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0章 京城密室起殺機
「花了錢的東西不吃透了不舒坦。」
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，距京城一千五百里。
而在京城東郊一座深宅大院的後院密室里，有個人正為她寢食難安。
趙庸坐在黃花梨圈椅上，面前的楠木桌案上攤著一封信。信紙揉皺了又攤開，邊角已經起了毛。他看了四遍，擱下信紙的時候指頭都在發抖。
「廢物。一幫廢物。」
「爹。」
趙文瑾從外間走進來，帶上了密室的厚木門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長眉入鬢，一身織錦窄袖袍穿得規規矩矩，可眼神比他爹冷三分。
「鷹嘴崖那邊的消息，確認了？」
趙庸一掌拍在桌案上，茶盞跳了兩跳。
「二十個人。二十個死士，養了五年。鷹嘴崖那個地形，兩面夾谷，退路全堵死了。結果呢？一個都沒回來。安插在押解隊伍里的三個暗樁也斷了聯。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」
趙文瑾在桌邊立著，聲音壓低了。
「兒子昨日派人去查了。鷹嘴崖附近的獵戶說，半月前那一帶有人清掃過痕跡。石縫和灌木叢里找不到屍體和兵器，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「什麼人能把二十具屍體連夜搬走還不留痕跡？」
「要麼人手足夠多，要麼有不尋常的法子。」
趙庸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在密室里來回踱步。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又急又短。
「晏守疆是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沒錯。可他帶的是一幫流放犯人和老弱婦孺。憑一個丟了軍權的廢將，吃不下二十個死士。」
「所以不是晏守疆動的手。」
「你查出來是誰了？」
趙文瑾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，擱在桌上，展開。
「兒子讓人沿途打聽。從京城到荊州這一路，晏家隊伍做了幾件事。荊州關卡那邊，守關的千總跟咱們的人通過口風。他說晏家過關的時候，隊伍比出京城時壯了一截。領頭的不是晏守疆。」
「不是晏守疆？」
「是他的嫡長女。晏南星。」
趙庸的腳步停了。
「一個姑娘家？」
「那千總還說了一件事。押解的差役對那個姑娘恭恭敬敬的，連說話都不敢大聲。排場不像流放犯人過關，倒像大戶人家出行。」
趙庸的手按在桌沿上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來。
「繼續說。」
「過了荊州關卡，隊伍經過十里坡。那地方有個經營了十一年的黑店，錢九的地盤。四十多號人。一夜之間沒了。」
「沒了？」
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，𝐬𝐡𝐮.𝐭𝐰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店被端了。人被收編的收編，處置的處置。錢九經營十一年攢下來的金銀糧食物資，一顆米沒剩。動手的還是晏南星。據說她帶著人半夜摸進去，一個照面就把錢九按在了地上。」
趙庸的後槽牙咬出了聲。
「四十多號黑道上的人。一個十八歲的丫頭，一夜端了？」
「不止。白石渡也出了事。陳虎在渡口十幾年的三間倉庫，一夜之間搬得底朝天。五六百石糧食，四千兩銀子，布匹鐵器，全沒了影。陳虎到現在還以為是荊州刺史派人幹的，兩邊已經撕破了臉。」
密室里沉了好幾息。
趙庸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，攥成了拳。
「你的意思是，鷹嘴崖的二十個人，也是這個晏南星料理的？」
「沒有確鑿證據。可時間線對得上。晏家隊伍經過的地方就出事。過十里坡，十里坡被端了。過白石渡，白石渡被搬空。到了鷹嘴崖，二十個死士全軍覆沒。要說巧合，也太巧了。」
趙庸走到窗前站定。密室的窗戶糊著兩層油紙，透不進半點光。他的目光落在油紙上，半晌沒出聲。
「這個晏南星，我在京城見過一面。那年晏家老太君七十大壽，她跟在柳氏後面進宮謝恩。十五六歲的丫頭，弱柳扶風的模樣，行禮的聲音輕得跟蚊子叫。」
「人不可貌相。」
「何止不可貌相。」趙庸轉過身來，「當初構陷晏家的摺子是我跟蘇文淵聯名遞的。晏守疆倒了，晏家的兵權被收了，這口肉我趙家吃了三分之一。讓她帶著人到了嶺南站穩腳跟，她頭一個要清算的是蘇家，第二個就是我趙家。」
趙文瑾雙手垂在身側，聲調沒變。
「所以，鷹嘴崖的人不能白死。」
「當然不能白死。」趙庸走回桌前，從桌案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一塊銅牌。巴掌大小。一面刻著蛛網紋路，另一面鑄著一個篆體的殺字。
趙文瑾看見銅牌，眼皮低垂了一瞬。
「爹要動暗蛛？」
「上回用暗蛛，是六年前對付西北邊軍那個參將。三個人進去，第二天參將死在自己帥帳里，仵作驗了三天都找不到傷口。」
「暗蛛的價碼，一個人一千兩黃金起步。」
「價碼算什麼？」趙庸把銅牌推到桌子中央，「晏南星到不了嶺南，這件事就翻不起浪。可她要是在嶺南落了腳，憑她這一路表現出來的手段，用不了兩年就能拉出一支人馬。到那時候，收拾她的代價就不是幾千兩黃金打得住的了。」
「動多少人？」
「三組。每組四人。十二個暗蛛精銳，沿湘南道布三道截殺線。」趙庸的手指在桌上戳了三下，一下比一下重，「第一道在瘴氣林入口，第二道在林中驛站，第三道在林子出口。層層收網。她闖過第一道是命大，闖過第二道是運好，第三道——不可能。」
「十二個暗蛛出動，五千兩黃金打底。這筆錢從哪裡走？」
「走私鹽的暗帳。那邊每年的進項夠覆蓋三次。」趙庸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，裡面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紙箋，推到趙文瑾面前，「這是晏家隊伍目前的行進路線和人數匯總。你親自去見暗蛛的人。」
趙文瑾接過信封，揣進懷裡。
「幾時動身？」
「今夜。」
「要不要跟蘇相通個氣？」
趙庸冷笑了一聲。
「蘇文淵那個老狐狸。構陷晏家是他起的頭，好處他拿大份，髒活全推到我趙家來。這事我自己辦，辦妥了他自然知道。」
趙文瑾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趙庸叫住了他。
「文瑾。」
「爹。」
「跟暗蛛的人交代清楚。晏南星是首要目標。其次晏守疆。至於晏家其餘的人——」
趙庸的聲音在密室的陰影里拖長了半寸。
「一個不留。斬草必須除根。」
趙文瑾的肩頭繃了繃，掀簾出了門。
密室里只剩趙庸一個人。他拿起桌上那封信，走到燭台前，把信紙湊到火苗上。紙角捲曲發黑，橘色的火一寸一寸吞掉上面的墨跡。
灰燼落進銅盤，碎成幾瓣。
半個時辰之後，趙府後門悄無聲息開了一條縫。三個黑衣人從縫隙里閃身而出，沿著窄巷快步消失在京城的暗夜裡。
同一個夜晚，千里之外的小鎮荒坡上，晏南星的營帳燈火還亮著。孫濟世坐在帳內的矮凳上，一味藥一味藥地講解防瘴湯劑的配伍。晏南辰在旁邊記得飛快，寫滿了三頁紙。
帳外，晏南風靠著馬車輪子剔牙，嘴裡嘟囔。
「前面兩百里全是瘴氣林子，這日子過的。」
「南風，別廢話。」晏南辰頭也沒抬。
「哥，你說前面那片林子裡頭，會不會有什麼別的東西在等著咱們？」
帳篷里，孫濟世正說到蒼朮的祛濕藥理，晏南星忽然偏過頭，看了一眼帳外的夜色。
風從南邊吹來，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。
「孫先生，那片瘴氣林子裡頭，除了瘴氣，還有什麼要提防的？」
孫濟世放下手裡的藥材，沉吟了一息。
「老朽聽那個嶺南老兵說過一句話。他說瘴氣林子裡頭最兇險的，不是瘴氣。是人。兩百里的林子，官府管不著，什麼樣的人都往裡面躲。逃兵，匪寇，亡命之徒。進了林子，人比瘴氣還毒三分。」
晏南星的眉眼彎了彎。
「那倒有意思了。」
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，距京城一千五百里。
而在京城東郊一座深宅大院的後院密室里，有個人正為她寢食難安。
趙庸坐在黃花梨圈椅上，面前的楠木桌案上攤著一封信。信紙揉皺了又攤開，邊角已經起了毛。他看了四遍，擱下信紙的時候指頭都在發抖。
「廢物。一幫廢物。」
「爹。」
趙文瑾從外間走進來，帶上了密室的厚木門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長眉入鬢，一身織錦窄袖袍穿得規規矩矩，可眼神比他爹冷三分。
「鷹嘴崖那邊的消息，確認了？」
趙庸一掌拍在桌案上，茶盞跳了兩跳。
「二十個人。二十個死士，養了五年。鷹嘴崖那個地形，兩面夾谷，退路全堵死了。結果呢？一個都沒回來。安插在押解隊伍里的三個暗樁也斷了聯。活不見人，死不見屍。」
趙文瑾在桌邊立著，聲音壓低了。
「兒子昨日派人去查了。鷹嘴崖附近的獵戶說，半月前那一帶有人清掃過痕跡。石縫和灌木叢里找不到屍體和兵器，乾淨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」
「什麼人能把二十具屍體連夜搬走還不留痕跡？」
「要麼人手足夠多，要麼有不尋常的法子。」
趙庸從椅子上站起來，在密室里來回踱步。靴底踩在青磚上的聲音又急又短。
「晏守疆是打了半輩子仗的老將沒錯。可他帶的是一幫流放犯人和老弱婦孺。憑一個丟了軍權的廢將，吃不下二十個死士。」
「所以不是晏守疆動的手。」
「你查出來是誰了？」
趙文瑾從袖中取出一張字條，擱在桌上，展開。
「兒子讓人沿途打聽。從京城到荊州這一路，晏家隊伍做了幾件事。荊州關卡那邊，守關的千總跟咱們的人通過口風。他說晏家過關的時候，隊伍比出京城時壯了一截。領頭的不是晏守疆。」
「不是晏守疆？」
「是他的嫡長女。晏南星。」
趙庸的腳步停了。
「一個姑娘家？」
「那千總還說了一件事。押解的差役對那個姑娘恭恭敬敬的，連說話都不敢大聲。排場不像流放犯人過關，倒像大戶人家出行。」
趙庸的手按在桌沿上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出來。
「繼續說。」
「過了荊州關卡，隊伍經過十里坡。那地方有個經營了十一年的黑店，錢九的地盤。四十多號人。一夜之間沒了。」
「沒了？」
本書首發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，𝐬𝐡𝐮.𝐭𝐰超實用 ,提供給你無錯章節，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
「店被端了。人被收編的收編，處置的處置。錢九經營十一年攢下來的金銀糧食物資，一顆米沒剩。動手的還是晏南星。據說她帶著人半夜摸進去，一個照面就把錢九按在了地上。」
趙庸的後槽牙咬出了聲。
「四十多號黑道上的人。一個十八歲的丫頭，一夜端了？」
「不止。白石渡也出了事。陳虎在渡口十幾年的三間倉庫，一夜之間搬得底朝天。五六百石糧食，四千兩銀子，布匹鐵器，全沒了影。陳虎到現在還以為是荊州刺史派人幹的，兩邊已經撕破了臉。」
密室里沉了好幾息。
趙庸的手從桌沿上收了回來，攥成了拳。
「你的意思是，鷹嘴崖的二十個人，也是這個晏南星料理的？」
「沒有確鑿證據。可時間線對得上。晏家隊伍經過的地方就出事。過十里坡，十里坡被端了。過白石渡，白石渡被搬空。到了鷹嘴崖，二十個死士全軍覆沒。要說巧合，也太巧了。」
趙庸走到窗前站定。密室的窗戶糊著兩層油紙，透不進半點光。他的目光落在油紙上，半晌沒出聲。
「這個晏南星，我在京城見過一面。那年晏家老太君七十大壽，她跟在柳氏後面進宮謝恩。十五六歲的丫頭，弱柳扶風的模樣，行禮的聲音輕得跟蚊子叫。」
「人不可貌相。」
「何止不可貌相。」趙庸轉過身來，「當初構陷晏家的摺子是我跟蘇文淵聯名遞的。晏守疆倒了，晏家的兵權被收了，這口肉我趙家吃了三分之一。讓她帶著人到了嶺南站穩腳跟，她頭一個要清算的是蘇家，第二個就是我趙家。」
趙文瑾雙手垂在身側，聲調沒變。
「所以，鷹嘴崖的人不能白死。」
「當然不能白死。」趙庸走回桌前，從桌案底部的暗格里摸出一塊銅牌。巴掌大小。一面刻著蛛網紋路，另一面鑄著一個篆體的殺字。
趙文瑾看見銅牌，眼皮低垂了一瞬。
「爹要動暗蛛？」
「上回用暗蛛，是六年前對付西北邊軍那個參將。三個人進去，第二天參將死在自己帥帳里，仵作驗了三天都找不到傷口。」
「暗蛛的價碼，一個人一千兩黃金起步。」
「價碼算什麼？」趙庸把銅牌推到桌子中央，「晏南星到不了嶺南，這件事就翻不起浪。可她要是在嶺南落了腳，憑她這一路表現出來的手段，用不了兩年就能拉出一支人馬。到那時候，收拾她的代價就不是幾千兩黃金打得住的了。」
「動多少人？」
「三組。每組四人。十二個暗蛛精銳，沿湘南道布三道截殺線。」趙庸的手指在桌上戳了三下，一下比一下重，「第一道在瘴氣林入口，第二道在林中驛站，第三道在林子出口。層層收網。她闖過第一道是命大，闖過第二道是運好，第三道——不可能。」
「十二個暗蛛出動，五千兩黃金打底。這筆錢從哪裡走？」
「走私鹽的暗帳。那邊每年的進項夠覆蓋三次。」趙庸從抽屜里取出一個信封，裡面一張寫滿蠅頭小楷的紙箋，推到趙文瑾面前，「這是晏家隊伍目前的行進路線和人數匯總。你親自去見暗蛛的人。」
趙文瑾接過信封，揣進懷裡。
「幾時動身？」
「今夜。」
「要不要跟蘇相通個氣？」
趙庸冷笑了一聲。
「蘇文淵那個老狐狸。構陷晏家是他起的頭，好處他拿大份，髒活全推到我趙家來。這事我自己辦，辦妥了他自然知道。」
趙文瑾點了點頭，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趙庸叫住了他。
「文瑾。」
「爹。」
「跟暗蛛的人交代清楚。晏南星是首要目標。其次晏守疆。至於晏家其餘的人——」
趙庸的聲音在密室的陰影里拖長了半寸。
「一個不留。斬草必須除根。」
趙文瑾的肩頭繃了繃，掀簾出了門。
密室里只剩趙庸一個人。他拿起桌上那封信，走到燭台前，把信紙湊到火苗上。紙角捲曲發黑，橘色的火一寸一寸吞掉上面的墨跡。
灰燼落進銅盤，碎成幾瓣。
半個時辰之後，趙府後門悄無聲息開了一條縫。三個黑衣人從縫隙里閃身而出，沿著窄巷快步消失在京城的暗夜裡。
同一個夜晚，千里之外的小鎮荒坡上，晏南星的營帳燈火還亮著。孫濟世坐在帳內的矮凳上，一味藥一味藥地講解防瘴湯劑的配伍。晏南辰在旁邊記得飛快，寫滿了三頁紙。
帳外，晏南風靠著馬車輪子剔牙，嘴裡嘟囔。
「前面兩百里全是瘴氣林子，這日子過的。」
「南風，別廢話。」晏南辰頭也沒抬。
「哥，你說前面那片林子裡頭，會不會有什麼別的東西在等著咱們？」
帳篷里，孫濟世正說到蒼朮的祛濕藥理，晏南星忽然偏過頭，看了一眼帳外的夜色。
風從南邊吹來，裹著一縷若有若無的腥甜氣味。
「孫先生，那片瘴氣林子裡頭，除了瘴氣，還有什麼要提防的？」
孫濟世放下手裡的藥材，沉吟了一息。
「老朽聽那個嶺南老兵說過一句話。他說瘴氣林子裡頭最兇險的，不是瘴氣。是人。兩百里的林子，官府管不著，什麼樣的人都往裡面躲。逃兵，匪寇，亡命之徒。進了林子，人比瘴氣還毒三分。」
晏南星的眉眼彎了彎。
「那倒有意思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