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4章 獵人與獵物(2)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「等他們湊近了,我再跟他們算總帳。」

  這話說出口的時候,晏南星的語氣輕飄飄的,像在說明天吃什麼。可晏南辰注意到她的手指正摩挲著袖口裡那幾根收來的觸發銅絲,指腹在金屬表面來回划動,節奏不緊不慢。

  第二天排雷照舊推進了十二里,新拆出三處陷阱。

  到了第三天入夜紮營的時候,晏南星把晏南辰叫進了帳子裡。

  「姐,又有新發現?」

  「腳印變了。」

  晏南辰一愣。

  晏南星從懷裡取出一張薄紙,上面用炭筆粗略勾畫了幾組鞋印的輪廓。

  「前天發現的腳印,步距三尺二,鞋底磨損偏左側。今天下午老三在道旁矮坡上發現了一組新腳印,步距收窄到二尺八,方向不是朝南了,朝東折了。」

  「朝東?」

  「往溪谷方向去了。」

  晏南辰盯著紙上的勾畫看了兩息,抬起頭來。

  「他們不繼續往前布陷阱了?」

  「布了三天,發現每天埋的東西第二天就被人拆得乾乾淨淨。換你是他們,你繼續布還是換招?」

  「換招。」

  「對。他們在找一個新的位置落腳觀察,等咱們自己送上門。」

  晏南辰把紙條翻了個面,用指甲在上面劃了一道。

  「那姐的意思是,不等了。」

  「等什麼?他們已經從獵人變成了困獸。困獸還有爪子,可困獸最大的毛病是不會再跑了。」

  晏南星掀開帳簾朝外看了一眼,夜色濃稠得像墨汁潑在樹冠上,遠處的哨火明明滅滅。

  「叫張蠻和老三進來。再挑四個手腳利索的,夜裡跟我出去一趟。」

  「姐,你打算摸過去?」

  「循著腳印找過去,溪谷那邊的地形我讓老三下午遠遠看過了,東面有一段崖壁遮擋,風向從西往東吹。他們要紮營,十有八九選在崖壁底下避風。」

  晏南辰站起來往外走,走了兩步又折回來。

  「姐,帶什麼傢伙?」

  晏南星從空間裡摸出兩個密封陶罐,擱在行軍矮案上。

  𝕿𝖂看書網→𝖘𝖍𝖚.𝖙𝖜

  「帶這個。」

  「毒粉?」

  「用他們自己的東西送他們上路,省得咱們還得費刀子。」

  晏南辰咧了咧嘴,沒再問,轉身出了帳子。

  一炷香之後,八個人集結在營地東側的暗處。張蠻把短刀別在腰後,臉上抹了一層灶灰,兩隻眼珠子在黑暗中轉了一圈。

  「大小姐,溪谷那邊少說三里地,林子裡全是藤蔓,夜裡走得慢。」

  「不急。咱們有一整夜的時間。」

  晏南星把藥布條蒙在口鼻上紮緊了,把兩個陶罐分別交給張蠻和老三。

  「走的時候腳步放輕,不許踩斷枯枝。到了溪谷邊上先觀察,確認人數和位置再動手。」

  「動手的方式呢?」

  「你們不用動手。把陶罐打開,找到上風口,把粉撒出去就行。風會替咱們幹活。」

  張蠻搓了搓手。

  「萬一他們也蒙著布條呢?」

  「他們自己帶的毒粉是密封在銅管里的,只在觸發時才噴出來。他們沒有防毒的準備,因為他們從來不覺得自己會成為獵物。」

  八個人魚貫鑽入密林。

  夜裡的瘴氣區比白天還要陰沉,樹冠把月光攔得一絲不剩,腳下的腐葉厚得像踩在棉絮上。晏南星走在第二個,張蠻在最前面探路,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。

  走了大約半個時辰,溪水聲從東面傳來,由遠及近,先是細碎的淙淙,漸漸變成清晰的嘩嘩。

  張蠻停住腳步,回頭比了個手勢。

  前方。有火光。

  晏南星側身貼上一棵粗壯的老樹,探頭往前看。溪谷的崖壁底下果然有一小簇火光,被人用石頭和樹枝圍了三面,只留朝崖壁的方向敞著,從外面看只能看到一點微弱的反光。

  四個人影圍著那簇火坐著。

  晏南辰無聲地挪到晏南星旁邊,嘴唇貼著她耳朵。

  「四個。跟腳印對上了。」

  「看他們的裝備。」

  晏南辰眯眼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「腰間別著短彎刀,背上有弩。弩不大,單手就能操。左邊那個腳邊放著一隻皮囊,鼓鼓的,像是裝著什麼。」

  「那皮囊里八成就是剩餘的毒粉銅管。」

  晏南星收回視線,往後退了三步,在一叢灌木後面蹲下來。

  「風向確認。」

  張蠻舔了舔手指伸到頭頂,半晌後壓低聲音。

  「西風。正從咱們這個方向吹過去。」

  「好。」

  晏南星把兩個陶罐從張蠻和老三手裡接過來,用拇指扣住封蠟的邊緣。

  「張蠻,你帶老三和兩個人繞到他們營地東面的溪谷下游,堵住他們順溪逃跑的路。南辰跟我待在上風口。等毒粉撒出去,有人衝出來的話,絕不能讓他們往西面跑回官道方向。」

  「明白。」

  「給你們一百個數的時間到位。到位之後學一聲夜梟叫,我這邊就動手。」

  張蠻帶著三個人彎腰鑽進了灌木叢,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響,只有藤蔓偶爾被撥動的細微窸窣。

  晏南辰把長槍斜靠在樹幹上,從背後抽出來擱在手邊,槍尖朝著營地方向。

  等待的時間漫長而安靜,只有溪水聲和偶爾的蟲鳴填在兩人之間。

  崖壁底下那四個人似乎在低聲交談,聲音被水聲蓋住了大半,只能隱約分辨出幾個含混的字眼。

  「姐,他們在說什麼?」

  「聽不清。不過看他們的姿態,鬆懈得很。兩個靠著崖壁半躺著,一個在撥弄火堆,只有最左邊那個還算警覺,隔一會兒抬頭往外掃一眼。」

  又過了幾十個呼吸的工夫,東面溪谷下游的方向傳來一聲低沉的夜梟鳴叫,短促而清晰。

  晏南辰的手握上了槍桿。

  晏南星把兩個陶罐的封蠟同時揭開,褐色的粉末在罐口堆成兩個小小的錐形。她端著陶罐緩緩站起來,走到灌木叢最前沿一棵矮樹後面,雙臂伸出,罐口朝著下風方向微微傾斜。

  西風穩穩地吹過來,捲起罐口的粉末,無聲無息地裹著那層肉眼難辨的灰褐色煙塵往東面飄去,飄向崖壁底下那一小簇火光。

  晏南辰蒙著藥布條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。


  二十個呼吸。

  崖壁底下那個撥弄火堆的人忽然劇烈地咳嗽了一聲,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地上。緊接著靠牆半躺的兩人幾乎同時彈坐起來,一個捂住了喉嚨,另一個雙手抱頭往地上栽。

  他們的身體開始抽搐,手指瘋狂地抓撓著脖子和胸口的衣料,嘴裡發出嘶啞的呼嚕聲。

  最左邊那個警覺的殺手反應最快,他在第一聲咳嗽響起的瞬間就把臉埋進了臂彎,用袖子死死捂住口鼻,另一隻手已經拔出了腰間的短彎刀,身體如彈簧一般彈起來朝西面沖。

  第二個還能動的殺手緊隨其後,踉蹌著往外撲,方向是正西面的灌木叢。

  正對著晏南辰的位置。

  晏南辰的身體已經動了。長槍從樹幹旁劃出一道弧線,槍身貼著灌木叢的縫隙探出去,槍尖寒光一閃。

  沖在前面的殺手正好把臉從臂彎里抬起來換氣,迎面就看見一桿長槍筆直地捅向自己的胸腔。

  他的彎刀來不及格擋,只夠把身體微微一側。槍尖從他左肩下方刺入,貫穿了半個胸膛,槍桿上傳來一聲悶鈍的骨裂響。

  晏南辰抽槍的動作乾脆利落,不帶絲毫停頓。槍尖拔出時帶起一蓬血霧,那人的身體向後仰倒,眼珠翻白,嘴裡湧出暗色的血沫。

  第二個殺手看見同伴倒下,腳步一偏想繞開往北面的密林里鑽。他的動作已經開始發僵,中毒的症狀正在蔓延,腿腳像灌了鉛,但求生的意志還在驅使他往前跑。

  晏南星從灌木後面閃出來,腳步不快不慢,手裡握著一柄短匕。

  「別跑了。你吸進去的量不多,現在停下來還有救。」

  那人的腳步果然遲疑了。他轉過頭來看著晏南星,蒙在臉上的袖子底下露出一雙通紅的眼睛,喘息粗重而急促。

  「你跑出去五十步就會倒下。你的同伴已經死了三個。」

  殺手的膝蓋開始打顫,彎刀從手裡滑落,身體搖晃了兩下,撲通一聲跪在了腐葉堆里。

  晏南辰的槍尖抵在他後頸上,冰涼的金屬貼著皮膚。

  「綁了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