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0章 八十人的隊伍

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

  「天亮還得趕路,嶺南等著咱們去開張呢。」

  這句話像是一劑定心丸,壓住了荒村里殘餘的血腥氣。

  天蒙蒙亮的時候,晏南星已經站在村口的歪脖子樹下,手裡捏著一張薄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。晏南辰昨夜通宵沒睡,把地窖里的家當逐一過秤登冊,連角落裡壓箱底的三塊碎銀都沒遺漏。

  張蠻帶著剩下的二十二個嘍囉蹲在場地東側,一個個灰頭土臉,膝蓋上還沾著昨夜跪的泥巴。幾個傷重的被簡單包紮了傷口,靠在牆根底下齜牙咧嘴。

  晏守疆從西面的屋子裡走出來,目光從那二十多個新面孔上掃過,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
  「南星。」

  「爹。」

  「這些人,你當真要收?」

  「爹覺得不該收?」

  晏守疆沉默了片刻,壓低聲音:「匪就是匪,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。今天跪著叫你大姐,明天拿了刀就可能捅你後背。」

  「爹,匪和兵有什麼區別?」晏南星把紙折起來塞進袖口,「區別就是有沒有人管。有人管,按規矩吃飯,就是兵。沒人管,自己找飯吃,就是匪。」

  「你管得住?」

  「管不住的,昨晚已經躺下了。能活到早上的,都是識時務的。」

  晏守疆看著女兒的側臉,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都沒說,轉身走向了隊伍前方。

  晏南星朝場地東側走了幾步,在張蠻面前停下來。

  「張蠻。」

  「在。」張蠻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,膝蓋骨咯吱響了一聲。

  「從今天起,你的人編入隊伍,吃我的糧,走我的路,聽我的令。規矩只有三條,記清楚了。」

  「你說。」

  「第一,不許私下持刀。所有兵器統一收繳,行軍時由南輝分配,紮營後交回。」

  張蠻的臉皮抽了一下,沒吭聲。

  「第二,不許欺負隊伍里的老人孩子和婦人。誰動一根手指頭,我砍他一隻手。」

  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貼心,𝗌𝗁𝗎.𝗍𝗐等你尋

  「第三呢?」

  「第三,聽話。」晏南星彎了彎眼角,「聽話就有飯吃,有衣穿,有地方睡。不聽話的下場,你昨晚親眼看過了。」

  張蠻咽了口唾沫,扭頭看了看身後那些歪歪扭扭的弟兄們。

  「行。你說了算。」

  「這話好聽。」晏南星轉頭看向隊伍後方,揚聲叫道,「南輝。」

  晏南輝從馬廄那邊小跑過來,手裡牽著兩匹馱馬。

  「姐。」

  「張蠻的人從今天起歸你管。他們負責搬運輜重,趕騾子牽馬,不許摸兵器,不許單獨行動。你看著辦。」

  「得嘞。」晏南輝拍了拍張蠻的肩膀,力道不輕不重,「張大當家,不,張蠻兄弟,以後跟我混,保管比你在荒村里蹲坑強。」

  張蠻嘴角抽了兩下,硬擠出一個笑。

  隊伍重新整編上路。從村子裡出來的時候,晏南星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灰撲撲的屋頂。

  八十個人,二十七匹馬騾,浩浩蕩蕩地踩上了泥濘的官道。從外面看,還是那支破破爛爛的流放隊伍,只不過多了一群穿得更破的腳夫。

  晏守疆走在隊伍前方,看著那些新編入的嘍囉們歪歪斜斜的步伐,老將軍的臉越拉越長。

  「站直了走路。」他忽然開口,聲如洪鐘,嚇得前面三個嘍囉同時一哆嗦。

  「縮著腦袋彎著腰像什麼樣子。一步一步踩實了,前腳落地後腳起,步子邁勻了。」

  張蠻小聲嘀咕:「我們又不是當兵的……」

  「你說什麼?」晏守疆扭過頭來。

  「沒什麼沒什麼,將軍教得對。」

  晏守疆冷哼一聲,大步走到隊伍側面,開始一個一個地糾正步伐。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將軍訓起人來不留情面,走得歪的踹一腳,步子亂的敲一棍子,半個時辰下來,二十幾個嘍囉被操練得滿頭大汗。

  晏南風湊到晏南星身邊,壓著聲音笑。

  「姐,爹手癢了。」

  「讓他練。這些人走路都走不齊,到了嶺南怎麼上陣?」

  「爹現在教的是行軍步,我看他恨不得把長槍陣也搬出來。」

  「長槍陣急什麼,先把腿練直了再說。」晏南星目光掃過隊伍,落在最後面趕騾子的張蠻身上,「南風,你覺得張蠻這人怎麼樣?」

  「打架有兩下子,腦子不太好使,膽子夠大,服軟也夠快。」

  「嗯,是塊料。磨一磨能當先鋒用。」

  「先鋒?他那些黑店裡練出來的花架子,上了正經戰場能撐三個回合?」

  「他在荒村里蹲了五年,手底下管過三十號人,劫過不知多少過路商旅,一次都沒被官府端掉。說明他有本事,只是本事用錯了地方。」

  晏南風想了想,沒再反駁。

  午後歇腳的時候,晏南星找了個沒人的角落,鑽進空間盤了一遍家底。

  晏南辰蹲在旁邊給她打掩護,手裡捏著那份總帳單。


  「算。」

  「國庫那一票,金銀折合約三千八百萬兩。蘇相府的底蘊約一百六十萬兩。鷹嘴崖繳獲的兵器甲冑折銀約四萬兩。荒村地窖的銀錢貨物約五千兩。加上沿途零零散散收的雜物鐵料,總計金銀折合約四千零一十萬兩齣頭。」

  「糧食呢?」

  「大頭是國庫的官糧儲備,約八十萬石。加上荒村和沿途零碎採買的,合計足夠千人吃半年有餘。」

  「兵器?」

  「官造制式軍刀一百三十把,弓弩六十具,長槍兩百杆,鐵矛頭若干,皮甲和鎖子甲合計能裝備三百人。另有鐵料約兩千斤,回爐重煉還能再出一批。」

  晏南星靠著樹幹,目光落在遠處行軍的隊伍上。八十個人走在官道上,從頭到尾能拉出半里地的隊列。

  「四千萬兩銀子,八十萬石糧食,三百套裝備。」

  「夠多了吧?」晏南辰試探著問。

  「夠什麼?」晏南星偏過頭看他,「南辰,你算算。嶺南三州多少人口?朝廷的剿殺大軍屆時會有多少?養一萬人的兵,一年要燒多少糧餉?」

  晏南辰掰著手指算了一陣,臉色漸漸變了。

  「一萬兵一年最少要十五萬兩軍餉加上二十萬石軍糧。如果還要建城池修工事辦書院……」

  「這四千萬兩聽著嚇人,可真要撐起一個政權,撐不了幾年。更別提造反打仗的消耗是日常的十倍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辦?」

  「開源。到了嶺南,鹽鐵茶馬,哪一樣都是來錢的營生。先活下來,再賺錢,賺了錢再擴軍,擴了軍再打仗。」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,「走吧,荊州地界快到了,別在路上耽擱。」

  晏南辰把帳單疊好收進懷裡,跟上她的腳步。

  「姐,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數了,到了嶺南第一步幹什麼?」

  「第一步?」晏南星頭也沒回,聲音被風吹得輕飄飄的,「第一步是把嶺南的地皮翻一遍,看看底下藏了多少寶貝。那地方荒是荒了點,可荒地底下埋的東西,往往比京城國庫里的還值錢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