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7章 三座倉庫一夜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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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一樣能讓陳虎跟荊州刺史互相咬起來的東西。」

  晏南辰琢磨了兩天沒猜出來。直到第三天入夜,他趴在東岸營寨後面的竹林邊緣,才知道了答案。

  營寨的輪廓隱在夜色里,零星的火把沿著外牆插了一圈,把巡邏的路照出兩道昏黃的窄縫。營寨北角那三間石屋的屋脊剛好被竹林的影子遮住了大半。

  晏南星身邊帶了六個人。晏南辰,張蠻,再加四個從張蠻和錢九手下挑出來的好手。每人腰間別著短刀,臉上抹了灶灰,貼在竹林里跟夜色混成一片。

  「幾更了?」晏南星的聲音低得幾乎貼著地面走。

  「二更過了小半刻。」張蠻含在喉嚨底下回話。

  「巡邏怎麼走?」

  「兩人一組,繞外牆轉。方才過去一組,下一組還有小半炷香。」

  「倉庫門朝哪邊?」

  「朝南。正對營寨校場。」

  「校場有人?」

  張蠻眯眼往前看了看。

  「沒有。火把插在四角,中間黑沉沉的。」

  晏南星回頭看了晏南辰一眼。

  「你帶兩個人繞到西面,靠近馬廄。數到兩百下,把這個點著。」

  她從懷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遞過去。晏南辰打開聞了聞,硫黃和松脂混著一股嗆鼻的氣味。

  「點著扔到馬廄外面的草堆上。火一起來馬會驚,馬一驚,營寨的人都往那邊跑。」

  「然後呢?」

  「然後你帶人往竹林方向撤,別糾纏。我這邊半炷香搞定。」

  晏南辰把油紙包塞進懷裡,彎腰帶著兩人摸進了夜色深處。

  晏南星蹲在竹林邊上,目光落在倉庫方向。三間石屋連成一排,屋檐低矮,牆壁厚實。門口站著兩個人,一個靠柱子打瞌睡,另一個蹲地上撥弄火摺子。

  「張蠻,那兩個,你來。」

  張蠻齜了齜牙。

  「大小姐,荒村里我一手一個掐雞脖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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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別掐死。敲暈就行,動靜小點。」

  「得嘞。」

  晏南星在心裡開始數。

  一,二,三。

  數到一百八十七,營寨西面的夜空被一團橘紅色的火光撕了開來。火苗躥起的同時,馬廄里炸出一陣刺耳的嘶鳴,此起彼伏,一浪高過一浪。

  營寨里立刻亂了套。

  喊叫聲和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湧向馬廄,有人嚷救火,有人嚷看馬。踢門聲和鐵器碰撞聲攪成一鍋粥。

  倉庫門口那兩個守衛也慌了。靠柱子的那個彈起來扭頭張望,蹲著的那個站起來朝營寨里嚷了一句。

  兩人都沒來得及邁第二步。

  張蠻從石屋側面的暗處竄出來,雙掌同時拍上兩人後腦。兩團黑影幾乎同時倒地,悶哼都沒發出一聲。

  「大小姐,清了。」

  晏南星從竹林里出來,三步到了倉庫門口。鐵鎖掛在門閂上,她從袖口抽出一根鐵絲,在鎖眼裡撥了兩下。咔嗒一聲,鎖開了。

  推開第一間石屋的門,一股陳糧和霉布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
  靠牆碼著一袋一袋的糧食,麻袋摞了三層,占了大半間屋子。角落堆著幾捆染布和兩筐生鐵件。

  晏南星抬手往前一探,所有糧袋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拎起來,一排接一排地消失在空氣里。十幾個呼吸之間,屋子空空蕩蕩,連地上漏的幾粒穀子都沒剩。

  張蠻站在門外,眼珠子瞪得溜圓,嘴唇翕動了好幾回,愣是沒蹦出一個字。

  跟大小姐幹活這些天,他已經學會了閉嘴。

  第二間石屋裡是布匹和皮貨,打著整整齊齊的包。晏南星手一伸,連包裝帶扣繩全部收了個乾淨。

  第三間稍小,擺著四口鐵皮箱子,上了鎖。晏南星逐個踹開,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銀錠子白得晃眼。

  「張蠻,估個數。」

  張蠻掃了一圈。

  「一箱百來錠,錠十兩。四箱,四千兩上下。」

  「加上糧食布匹鐵器折價,三間倉庫少說值一萬五。」

  四箱銀子眨眼間收進了空間。

  三間石屋空得連灰都少了一層。

  晏南星站在第三間石屋門口,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。

  張蠻湊過來瞧了一眼。

  是一塊銅製令牌,巴掌大小。正面刻著一個官字,背面幾個小字:荊州刺史府巡檢司。

  「這東西哪來的?」

  「錢九枕頭底下翻出來的。」晏南星把令牌隨手扔在石屋地面上,用靴尖踢到牆角,讓它半埋在一撮散落的草屑底下,「錢九每月跟刺史府的人對帳,巡檢會帶著令牌來核驗銀數。這塊是舊的,多半是上一任巡檢丟的。」

  「扔這兒做什麼?」

  「你想。」晏南星的眉眼彎了彎,「陳虎明早開門,發現三間倉庫一粒米沒剩。銀子布匹全沒了。他第一個想到什麼?」

  張蠻撓了撓頭。

  「懷疑手底下人偷的?」

  「守門的兩個被敲暈了,是從外面來的人。能進他營寨搬走這麼多東西的,要麼是成幫的盜匪,要麼是有來頭的人。他正想著呢,這時候目光一掃,看見牆角有塊東西。」

  「刺史府的令牌。」

  「對。」晏南星蹭了蹭靴尖上的灰,聲音輕飄飄的,「這塊牌子往那兒一躺,陳虎腦子裡就會冒出一個念頭:是不是刺史嫌每月兩千兩的分成太少了,背著他派人把底子端了?」

  「他會信?」

  「信不信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他會去查,會去跟刺史府的人吵,會花心思猜來猜去。猜忌這東西,一旦種下,就跟雜草一樣,拔都拔不乾淨。等他跟刺史掰扯明白了,咱們早過荊州南境進山了。」

  張蠻搓著手,咧嘴笑開了。

  「大小姐,你要是拿這腦子去當山匪,我張蠻這輩子排不上號。」

  「你那叫蠻幹,我這叫生意。把錢搬走之後還得把人家追帳的路堵死,才算完整。」

  馬廄那邊的喧鬧聲漸漸小了,火勢被壓了下去。

  晏南星抬頭看了一眼天色。

  「撤。竹林走,回河邊。」

  七個人彎腰鑽進竹林。腳踩在枯葉上的聲音被遠處營寨嘈雜的收拾聲蓋了個嚴實。

  出了竹林,沿河灘的矮灌木叢快步往上游趕。張蠻走在最後斷後,手按著短刀柄,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銅鈴一樣亮。

  走了一里多路,晏南辰從一叢蘆葦後面迎了出來。臉上的灶灰糊了一半,頭髮里沾著碎葉子,但精神得很。

  「姐,搬完了?」

  「搬完了。半炷香沒用到。」

  「多少東西?」

  「糧食五六百石,布匹皮貨鐵器裝了半間屋子,銀子四千兩。乾淨得連地上老鼠屎都少了幾粒。」

  晏南辰鬆了口氣,抬手去摘頭髮里的葉子。

  「火滅了。馬廄外頭只燒了草堆和兩捆廢柴,沒傷著馬。」

  「好。回鬼門嘴,天亮之前趕到。」

  九個人沿河岸快步行軍。夜風從江面吹上來,帶著水腥和泥沙的氣息。遠處白石渡方向漸漸看不見火光了。

  走了約莫兩里,晏南辰湊到晏南星旁邊,聲音壓得很低。

  「姐,我放火的時候聽見一件事。」

  「說。」

  「馬廄旁邊有個小院子,院門鎖著。火起來的時候裡面有人拍門喊救命,聽聲音是女人和小孩。」

  晏南星的腳步沒停。

  「鎖著的人,不是陳虎扣的旅客,就是當地被抓來的苦力。」

  「我沒來得及去開。」

  「這次目標是倉庫,多一節枝椏就多一分風險。那些人記下了,以後有機會再處置。」

  晏南辰點了點頭,沒再接話。

  天蒙蒙亮的時候,九個人趕到了鬼門嘴旁邊的矮山腳下。山坡雜樹叢里透出幾點微弱的火星子,是主力隊伍紮營的燈火。

  晏南風從樹叢里竄出來,肩上扛著長槍,老遠就壓著嗓子喊。

  「姐,怎麼樣?」

  「三座倉庫,一粒米沒給他留。」

  晏南風咧嘴露出一口白牙。

  「陳虎明早得氣得掀桌子。」

  「氣不氣的跟咱沒關係了。叫爹起來,準備渡河。趁天沒大亮,過了鬼門嘴再歇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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