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2章 十里坡的笑面掌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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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咱們總得配合一下人家的營業時間。」

  晏南風把這話帶去給晏守疆聽了。老將軍沉著臉沒吭聲,腰間的手不自覺地往刀柄上貼了貼。

  第二天午前,十里坡客棧的招幡遠遠地出現在了官道左側。

  是一面酒黃色的布旗,上面寫著個大大的歇字,在山風裡撲啦啦地抖。

  客棧建在半山腰的緩坡上,前後兩進院子,外圍砌了半人高的土牆。正門開在官道邊上,門楣上掛了塊黑漆木牌,十里坡客棧五個字刷得鋥亮。

  規模比尋常路邊小店大出一倍不止。

  晏南星在隊伍中間走著,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客棧全貌。

  「南辰。」

  「姐。」

  「你看後院馬廄。」

  晏南辰順著她的目光往客棧後方看了一眼,眼神微微收緊。

  「馬廄里拴了不下三十匹馬。少說有一半是好馬,鬃毛打理得乾乾淨淨,鞍具也是新的。」

  「一間路邊客棧,養得起三十匹好馬?」

  「養不起。除非這些馬不是客棧的。」

  「或者說,不是花錢買的。」

  隊伍在客棧門口停下來。門開著,裡面飄出來燉肉和劈柴的氣味。

  一個圓臉白胖的中年人從門裡迎出來,穿著一身洗得泛白的青布袍子,臉上堆著團團的笑,兩隻眼睛眯成縫,看人的時候卻閃著精光。

  「喲,這是押解犯人的差爺們?遠道來的,快快快,裡面請,裡面坐。」

  他的聲音尖細而圓滑,每個字都帶著討好的弧度,像是在嘴裡滾了一層蜜才吐出來。

  王鐵柱走在最前面,例行公式地亮了文書。

  「官差押解犯人途經此地,借貴店歇腳一宿。人多,勞駕掌柜安排。」

  「好說好說。」掌柜滿面春風地接過文書瞄了一眼,連翻都沒翻就還了回來,「小店別的不敢說,地方大,住得下。後面的院子都空著呢,鋪幾層乾草就能睡。飯菜也現成,剛燉了一鍋羊肉湯,給差爺們暖暖身子。」

  王鐵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晏南星一眼。

  晏南星低著頭站在人群里,灰撲撲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
  「掌柜貴姓?」她開了口,聲音細細弱弱的。

  「免貴姓錢,錢九。」掌柜的笑容更燦爛了,「這位是……」

  「犯人里管事的。」王鐵柱替她接了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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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哦哦,失敬。錢某人在這十里坡開了十一年的店了,南來北往的客人接待過無數,押解犯人的隊伍也見過幾回。你們放心住,價錢好商量。」

  「多少錢一宿?」

  「大通鋪三文一位,小房間十文。不過嘛……」錢九搓了搓手指,眼睛彎成月牙,「看差爺們人多,又是官差辦事,我給打個折。大通鋪兩文,飯菜另算,羊肉湯五文一碗,管飽。」

  「行。先安排住處。」

  「好嘞,好嘞。幾位裡面請。」

  錢九側身讓路,殷勤地在前面引路。經過門檻的時候,晏南星的餘光捕捉到他左手袖口露出的一截小臂。

  上面有一道陳年刀疤,從腕骨一直延伸到肘彎,傷口癒合得很平整,是經常用刀的人才會留下的痕跡。

  開客棧的掌柜,一雙手該長的是老繭不是刀疤。

  隊伍進了客棧。前院擺著十幾張桌椅,後院是兩排通鋪和幾間獨立的小屋。晏南星讓差役和晏家老幼住前院右側的通鋪,張蠻的人去後院靠馬廄那邊。核心人員集中在前院左側三間緊挨著的屋子裡。

  安排完住處,她把晏南辰和晏南風叫到了屋裡。

  「南風,去後院馬廄轉一圈,數清楚馬匹數量和馬蹄鐵的磨損程度。看看有沒有鞍具上刻著符號的。」

  「什麼符號?」

  「軍中的營號章。」

  「懂了。」

  「南辰,你去前院要兩碗羊肉湯端過來。別自己喝,帶回來給我看。」

  「姐是懷疑湯里有東西?」

  「去了就知道了。」

  兩人各自行動。晏南星一個人坐在屋裡,把門窗逐一檢查了一遍。窗戶用的是紙糊的木框,門閂是普通的鐵插銷。她從懷裡摸出一根細線,繞在門閂和門框之間,打了個活結。又從空間裡取出三根縫衣針,尖頭朝上插在門檻內側的縫隙里。

  有人摸黑推門進來,第一步就會踩上去。

  一刻鐘後,晏南辰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回來了。

  「姐,湯。廚房的夥計盛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,往第二碗裡多攪了幾筷子。我看見他回頭朝灶台後面瞟了一眼,灶台後面站著個人,穿黑衣服的,沒看清臉。」

  晏南星接過碗,先湊近聞了聞。

  羊肉湯的膻味很濃,蓋住了大部分雜味。但她鼻子靈,從濃厚的膻氣底下抓住了一縷極淡的甜澀氣息。

  「蒙汗藥。摻在湯里,量不大,用了膻味遮蓋。喝一碗不會立刻暈倒,但到了半夜就會四肢發軟,頭昏眼花。」

  「跟荒村那回一個路子。」

  「路子一樣,手法精細了十倍。張蠻那種下藥下得連水井都發苦了,這位錢掌柜的藥配在羊湯里,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。老手了。」

  晏南星把兩碗湯擱在桌上,從空間取出一小包催吐草末,分成兩份。

  「南辰,去跟王隊長說,今晚所有人只喝自己水壺裡帶的水,不許碰客棧的飯菜和茶水。理由就說你聞著羊肉湯有股怪味,怕是放了壞調料,吃了鬧肚子。」

  「那我們今晚吃什麼?」

  「空間裡有乾糧。等我把掌柜的灶台端了,明天早上吃現成的。」

  「姐你又打算……」

  「打算什麼?」晏南星把催吐草末用紙包好塞進袖口,彎了彎眼角,語氣溫溫和和的,「打算去廚房給錢掌柜道個謝。人家這麼熱情招待咱們,我總得表示表示。」

  晏南辰看著那碗湯,又看看自家大姐彎彎的笑眼,背脊竄上來一陣涼意。

  「姐,你真的什麼都不怕?」

  「怕。」晏南星站起來理了理袖口,推門往外走,聲音飄過門檻的時候輕得像片葉子落在水面上,「我怕虧本。錢掌柜在這十里坡蹲了十一年,吃了多少人的血肉買賣,今晚總該結一筆總帳了。」

  門關上了。

  晏南辰站在桌前,盯著那兩碗冒著熱氣的摻藥羊湯,半天沒回過神來。

  外面傳來晏南星跟錢掌柜寒暄的聲音。

  「錢掌柜,您這羊湯真香,我聞著味兒就走不動道了。我能去灶房看看您是怎麼燉的嗎?我在家也愛琢磨廚藝。」

  「喲,這位小嫂子有興趣?來來來,我帶你看。咱這羊湯的秘訣在藥料包上,一般人可學不來。」

  「是嗎?那我可得好好瞧瞧,錢掌柜這藥料包里到底放了什麼好東西。」

  錢九的笑聲和晏南星的笑聲攪在一起,在暮色四合的客棧院子裡迴蕩開來。

  晏南辰攥緊了手裡的催吐草末,把碗裡的羊湯倒進了門外的泥地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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