網底紋我都有參照物，找個手藝好的鐵匠刻一塊出來不難。」
「隊伍里有鐵匠嗎？」
「老李手下收編的人里有個叫牛四的，在十里坡當過鐵匠學徒。你去問問他能不能在銅片上刻細紋。」
晏守疆聽到這裡，手指停了敲擊。
「計策是好計策。可有個問題。」
「爹說。」
「從這裡到青風關有兩百來里。你怎麼把偽造的暗記送過去？派人走兩百里路去丟一塊銅片，來回十天，隊伍在林子裡等不起。」
晏南星偏了偏頭，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不用派人走兩百里。第一組的殺手交代過，暗蛛傳信有固定的暗點。他們在瘴氣區內每隔五十里設了一個石洞暗點，竹筒放進去，會有聯絡人取走轉交給下一段的接收點。」
「聯絡人是誰？」
「附近山民里被收買的獵戶。暗蛛付銀子讓他們跑腿，他們不知道筒里是什麼，只管從一個石洞取了放到另一個石洞。」
「那聯絡人發現第一組的人已經死了怎麼辦？」
「聯絡人不知道第一組的死活，他只認竹筒和裡面的暗記銅片。我把竹筒放進暗點，他照樣取走照樣送。」
晏守疆的手從刀鞘上收回來，兩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腰板微微往後靠了靠。
「你打算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明天一早找到第一組用的暗點位置，把偽造的信和銅片分兩批投進去。一批給第二組的信，讓他們移位。一批偽造的五條紋銅片，走另一條線路投到青風關方向。等兩邊收到東西自己鬧起來，我們正常行軍穿過銅鼓嶺就行。」
「銅鼓嶺的弩機伏射呢？如果第二組收到信之後需要幾天時間才能移位，咱們路過的時候他們還沒走呢？」
「所以信里要加一個時間壓力。」
晏南星用指尖在案上虛畫了一條線。
「我會在信里寫目標隊伍提速了，預計三天內抵達青風關方向，讓第二組兩天之內必須到位。兩天時間，從銅鼓嶺趕到青風關，正好夠他們急行軍過去。我們在這邊慢走兩天，第三天到銅鼓嶺的時候他們已經撤了。」
晏南辰把所有信息在本子上畫了個簡略的時間線和路線圖，核對了兩遍才抬頭。
「姐，這中間有個風險。」
「說。」
「如果第二組的人比咱們想的謹慎，收到信之後先派一個人回頭來找第一組確認呢？那個人來了發現第一組四個全死了，整個計劃就穿幫了。」
晏南星點了點頭。
「所以第一組的營地要布置一下。四具屍體處理乾淨，把他們的火堆和行李恢復原狀，讓人乍一看以為他們轉移了陣地而不是全軍覆沒。」
「今晚就辦？」
「天亮之前辦完。南辰你帶兩個人回去一趟，把屍體埋了，火堆的灰扒平，地上的血跡用泥蓋住。行李和鋪蓋收走一部分，留下一些散落的痕跡，看起來像是匆忙拔營轉移。」
「明白。」
晏守疆從凳子上站起來，拍了拍女兒的肩膀。
「計策周密。但有一條底線，爹再說一遍。」
「爹說。」
「如果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岔子，銅鼓嶺的第二組沒有撤走，咱們路過的時候發現窄道里還有伏兵，那就不走了。掉頭繞東面翻山，哪怕多走五天。人比時間重要。」
「我知道。所以過銅鼓嶺之前，我會先派斥候進窄道探路。確認安全了再讓大隊通過。」
晏守疆看了女兒好一會兒，末了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「你爹打了半輩子仗，陣前斗將列陣迎敵是本行。可你這套用敵人的刀殺敵人的人的路數，你爹學不來。」
「爹不用學。爹負責在前面排雷開路就行，陰人的活兒歸我。」
晏守疆哼了一聲，掀簾出去了。
帳里就剩姐弟兩個。晏南辰合上本子揣好，走到帳門口停了一下。
「姐，我去處理營地。偽造銅片的事你什麼時候辦？」
「明天讓牛四看看那幾塊銅片的工藝再說。材質能仿就仿，仿不了就換個法子。車到山前必有路。」
「那如果牛四做不出來呢？」
晏南星往行軍鋪上一靠，兩隻胳膊枕在腦後，眼睛看著帳頂被風鼓起來的布面，嘴角那個弧度在昏暗的燈光里若隱若現。
「做不出來也沒關係。暗蛛的人死了四個剩八個，銅鼓嶺的弩機再厲害也是人在操控。如果驅虎吞狼不成，我還有第二套方案。」
「什麼方案？」
「用他們自己的毒粉銅管，原樣埋回銅鼓嶺窄道的入口，埋在他們自己人每天出入的路上。獵人踩中自己設的陷阱，這叫什麼來著？」
晏南辰想了想。
「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」
「對。明天把兩個方案同時準備著，哪個先到位用哪個。去吧，趁天沒亮把營地收拾乾淨。」
晏南辰應了一聲掀簾出去，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帳內的油燈跳了兩跳，火苗被穿過帳簾縫隙的風壓得貼著燈芯。晏南星閉著眼，手指在鋪面上無意識地叩動，一下一下，像在數什麼。
三組十二人。死了四個，剩八個。
銅鼓嶺四個。青風關四個。
趙庸花了一萬兩黃金買她一家人的命。
等到了嶺南，這筆帳她會連本帶利從趙家的骨頭上一兩一兩刮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