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4章 連骨頭都不剩
「你的庫房在哪兒？」
這句話落在錢九耳朵里，比架在脖子上的刀還冷。
他跪在天井的青石板上，仰頭看著蹲在面前的年輕女子。月光把她的輪廓描得柔和，笑意盈盈的模樣像是在問他今天的羊湯好不好喝。
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「後院，柴房底下。」錢九的聲音乾澀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，「柴火堆挪開，有塊活動的石板。掀開就是地道，通到密室。」
「密室里有什麼？」
「銀子，金子，還有些從過路商人身上扒下來的皮貨藥材。」
「多少銀子？」
錢九咬了咬牙關。
「八千兩齣頭。」
「金子呢？」
「五百兩。都是金錠子，宮裡鑄的那種。」
晏南辰在旁邊聽見這個數字，執筆的手停了一停。
「宮裡鑄的金錠？荊州的路邊客棧，怎麼會有宮裡的東西？」
「截過一個從京城出來的內侍。那人帶著兩箱金錠子往南走，說是替宮裡某個主子在外面置辦田產的。截了之後人和車一塊沉了枯井，金錠子留下來了。」
錢九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出奇地平靜，像是在報一筆流水帳。
晏南星站起來，把帳簿遞給晏南辰。
「南辰，帶兩個人去柴房，把密室里的東西全部清點入冊。金錠子上如果有鑄造編號，記下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另外，密室里除了金銀，還有什麼雜物都翻一遍。這種地道通常不止一個出口，看看有沒有暗門通到外面。」
晏南辰揣好帳簿，招了兩個青壯往後院去了。
晏南星轉身看向前院走廊里被綁成一串的打手們。四十來號人，有的鼻青臉腫，有的肩膀脫了臼，歪歪扭扭地蹲在地上，一個比一個老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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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張蠻。」
「這些人裡面，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。」
「什麼叫能用的？」
「年紀不超過三十的，身上沒缺胳膊少腿的，眼神還沒死透的。挑出來站一排讓我看看。」
張蠻在人堆里轉了一圈，連拉帶拽地拎出來十一個人，推到晏南星面前站成一排。
晏南星從左到右逐個掃過去，在第三個人面前停了腳步。
「你，伸手。」
那人哆嗦著伸出雙手。
晏南星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掌心。
「虎口有老繭，食指第二關節有弓弦磨出來的硬皮。你以前是弓手？」
那人點了點頭，聲音發顫。
「回過大人的話，小的以前在陳虎手下當過兵，會射箭。後來犯了事被踢出來，才到這客棧里混口飯吃。」
「陳虎手下的兵？」
「是。」
「陳虎那三百人里，弓手有多少？」
那人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「約莫六十來個。但真正射得準的不到二十人，其餘的連靶子都上不了。」
「駐紮在哪裡？」
「白石渡的渡口。渡口兩岸各有一個營寨，東岸的大，駐了兩百人；西岸的小，百來號。」
晏南星的目光微微收攏，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你叫什麼？」
「小的叫劉三。」
「劉三，你方才這幾句話，夠你換一條命。」
劉三的膝蓋一軟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「往後跟著我做事，幹得好有賞，干不好的下場你今晚也看見了。」
「小的願意，小的願意。」
晏南星把剩下十個人也看了一遍，留下七個，剩餘三個退回打手堆里。
「張蠻，這七個人加上劉三，編進你的隊伍。從明天起跟著你搬輜重趕馬。」
「得嘞。」
晏南辰從後院回來的時候，手裡捧著厚厚一摞紙，走路都帶著風。
「姐，清點完了。」
「念。」
「白銀八千三百二十兩。黃金五百一十兩，都是官鑄金錠，編號我抄了一份。皮貨十七捆，包括狐裘和鹿皮。藥材八箱，裡面有上等的黃芪和當歸，品相極好。另有鹽引四十三張，這玩意兒在黑市上一張能換五十兩銀子。」
「馬匹呢？」
「馬廄原有三十二匹，加上客棧後面棚子裡還藏了四匹，一共三十六匹。其中六匹是上等軍馬血統，南風看了都捨不得鬆手。另外有貨車三輛，騾車兩輛，全是從客商手裡截來的。」
「還有什麼？」
「密室最裡面有個鐵箱子，鎖著的。我撬開了。」晏南辰把一疊紙抽出來，展開在晏南星面前，「裡面是這個。」
火把的光映在紙上。那是一份手繪的地圖，墨跡有新有舊，標註著荊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官道和岔路。每條路上都用紅圈標出了特定的位置，旁邊注著日期和備註。
「這是錢九的作業地圖。」晏南辰指著圖上的紅圈，「紅圈就是他設伏的地點。你看，官道沿線一共標了十二個點，每個點旁邊都寫了得手的次數和大致收穫。」
晏南星接過地圖，目光在上面掃了兩遍。
「這幾個紅圈旁邊寫的名字，陳虎出現了九次。」
「對。而且你看這裡。」晏南辰指著地圖左上角的一行小字，「荊州刺史府，每季奉銀三千兩。這行字旁邊還畫了個記號，跟帳簿里提到的那個刺史分贓記錄對得上。」
晏南星把地圖折好，連同那幾頁從帳簿上撕下來的分贓記錄一起收進空間。
「南辰，把金銀藥材皮貨全部入空間。鹽引單獨包好，到了嶺南能換大錢。馬匹編進隊伍，貨車裝上輜重明天一早走。」
「記下了。姐，錢九怎麼處置？」
晏南星偏頭看了一眼跪在天井裡的錢九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清點完畢的貨物。
「錢掌柜。」
錢九抬起頭。
「你手下這四十來號人，死心塌地跟你的有多少？」
錢九的嘴唇動了兩下，聲音啞得像被掐過嗓子。
「真正死心塌地的，不到十個。剩下的都是附近流民，給口飯吃就來了，談不上什麼忠心。」
「那十個人在哪兒？」
「都綁著呢。走廊最前面那幾個，是我從山裡帶出來的老弟兄。」
「這十個人我不要。」晏南星的聲音輕輕的，「南風，走廊前面那十個，天亮前處置乾淨。」
錢九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「你答應過……」
「我什麼都沒答應你。」晏南星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擺上的灰，「你的命留著，是因為你腦子裡還有我需要的東西。等你把荊州這條線上的關節全部交代清楚了，我再決定你值多少錢。」
她轉身往後院走，走了兩步停下來，回頭看著錢九。
「對了。你那口枯井，天亮之後讓人封了。一百三十七條人命，總得有個交代。」
錢九跪在月光里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，癱軟在青石板上。
晏南辰跟在晏南星後面，壓著聲音說了一句。
「姐，加上這一票，咱們的馬隊從二十七匹變成了六十三匹。金銀加上之前的四千萬兩，又多了將近一萬兩。鹽引四十三張，至少值兩千兩。」
「還有那張地圖。」晏南星沒回頭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淡淡的，「荊州的路線和陳虎的兵力部署，這些情報比銀子值錢十倍。」
「那荊州刺史的分贓記錄呢？留著做什麼用？」
「留著。」晏南星推開後院的門，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，照在她彎起的嘴角上，「到了嶺南，這些東西就是刀。砍誰的脖子，看時候。」
這句話落在錢九耳朵里，比架在脖子上的刀還冷。
他跪在天井的青石板上，仰頭看著蹲在面前的年輕女子。月光把她的輪廓描得柔和，笑意盈盈的模樣像是在問他今天的羊湯好不好喝。
可那雙眼睛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。
「後院，柴房底下。」錢九的聲音乾澀，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，「柴火堆挪開，有塊活動的石板。掀開就是地道，通到密室。」
「密室里有什麼？」
「銀子，金子，還有些從過路商人身上扒下來的皮貨藥材。」
「多少銀子？」
錢九咬了咬牙關。
「八千兩齣頭。」
「金子呢？」
「五百兩。都是金錠子，宮裡鑄的那種。」
晏南辰在旁邊聽見這個數字，執筆的手停了一停。
「宮裡鑄的金錠？荊州的路邊客棧，怎麼會有宮裡的東西？」
「截過一個從京城出來的內侍。那人帶著兩箱金錠子往南走，說是替宮裡某個主子在外面置辦田產的。截了之後人和車一塊沉了枯井，金錠子留下來了。」
錢九說這話的時候，語氣出奇地平靜，像是在報一筆流水帳。
晏南星站起來，把帳簿遞給晏南辰。
「南辰，帶兩個人去柴房，把密室里的東西全部清點入冊。金錠子上如果有鑄造編號，記下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另外，密室里除了金銀，還有什麼雜物都翻一遍。這種地道通常不止一個出口，看看有沒有暗門通到外面。」
晏南辰揣好帳簿，招了兩個青壯往後院去了。
晏南星轉身看向前院走廊里被綁成一串的打手們。四十來號人，有的鼻青臉腫，有的肩膀脫了臼，歪歪扭扭地蹲在地上，一個比一個老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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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張蠻。」
「這些人裡面，你看看有沒有能用的。」
「什麼叫能用的？」
「年紀不超過三十的，身上沒缺胳膊少腿的，眼神還沒死透的。挑出來站一排讓我看看。」
張蠻在人堆里轉了一圈，連拉帶拽地拎出來十一個人，推到晏南星面前站成一排。
晏南星從左到右逐個掃過去，在第三個人面前停了腳步。
「你，伸手。」
那人哆嗦著伸出雙手。
晏南星翻過來看了看他的掌心。
「虎口有老繭，食指第二關節有弓弦磨出來的硬皮。你以前是弓手？」
那人點了點頭，聲音發顫。
「回過大人的話，小的以前在陳虎手下當過兵，會射箭。後來犯了事被踢出來，才到這客棧里混口飯吃。」
「陳虎手下的兵？」
「是。」
「陳虎那三百人里，弓手有多少？」
那人愣了一下，沒想到她會問這個。
「約莫六十來個。但真正射得準的不到二十人，其餘的連靶子都上不了。」
「駐紮在哪裡？」
「白石渡的渡口。渡口兩岸各有一個營寨，東岸的大，駐了兩百人；西岸的小，百來號。」
晏南星的目光微微收攏，嘴角那個彎彎的弧度又出來了。
「你叫什麼？」
「小的叫劉三。」
「劉三，你方才這幾句話，夠你換一條命。」
劉三的膝蓋一軟，撲通跪了下去。
「往後跟著我做事，幹得好有賞，干不好的下場你今晚也看見了。」
「小的願意，小的願意。」
晏南星把剩下十個人也看了一遍，留下七個，剩餘三個退回打手堆里。
「張蠻，這七個人加上劉三，編進你的隊伍。從明天起跟著你搬輜重趕馬。」
「得嘞。」
晏南辰從後院回來的時候，手裡捧著厚厚一摞紙，走路都帶著風。
「姐，清點完了。」
「念。」
「白銀八千三百二十兩。黃金五百一十兩，都是官鑄金錠，編號我抄了一份。皮貨十七捆，包括狐裘和鹿皮。藥材八箱，裡面有上等的黃芪和當歸，品相極好。另有鹽引四十三張，這玩意兒在黑市上一張能換五十兩銀子。」
「馬匹呢？」
「馬廄原有三十二匹，加上客棧後面棚子裡還藏了四匹，一共三十六匹。其中六匹是上等軍馬血統，南風看了都捨不得鬆手。另外有貨車三輛，騾車兩輛，全是從客商手裡截來的。」
「還有什麼？」
「密室最裡面有個鐵箱子，鎖著的。我撬開了。」晏南辰把一疊紙抽出來，展開在晏南星面前，「裡面是這個。」
火把的光映在紙上。那是一份手繪的地圖，墨跡有新有舊，標註著荊州境內大大小小的官道和岔路。每條路上都用紅圈標出了特定的位置，旁邊注著日期和備註。
「這是錢九的作業地圖。」晏南辰指著圖上的紅圈，「紅圈就是他設伏的地點。你看，官道沿線一共標了十二個點，每個點旁邊都寫了得手的次數和大致收穫。」
晏南星接過地圖，目光在上面掃了兩遍。
「這幾個紅圈旁邊寫的名字，陳虎出現了九次。」
「對。而且你看這裡。」晏南辰指著地圖左上角的一行小字，「荊州刺史府，每季奉銀三千兩。這行字旁邊還畫了個記號，跟帳簿里提到的那個刺史分贓記錄對得上。」
晏南星把地圖折好，連同那幾頁從帳簿上撕下來的分贓記錄一起收進空間。
「南辰，把金銀藥材皮貨全部入空間。鹽引單獨包好，到了嶺南能換大錢。馬匹編進隊伍，貨車裝上輜重明天一早走。」
「記下了。姐，錢九怎麼處置？」
晏南星偏頭看了一眼跪在天井裡的錢九，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件清點完畢的貨物。
「錢掌柜。」
錢九抬起頭。
「你手下這四十來號人，死心塌地跟你的有多少？」
錢九的嘴唇動了兩下，聲音啞得像被掐過嗓子。
「真正死心塌地的，不到十個。剩下的都是附近流民，給口飯吃就來了，談不上什麼忠心。」
「那十個人在哪兒？」
「都綁著呢。走廊最前面那幾個，是我從山裡帶出來的老弟兄。」
「這十個人我不要。」晏南星的聲音輕輕的，「南風，走廊前面那十個，天亮前處置乾淨。」
錢九的身子猛地一震。
「你答應過……」
「我什麼都沒答應你。」晏南星站起來，拍了拍衣擺上的灰，「你的命留著，是因為你腦子裡還有我需要的東西。等你把荊州這條線上的關節全部交代清楚了，我再決定你值多少錢。」
她轉身往後院走，走了兩步停下來，回頭看著錢九。
「對了。你那口枯井，天亮之後讓人封了。一百三十七條人命，總得有個交代。」
錢九跪在月光里，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，癱軟在青石板上。
晏南辰跟在晏南星後面，壓著聲音說了一句。
「姐，加上這一票，咱們的馬隊從二十七匹變成了六十三匹。金銀加上之前的四千萬兩，又多了將近一萬兩。鹽引四十三張，至少值兩千兩。」
「還有那張地圖。」晏南星沒回頭，聲音被夜風吹得淡淡的，「荊州的路線和陳虎的兵力部署，這些情報比銀子值錢十倍。」
「那荊州刺史的分贓記錄呢？留著做什麼用？」
「留著。」晏南星推開後院的門，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，照在她彎起的嘴角上，「到了嶺南，這些東西就是刀。砍誰的脖子，看時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