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9章 地窖里的驚喜
「張大當家，聊聊？」
月光底下，張蠻跪在爛泥里，脖子上架著一把長刀，滿臉的橫肉抽搐了兩下，擠出來的表情介於憤怒和不可置信之間。
「你……你一個女人……」
「女人怎麼了？」晏南星單手提著刀，另一隻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，聲音輕輕柔柔的，像是鄰家姐姐在問客人茶水夠不夠甜，「女人就不能砍人了？」
張蠻的喉結滾了滾，沒敢接這話。
遠處的打鬥聲漸漸平息下來。晏南風帶人把西面的嘍囉捆成一串押了過來，晏南輝從東面窄巷裡拎了幾個人扔在場地上，像堆麻袋一樣碼了一排。
「姐，西面那邊解決了。六個，兩個重傷躺著不能動，其餘四個綁了。」
「東面也完了。巷子裡絆倒了八個，跑了一個，追了兩步又被南澤從後面拽回來了。」晏南輝踢了踢腳邊一個趴著不動的嘍囉，「這哥們腦袋磕石頭上了，還有氣。」
「活口一共多少？」
「能喘氣的，加上這位張大當家，一共二十二個。」
「死了幾個？」
「八個。跑了零個。」
晏南星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張蠻，刀鋒往他脖子上貼了貼。
「張大當家，你這三十多號人，一個晚上被我們一支押解犯人的隊伍包了餃子。你說這事兒傳出去，你這閻王刀的名號還立不立得住？」
張蠻的腮幫子鼓了鼓，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人？」
「我是誰不要緊。要緊的是，你這五年來在這條路上吃了多少過路人的血肉錢。」晏南星蹲下身，跟他平視，月光照在她彎起的眼角上，溫溫和和的，像是在寒暄，「張大當家，通共吧。你的地窖在哪兒，物資藏了多少，有什麼好東西，你自己說，比我們翻出來要體面。」
「我憑什麼告訴你？」
「憑你現在跪著，我站著。」
張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你不過是嚇唬人。你要真敢殺我，剛才在院子裡就動手了。」
晏南星歪了歪頭，嘴角的弧度沒變，但刀鋒往前推了半寸。
一條細細的血線從張蠻脖子上的皮肉里沁出來，順著刀口淌下去，滴在泥地上。
張蠻的身子僵住了。
「張大當家。」晏南星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，「鷹嘴崖那二十三具屍體還埋在碎石底下。我連蘇相府的人都殺得，你覺得我對你，會客氣到哪裡去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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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蠻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。雨後的夜風吹過來，冰涼的汗水沿著眉骨往下淌，糊住了他的視線。
沉默持續了十幾個呼吸。
「地窖在主屋後面。」張蠻的聲音啞了下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，「草帘子蓋著的那個入口。」
「裡面有什麼？」
「銀子。銅錢。還有些從過路客商身上扒下來的貨。」
「具體多少？」
「銀子……大約三千兩齣頭。銅錢沒數過，裝了五六個麻袋。貨的話，糧食是大頭，有乾糧有臘肉有醃菜。」張蠻的腦袋垂得更低了，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肉疼，「還有一批刀。」
晏南星的手指停住了。
「什麼刀？」
「軍刀。制式的，官造的那種。去年秋天從一個販軍火的過路商人手裡截的，一共四十三把，連鞘帶刀都齊全。」
「軍中流出來的制式刀？」晏南星的眉梢跳了一下，聲音裡頭多了一絲興味，「張大當家，你這黑店的業務範圍可夠寬的。」
「那是老子的本事。」
「本事？」晏南星的刀從他脖子上移開了，刀尖在地上點了點，「你手底下三十號人，兵器參差不齊，連像樣的皮甲都湊不出五件。五年的積蓄全堆在一個地窖里，連個像樣的暗哨都不會布。今晚被我一幫流放犯人端了老窩，你管這叫本事？」
張蠻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唇抖了兩下，沒說出話來。
「南辰。」
晏南辰從主屋門口走出來。
「姐。」
「帶人下地窖，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清點一遍。銀兩造冊，糧食過秤，軍刀數數。馬廄里的馬匹騾子也一併點清楚。半個時辰以內，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清單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晏南辰招了兩個族中青壯，掀開主屋後面的草帘子，打著火摺子鑽進了地窖。
火光照亮了地窖的石壁。
這個地窖比從外面看到的要深得多，分了三層。第一層堆著成袋的糧食，乾糧和臘肉掛在橫樑上，熏得黢黑。第二層是銅錢和碎銀，裝在大大小小的罈子和麻袋裡。最底層的角落用木板隔出一間暗室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四十三把軍刀，連鞘帶刀，刀鞘上的漆都還是新的。
晏南辰蹲下來抽出一把，拔刀看了看刃口。
「好刀。官造精鐵，開過鋒的。」
跟在後面的晏南澤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這麼多軍刀，是哪個營里流出來的？」
「先別管哪個營的。登記數量。」
兩人在地窖里翻了整整一刻鐘，晏南辰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爬出來，火摺子的光映著他滿臉的灰塵和興奮。
「姐，清點完了。」
「念。」
「白銀三千一百四十兩，散碎銅錢約莫兩百貫，沒法精確計數。雜糧乾糧合計約一千六百斤，臘肉鹹肉三百二十斤，醃菜六缸。官造制式軍刀四十三把，短匕十一把，鐵矛頭七個。馬廄那邊南澤去數了，騾子九頭，馬匹十八匹，其中能騎乘的戰馬六匹，馱馬十二匹。另外還有粗麻繩八捆，蒙汗藥三壇，以及來路不明的綢緞布匹十二卷。」
晏南星聽完，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蠻。
「張大當家，五年積蓄，夠豐厚的。」
張蠻的牙關咬得咯吱響，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分明。
「你把東西拿了，就放老子走。」
「走？」晏南星彎了彎眼角，「走去哪裡？帶著你剩下的二十二個弟兄，重新找個地方落草？然後繼續在路上殺人越貨？」
「你管不著老子怎麼活！」
「管得著。」晏南星把長刀往地上一插，雙手交疊擱在刀柄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「張蠻，我給你兩條路。」
張蠻抬起頭。
「第一條，你和你的人從今晚起跟著我的隊伍走。我管飯，管住處，到了地方給你們一塊地一份差事。你們替我幹活，我保你們一條命。」
「第二條呢？」
晏南星偏了偏頭，視線掃過場地上橫七豎八綁成一串的嘍囉們。
「第二條，就是躺在這裡，跟你那八個弟兄做個伴。明天一早我讓人在村子裡放把火，從外面看就是荒村走水。等官府派人來查的時候，找到的就是一堆分不清張三李四的燒焦骨頭。」
村口的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張蠻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那雙眼睛彎彎的，笑意盈盈的，在月光底下漂亮得不像話。
但他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一絲商量的餘地。
「老子……」張蠻的喉頭滾了一下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「老子跟你走。」
「你的人呢？」
「老子說跟你走，就是連人帶馬一塊跟你走！」
「這話好聽。」晏南星把刀拔出來，用靴底蹭了蹭刀尖上的泥，「南輝，給張大當家鬆綁。再給他一碗薑湯，跪了這麼久，膝蓋該僵了。」
晏南輝走過來，三兩下把張蠻腕上的繩子解了，嘀咕了一句。
「姐，你連土匪都收？」
「有馬有人有刀，為什麼不收？」晏南星把長刀插回腰間，轉身朝主屋走，走了兩步回過頭來，朝晏南辰揚了揚下巴，「南辰，地窖里的東西全部收進空間。馬匹騾子牽到村外樹林裡藏好，天亮了編進隊伍。銀兩銅錢的明細單子給我留一份。」
「記下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那四十三把軍刀。」晏南星的腳步停在主屋門檻上，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，「刀鞘上應該刻了營號和編號，你查一查是哪個營造的。軍中的刀能流到黑市上來，說明中間有人在倒賣軍備。這條線留著，到了嶺南說不定用得上。」
晏南辰的目光閃了閃，點了下頭。
「姐，今晚這一票，加上鷹嘴崖那一票，咱們搬空國庫的時候你就是這種感覺吧？」
晏南星回過頭，火光和月光交錯在她彎起的眉眼上，像是一尾在夜色里游弋的錦鯉。
「不一樣。搬國庫的時候沒人攔著，太順了，少了點意思。今晚這種，有人送上門來給我搬，才叫物盡其用。走吧，天亮還得趕路，嶺南等著咱們去開張呢。」
月光底下，張蠻跪在爛泥里，脖子上架著一把長刀，滿臉的橫肉抽搐了兩下，擠出來的表情介於憤怒和不可置信之間。
「你……你一個女人……」
「女人怎麼了？」晏南星單手提著刀，另一隻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碎發，聲音輕輕柔柔的，像是鄰家姐姐在問客人茶水夠不夠甜，「女人就不能砍人了？」
張蠻的喉結滾了滾，沒敢接這話。
遠處的打鬥聲漸漸平息下來。晏南風帶人把西面的嘍囉捆成一串押了過來，晏南輝從東面窄巷裡拎了幾個人扔在場地上，像堆麻袋一樣碼了一排。
「姐，西面那邊解決了。六個，兩個重傷躺著不能動，其餘四個綁了。」
「東面也完了。巷子裡絆倒了八個，跑了一個，追了兩步又被南澤從後面拽回來了。」晏南輝踢了踢腳邊一個趴著不動的嘍囉，「這哥們腦袋磕石頭上了，還有氣。」
「活口一共多少？」
「能喘氣的，加上這位張大當家，一共二十二個。」
「死了幾個？」
「八個。跑了零個。」
晏南星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張蠻，刀鋒往他脖子上貼了貼。
「張大當家，你這三十多號人，一個晚上被我們一支押解犯人的隊伍包了餃子。你說這事兒傳出去，你這閻王刀的名號還立不立得住？」
張蠻的腮幫子鼓了鼓，牙關咬得咯吱響。
「你到底是什麼人？」
「我是誰不要緊。要緊的是，你這五年來在這條路上吃了多少過路人的血肉錢。」晏南星蹲下身，跟他平視，月光照在她彎起的眼角上，溫溫和和的，像是在寒暄，「張大當家，通共吧。你的地窖在哪兒，物資藏了多少，有什麼好東西，你自己說，比我們翻出來要體面。」
「我憑什麼告訴你？」
「憑你現在跪著，我站著。」
張蠻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你不過是嚇唬人。你要真敢殺我，剛才在院子裡就動手了。」
晏南星歪了歪頭，嘴角的弧度沒變，但刀鋒往前推了半寸。
一條細細的血線從張蠻脖子上的皮肉里沁出來，順著刀口淌下去，滴在泥地上。
張蠻的身子僵住了。
「張大當家。」晏南星的聲音依舊輕輕柔柔的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，「鷹嘴崖那二十三具屍體還埋在碎石底下。我連蘇相府的人都殺得，你覺得我對你，會客氣到哪裡去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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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蠻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。雨後的夜風吹過來，冰涼的汗水沿著眉骨往下淌，糊住了他的視線。
沉默持續了十幾個呼吸。
「地窖在主屋後面。」張蠻的聲音啞了下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，「草帘子蓋著的那個入口。」
「裡面有什麼？」
「銀子。銅錢。還有些從過路客商身上扒下來的貨。」
「具體多少？」
「銀子……大約三千兩齣頭。銅錢沒數過，裝了五六個麻袋。貨的話，糧食是大頭，有乾糧有臘肉有醃菜。」張蠻的腦袋垂得更低了，牙縫裡擠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肉疼，「還有一批刀。」
晏南星的手指停住了。
「什麼刀？」
「軍刀。制式的，官造的那種。去年秋天從一個販軍火的過路商人手裡截的，一共四十三把，連鞘帶刀都齊全。」
「軍中流出來的制式刀？」晏南星的眉梢跳了一下，聲音裡頭多了一絲興味，「張大當家，你這黑店的業務範圍可夠寬的。」
「那是老子的本事。」
「本事？」晏南星的刀從他脖子上移開了，刀尖在地上點了點，「你手底下三十號人，兵器參差不齊，連像樣的皮甲都湊不出五件。五年的積蓄全堆在一個地窖里，連個像樣的暗哨都不會布。今晚被我一幫流放犯人端了老窩，你管這叫本事？」
張蠻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嘴唇抖了兩下，沒說出話來。
「南辰。」
晏南辰從主屋門口走出來。
「姐。」
「帶人下地窖，把裡面的東西全部清點一遍。銀兩造冊，糧食過秤，軍刀數數。馬廄里的馬匹騾子也一併點清楚。半個時辰以內，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清單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晏南辰招了兩個族中青壯，掀開主屋後面的草帘子，打著火摺子鑽進了地窖。
火光照亮了地窖的石壁。
這個地窖比從外面看到的要深得多，分了三層。第一層堆著成袋的糧食，乾糧和臘肉掛在橫樑上，熏得黢黑。第二層是銅錢和碎銀，裝在大大小小的罈子和麻袋裡。最底層的角落用木板隔出一間暗室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四十三把軍刀，連鞘帶刀，刀鞘上的漆都還是新的。
晏南辰蹲下來抽出一把，拔刀看了看刃口。
「好刀。官造精鐵，開過鋒的。」
跟在後面的晏南澤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「這麼多軍刀，是哪個營里流出來的？」
「先別管哪個營的。登記數量。」
兩人在地窖里翻了整整一刻鐘，晏南辰拿著一張寫滿了字的紙爬出來，火摺子的光映著他滿臉的灰塵和興奮。
「姐，清點完了。」
「念。」
「白銀三千一百四十兩，散碎銅錢約莫兩百貫，沒法精確計數。雜糧乾糧合計約一千六百斤，臘肉鹹肉三百二十斤，醃菜六缸。官造制式軍刀四十三把，短匕十一把，鐵矛頭七個。馬廄那邊南澤去數了，騾子九頭，馬匹十八匹，其中能騎乘的戰馬六匹，馱馬十二匹。另外還有粗麻繩八捆，蒙汗藥三壇，以及來路不明的綢緞布匹十二卷。」
晏南星聽完，低頭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張蠻。
「張大當家，五年積蓄，夠豐厚的。」
張蠻的牙關咬得咯吱響，太陽穴上的青筋跳得分明。
「你把東西拿了，就放老子走。」
「走？」晏南星彎了彎眼角，「走去哪裡？帶著你剩下的二十二個弟兄，重新找個地方落草？然後繼續在路上殺人越貨？」
「你管不著老子怎麼活！」
「管得著。」晏南星把長刀往地上一插，雙手交疊擱在刀柄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「張蠻，我給你兩條路。」
張蠻抬起頭。
「第一條，你和你的人從今晚起跟著我的隊伍走。我管飯，管住處，到了地方給你們一塊地一份差事。你們替我幹活，我保你們一條命。」
「第二條呢？」
晏南星偏了偏頭，視線掃過場地上橫七豎八綁成一串的嘍囉們。
「第二條，就是躺在這裡，跟你那八個弟兄做個伴。明天一早我讓人在村子裡放把火，從外面看就是荒村走水。等官府派人來查的時候，找到的就是一堆分不清張三李四的燒焦骨頭。」
村口的風吹過來，帶著泥土和血腥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張蠻盯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。
那雙眼睛彎彎的，笑意盈盈的，在月光底下漂亮得不像話。
但他從那雙眼睛裡看不到一絲商量的餘地。
「老子……」張蠻的喉頭滾了一下，聲音嘶啞得像破鑼，「老子跟你走。」
「你的人呢？」
「老子說跟你走，就是連人帶馬一塊跟你走！」
「這話好聽。」晏南星把刀拔出來，用靴底蹭了蹭刀尖上的泥，「南輝，給張大當家鬆綁。再給他一碗薑湯，跪了這麼久，膝蓋該僵了。」
晏南輝走過來，三兩下把張蠻腕上的繩子解了，嘀咕了一句。
「姐，你連土匪都收？」
「有馬有人有刀，為什麼不收？」晏南星把長刀插回腰間，轉身朝主屋走，走了兩步回過頭來，朝晏南辰揚了揚下巴，「南辰，地窖里的東西全部收進空間。馬匹騾子牽到村外樹林裡藏好，天亮了編進隊伍。銀兩銅錢的明細單子給我留一份。」
「記下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那四十三把軍刀。」晏南星的腳步停在主屋門檻上，月光從她背後照進來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，「刀鞘上應該刻了營號和編號，你查一查是哪個營造的。軍中的刀能流到黑市上來，說明中間有人在倒賣軍備。這條線留著，到了嶺南說不定用得上。」
晏南辰的目光閃了閃，點了下頭。
「姐，今晚這一票，加上鷹嘴崖那一票，咱們搬空國庫的時候你就是這種感覺吧？」
晏南星回過頭，火光和月光交錯在她彎起的眉眼上，像是一尾在夜色里游弋的錦鯉。
「不一樣。搬國庫的時候沒人攔著，太順了，少了點意思。今晚這種，有人送上門來給我搬，才叫物盡其用。走吧，天亮還得趕路，嶺南等著咱們去開張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