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8章 獵人與獵物
「正好趕上吃晚飯。」
隊伍大搖大擺地進了荒村。
晏南星讓差役們在村口的空地上卸下行李，收拾出幾間勉強能住人的房子。柳氏帶著婦孺進了西面靠林子的兩間屋子，青壯男丁分散在其餘幾處。
一切看起來就像一支疲憊不堪的押解隊伍找到了落腳點，毫無防備。
但暗地裡，晏南星的安排已經鋪開了。
「南風，你帶三個人守西面樹林入口。埋伏在灌木叢里，不要出聲，不要點火。他們從那邊進來，先放進來再封口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南輝，你帶兩個人盯東面窄巷。窄巷只能走人，不用多防，拿根繩子在地面上拉個絆馬索就行。」
「絆人索。」
「隨便你叫什麼，能絆倒就行。」
「得嘞。」
「南辰，你跟我在主屋裡等著。」
晏南辰看了她一眼。
「姐，你怎麼確定他們今晚一定會來？」
「村裡的碗筷沒收，灶火今天早上才滅。說明他們走得急，沒來得及善後。這種人靠劫道吃飯，地窖里藏著全部家當，不可能丟下不管太久。今晚咱們大張旗鼓地住進來，他們要麼連夜來搶回地盤，要麼天沒亮就來。」
「那差役們呢？知不知道情況？」
「不用讓他們知道。王隊長那邊我交代過了，讓他約束手下人不喝村裡的水，只喝咱們自己壺裡的。理由是路邊荒井的水不乾淨，怕鬧肚子。」
晏南辰想了想，又問了一句。
「姐，萬一他們在水井裡下了蒙汗藥呢？」
「下了更好。」晏南星從空間取出一小包碾碎的草末，擱在桌上，「這是催吐草。等天黑之後，我讓青棠把這個灑進水井裡。他們自己的蒙汗藥加上咱們的催吐草，就算有人不小心喝了也吐得一乾二淨，迷不住。」
晏南辰盯著那包草末看了兩息。
「姐，你什麼時候備的這個？」
「清河鎮藥鋪買的。順手。」
「你一直在防著沿路有黑店？」
「趕了這麼多天的路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，要是沒有人打咱們的主意，那才叫奇怪。」晏南星把草末推給他，「去吧，天黑之前把所有人安排妥當。記住，睡覺不許脫外衣，刀放在手邊，隨時能抄起來。」
入夜。
村子裡安靜得出奇，只有蟲鳴和遠處殘餘雨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響。
差役們縮在西南角的房子裡打鼾，晏家老幼在柳氏的看管下早早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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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南星坐在主屋的長桌旁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，豆大的火苗晃悠著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晏南辰守在窗口，透過破了半邊的窗紙往外看。
「姐，月亮出來了。」
「幾更了？」
「估摸著過了子時。」
「快了。」
又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，晏南辰的脊背忽然繃直了。
「姐，村北面有動靜。」
晏南星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側耳聽。
風裡裹著極輕的腳步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一群。步子壓得很低，鞋底蹭著泥地，帶出沙沙的細響。
「多少人？」
「聽腳步，二十個以上。」
「方向？」
「正面和東面同時來的。兩路夾擊。」
晏南星吹滅了油燈。
黑暗中，她從桌下摸出一把長刀，刀鞘磕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南辰，你守在主屋門口，不要出去。我出去會會他們的頭目。」
「姐，讓我跟你一塊……」
「你算帳比砍人在行，守好門口就是幫忙。」
晏南辰咬了下牙根，把手裡的短刀握緊了，退到了門框後面。
晏南星推開主屋的後門，沿著牆根摸到院子西側。
月光照在村子空曠的場地上，像鋪了一層清冷的霜。
二十幾個黑影從村北的矮牆缺口處魚貫而入，手裡提著刀斧，步伐輕快而熟練。領頭的是個身形壯碩的漢子，右手拎著一把寬背大刀，刀面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閻字。
他在場地中央停下腳步，抬手壓了壓，後面的人跟著停住。
「二子，水井裡的藥下了沒有？」他的嗓音又粗又啞，像砂紙刮過鐵皮。
「下了，傍晚就下了。按量算，這會兒就算沒全喝，喝了一半的也該迷得差不多了。」
「好。老規矩，先翻行李找值錢的，女人留活的，男人看情況。」
「大哥，這回人多，得有四五十號。」
「人多怕什麼。都迷翻了跟死豬有什麼區別。動手。」
黑影們分成三撥，朝著不同方向的房屋摸過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剛推開一間屋子的門，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。一個人探頭往裡瞅了瞅，伸手去摸旁邊的牆壁。
一根槍桿從黑暗中捅了出來，正中他的肩窩。
慘叫聲撕破夜色。
緊接著，西面樹林裡傳來短促的呼哨聲。晏南風帶著三個人從灌木叢中暴起，長槍橫掃，直接封死了樹林入口。兩個試圖從那邊包抄的嘍囉來不及反應，被槍桿掃倒在地。
東面窄巷裡也傳來骨碌碌的摔跤聲和罵娘聲。絆索起了作用，七八個人摔成一團，晏南輝兩步衝上去，一腳踩在最前面那人的後背上。
場地中央的壯碩漢子臉色劇變。
「有埋伏！」
「不光有埋伏。」
聲音從他右手邊的牆根傳來。清清淡淡的女聲，像月光一樣涼。
晏南星從陰影中走出來，長刀斜提在手裡，刀尖拖在地上，劃出一條淺淺的土痕。
壯碩漢子轉過身，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，身量纖細，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刺人。
「你誰？」
「過路的。」晏南星歪了歪頭，「這村子是你家的？」
「廢話，老子在這兒蹲了五年，一草一木都姓張！」
「哦，張什麼？」
「閻王刀張蠻！」壯碩漢子把大刀往地上一頓，刀刃嵌入泥土半寸，「你他娘的是哪路來的？」
「你猜。」
張蠻的眼珠子轉了兩圈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長刀上。
「弟兄們給我上！」
嘍囉們嗷嗷叫著從四面八方撲過來。晏南星沒等他們近身，腳尖一蹬地面，整個人貼地掠出去，長刀從下往上撩起一道弧光。
最前面的嘍囉連刀都沒舉起來，胸口的衣裳被豁開一道長口子，鮮血飛濺。
第二個持斧頭的嘍囉劈頭砍下來，晏南星側身一讓，左手抓住斧柄順勢一拉，那人整個前撲在地上，後腦勺挨了一記刀背，當場昏死。
三個呼吸之間，兩人倒地。
張蠻的瞳孔猛地絞緊。
「操，這婆娘有兩下子！」
他拔起地上的閻王刀，雙手握柄，沉腰擺出劈砍的架勢，刀面上那個閻字在月光下猙獰可怖。
第一刀劈下來，力沉勢猛。
晏南星側步閃避，刀鋒擦著她的耳垂割過一縷碎發。
「你這頭把式不錯，可惜刀太重。」
「少廢話！」
第二刀橫掃，帶著一股鐵鏽的腥氣。
晏南星退了半步，長刀豎格，兩把刀撞在一起，火星子崩出來。
第三刀從左往右削來，張蠻大吼一聲，把全身力氣灌在刀背上。
「死！」
晏南星沒退。
她的身子忽然矮了半截，長刀連鞘在腰間一轉。第四刀不是正面對砍，而是刀背從下往上拍向張蠻的右手腕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閻王刀脫手飛出，在月光下翻了兩個跟頭，插在五步開外的泥地里，刀柄嗡嗡直顫。
張蠻捂著手腕慘叫了一聲，還沒來得及後退，一隻腳踹在他膝彎上，整個人跪倒在地。
冰涼的刀鋒架在他脖子上。
「張大當家，聊聊？」
隊伍大搖大擺地進了荒村。
晏南星讓差役們在村口的空地上卸下行李，收拾出幾間勉強能住人的房子。柳氏帶著婦孺進了西面靠林子的兩間屋子，青壯男丁分散在其餘幾處。
一切看起來就像一支疲憊不堪的押解隊伍找到了落腳點，毫無防備。
但暗地裡，晏南星的安排已經鋪開了。
「南風，你帶三個人守西面樹林入口。埋伏在灌木叢里，不要出聲，不要點火。他們從那邊進來，先放進來再封口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南輝，你帶兩個人盯東面窄巷。窄巷只能走人，不用多防，拿根繩子在地面上拉個絆馬索就行。」
「絆人索。」
「隨便你叫什麼，能絆倒就行。」
「得嘞。」
「南辰，你跟我在主屋裡等著。」
晏南辰看了她一眼。
「姐，你怎麼確定他們今晚一定會來？」
「村裡的碗筷沒收，灶火今天早上才滅。說明他們走得急，沒來得及善後。這種人靠劫道吃飯，地窖里藏著全部家當，不可能丟下不管太久。今晚咱們大張旗鼓地住進來，他們要麼連夜來搶回地盤，要麼天沒亮就來。」
「那差役們呢？知不知道情況？」
「不用讓他們知道。王隊長那邊我交代過了，讓他約束手下人不喝村裡的水，只喝咱們自己壺裡的。理由是路邊荒井的水不乾淨，怕鬧肚子。」
晏南辰想了想，又問了一句。
「姐，萬一他們在水井裡下了蒙汗藥呢？」
「下了更好。」晏南星從空間取出一小包碾碎的草末，擱在桌上，「這是催吐草。等天黑之後，我讓青棠把這個灑進水井裡。他們自己的蒙汗藥加上咱們的催吐草，就算有人不小心喝了也吐得一乾二淨，迷不住。」
晏南辰盯著那包草末看了兩息。
「姐，你什麼時候備的這個？」
「清河鎮藥鋪買的。順手。」
「你一直在防著沿路有黑店？」
「趕了這麼多天的路，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山野嶺，要是沒有人打咱們的主意，那才叫奇怪。」晏南星把草末推給他，「去吧，天黑之前把所有人安排妥當。記住，睡覺不許脫外衣，刀放在手邊，隨時能抄起來。」
入夜。
村子裡安靜得出奇，只有蟲鳴和遠處殘餘雨水從屋檐滴落的聲響。
差役們縮在西南角的房子裡打鼾，晏家老幼在柳氏的看管下早早歇了。
（由於緩存原因，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藏書全，𝑠ℎ𝑢.𝑡𝑤超靠譜 網站，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）
晏南星坐在主屋的長桌旁，桌上擱著一盞油燈，豆大的火苗晃悠著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晏南辰守在窗口，透過破了半邊的窗紙往外看。
「姐，月亮出來了。」
「幾更了？」
「估摸著過了子時。」
「快了。」
又過了約莫半炷香的工夫，晏南辰的脊背忽然繃直了。
「姐，村北面有動靜。」
晏南星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側耳聽。
風裡裹著極輕的腳步聲，不是一個人，是一群。步子壓得很低，鞋底蹭著泥地，帶出沙沙的細響。
「多少人？」
「聽腳步，二十個以上。」
「方向？」
「正面和東面同時來的。兩路夾擊。」
晏南星吹滅了油燈。
黑暗中，她從桌下摸出一把長刀，刀鞘磕在桌腿上發出一聲悶響。
「南辰，你守在主屋門口，不要出去。我出去會會他們的頭目。」
「姐，讓我跟你一塊……」
「你算帳比砍人在行，守好門口就是幫忙。」
晏南辰咬了下牙根，把手裡的短刀握緊了，退到了門框後面。
晏南星推開主屋的後門，沿著牆根摸到院子西側。
月光照在村子空曠的場地上，像鋪了一層清冷的霜。
二十幾個黑影從村北的矮牆缺口處魚貫而入，手裡提著刀斧，步伐輕快而熟練。領頭的是個身形壯碩的漢子，右手拎著一把寬背大刀，刀面上刻著個歪歪扭扭的閻字。
他在場地中央停下腳步，抬手壓了壓，後面的人跟著停住。
「二子，水井裡的藥下了沒有？」他的嗓音又粗又啞，像砂紙刮過鐵皮。
「下了，傍晚就下了。按量算，這會兒就算沒全喝，喝了一半的也該迷得差不多了。」
「好。老規矩，先翻行李找值錢的，女人留活的，男人看情況。」
「大哥，這回人多，得有四五十號。」
「人多怕什麼。都迷翻了跟死豬有什麼區別。動手。」
黑影們分成三撥，朝著不同方向的房屋摸過去。
走在最前面的兩個剛推開一間屋子的門，裡面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。一個人探頭往裡瞅了瞅，伸手去摸旁邊的牆壁。
一根槍桿從黑暗中捅了出來，正中他的肩窩。
慘叫聲撕破夜色。
緊接著，西面樹林裡傳來短促的呼哨聲。晏南風帶著三個人從灌木叢中暴起，長槍橫掃，直接封死了樹林入口。兩個試圖從那邊包抄的嘍囉來不及反應，被槍桿掃倒在地。
東面窄巷裡也傳來骨碌碌的摔跤聲和罵娘聲。絆索起了作用，七八個人摔成一團，晏南輝兩步衝上去，一腳踩在最前面那人的後背上。
場地中央的壯碩漢子臉色劇變。
「有埋伏！」
「不光有埋伏。」
聲音從他右手邊的牆根傳來。清清淡淡的女聲，像月光一樣涼。
晏南星從陰影中走出來，長刀斜提在手裡，刀尖拖在地上，劃出一條淺淺的土痕。
壯碩漢子轉過身，看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穿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，身量纖細，面容在夜色中看不真切，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刺人。
「你誰？」
「過路的。」晏南星歪了歪頭，「這村子是你家的？」
「廢話，老子在這兒蹲了五年，一草一木都姓張！」
「哦，張什麼？」
「閻王刀張蠻！」壯碩漢子把大刀往地上一頓，刀刃嵌入泥土半寸，「你他娘的是哪路來的？」
「你猜。」
張蠻的眼珠子轉了兩圈，目光落在她手裡的長刀上。
「弟兄們給我上！」
嘍囉們嗷嗷叫著從四面八方撲過來。晏南星沒等他們近身，腳尖一蹬地面，整個人貼地掠出去，長刀從下往上撩起一道弧光。
最前面的嘍囉連刀都沒舉起來，胸口的衣裳被豁開一道長口子，鮮血飛濺。
第二個持斧頭的嘍囉劈頭砍下來，晏南星側身一讓，左手抓住斧柄順勢一拉，那人整個前撲在地上，後腦勺挨了一記刀背，當場昏死。
三個呼吸之間，兩人倒地。
張蠻的瞳孔猛地絞緊。
「操，這婆娘有兩下子！」
他拔起地上的閻王刀，雙手握柄，沉腰擺出劈砍的架勢，刀面上那個閻字在月光下猙獰可怖。
第一刀劈下來，力沉勢猛。
晏南星側步閃避，刀鋒擦著她的耳垂割過一縷碎發。
「你這頭把式不錯，可惜刀太重。」
「少廢話！」
第二刀橫掃，帶著一股鐵鏽的腥氣。
晏南星退了半步，長刀豎格，兩把刀撞在一起，火星子崩出來。
第三刀從左往右削來，張蠻大吼一聲，把全身力氣灌在刀背上。
「死！」
晏南星沒退。
她的身子忽然矮了半截，長刀連鞘在腰間一轉。第四刀不是正面對砍，而是刀背從下往上拍向張蠻的右手腕。
啪的一聲脆響。
閻王刀脫手飛出，在月光下翻了兩個跟頭，插在五步開外的泥地里，刀柄嗡嗡直顫。
張蠻捂著手腕慘叫了一聲，還沒來得及後退，一隻腳踹在他膝彎上，整個人跪倒在地。
冰涼的刀鋒架在他脖子上。
「張大當家，聊聊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