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三倉盡毀
「要徹底斷掉朝廷的糧根，一個都不能留。」
晏南星說完這話的第七天，兩支奇襲隊同時出發了。
秦朗領了八百步兵和二十條快船走長江東下，目標安慶倉。李四另外撥了五條火船混在船隊裡頭，甲板底下塞滿了浸透桐油的稻草和硫磺塊。
另一支隊伍從陸路出發，領隊的是阿鐵，只帶了六十個斥候精銳，輕裝簡行，目標九江倉。
虎口峽水寨的作戰帳里，晏南星對著地圖給兩支隊伍做了最後一次推演。
「秦朗，安慶倉五千守軍，你八百人別想著硬碰。」
「屬下明白。」秦朗站在桌對面，兩手搭在刀柄上。
「你到了安慶之後做一件事就夠了。」晏南星手指在安慶倉的位置上畫了個圈，「夜裡順風的時候把火船放出去，燒他的倉。」
「那糧呢？不搶了？」
「搶不了就不搶。」晏南星把蜜餞往嘴裡一扔，「六十五萬石擺在那兒看著饞人，但五千守軍加上安慶城牆，你八百人衝進去就是送死。搶不走，燒了它也行。燒一石他少一石，效果一樣。」
秦朗點了下頭沒再說話。
「風向查過了，這幾天贛江到長江一線刮的是西南風。你到安慶的時候風向不變，火船從上游往下游放，順風順水，想攔都攔不住。」
「屬下記住了，只管放火不管搶糧。」
「對。但有一條。」晏南星抬起頭看著他，「放完火立刻撤，不許停留。安慶駐軍五千不是吃素的，你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是給自己找死。」
「大小姐放心，火一起我就走。」
晏南星擺了擺手讓秦朗出去，轉頭看向阿鐵。
「阿鐵，你那邊更要緊。九江倉一萬二的駐軍，你六十個人連大門都摸不著。全靠聽風閣的內應。」
阿鐵蹲在地圖前面看著九江城的位置。
「三哥臨走前跟我交代了，到了九江先聯絡酒坊後巷那個姓錢的，他是聽風閣在九江的接頭人。」
「對，錢掌柜。」林墨在旁邊翻開一本冊子，「聽風閣在九江倉里埋了一個管事叫陸平安，管著倉區後門和南面六座倉房的鑰匙。蕭公子的信上說，陸平安已經準備好了，只等咱們的人到位。」
「六十個人夠不夠？」阿鐵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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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燒倉不用六十個。」晏南星看著他，「你帶十個人跟陸平安進去，剩下五十個在城外接應。進去之後只做一件事，每座倉房裡扔一把火，扔完了跑。」
「倉里的守衛呢？」
「陸平安當班的時候後門那一片只有兩個守夜的。他會提前把人支走。」
阿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「大小姐，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三天後的子時。兩邊同時動。」晏南星從碟子裡又捏了顆蜜餞，在手指間轉了兩下，「秦朗從水路走兩天到安慶，你從陸路走三天到九江，時間剛好對得上。」
阿鐵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。
帳子裡只剩晏南星和林墨。
「大小姐，兩路同時出擊，萬一有一路出了岔子怎麼辦？」
「出岔子也虧不了。」晏南星把蜜餞嚼了兩下咽了，「兩邊只要有一邊燒成了，朝廷的糧就斷了一大截。兩邊都燒成了，那就是滿盤端掉。」
三天後，子時。
安慶府，長江北岸。
秦朗的船隊停在安慶上游八里遠的一處暗汊里，江面上霧蒙蒙的，西南風吹得桅杆上的旗角往東北方向飄。
「統領，風好。」身邊的副手壓著聲音報。
「好個屁，再等等。」秦朗蹲在船頭看著下遊方向安慶城的燈火。
又等了小半個時辰，風力大了一截，江面上的霧被吹散了。
「這回夠了。」秦朗站起來回頭看著後面那五條火船，船上堆滿了引火物，每條船的船頭都綁了一個大油罐。
「放船。」
五條火船被推出暗汊，槳手把船送到江心就跳水撤了。船上的火絨被點著了，火苗順著桐油浸透的稻草躥起來，風一吹越燒越旺。
五團火光在江面上順風順水往下游漂去，速度比秦朗預想的還快。
安慶倉的碼頭就在長江邊上，倉區圍牆離水面不到三十步。火船漂到碼頭跟前的時候，守夜的水兵才發現江面上飄過來幾團火。
「走水了走水了。」
喊是喊了，但來不及了。第一條火船撞上了碼頭的棧橋，油罐碎了，桐油潑了一棧橋，火一下就燒開了。第二條緊跟著撞上來，火勢往岸上蔓延。
風太幫忙了。
火星子被西南風裹著往倉區方向卷，碼頭邊上堆著的空糧袋和木架子先著了，接著是靠得最近的一排倉房的屋檐。
乾燥的木結構倉房見火就著，一排傳一排，跟放鞭炮似的。
守軍從營房裡衝出來救火，但火勢已經壓不住了。五千守軍手忙腳亂地搬水潑沙，火卻越燒越大，濃煙裹著穀物的焦糊味沖天而起。
秦朗蹲在八里外的暗汊里，舉著千里鏡看著安慶方向半邊天燒紅了。
「走了，回家。」
船隊調頭往西，槳手全力划水。身後安慶倉的火光映在江面上，水面都泛著橘紅色。
那把火燒了三天三夜。
同一個夜裡，九江府。
阿鐵帶著十個人跟在陸平安後面，從倉區後門的一扇小鐵門鑽了進去。
「快走，換班的人兩刻鐘後來。」陸平安壓著聲音在前面帶路，手裡攥著一串鑰匙，走路的步子又輕又快。
倉區裡頭黑燈瞎火，只有巡邏的燈籠遠遠地在圍牆那邊晃。
「今晚當值的巡邏隊在北面，咱們從南面走，繞不上。」陸平安打開第一座倉房的鎖，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阿鐵閃身進去，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，滿滿當當的糧袋碼得跟牆似的。
「點。」
一個斥候從懷裡掏出油布包著的火摺子和硫磺塊，在糧袋底下塞了一團浸了桐油的棉絮，火摺子一吹亮了往上湊。
「別急著點，先把六座倉房全布好，最後一起點。」
陸平安帶著他們一間一間走，開鎖進去塞引火物出來鎖上。六座倉房走下來用了不到一刻鐘。
「都布好了？」
「好了。」
「那點。」
六座倉房幾乎同時冒出了火光。乾燥的糧食和木架子見火就著，火勢從門縫和窗戶里往外躥。
「撤。」阿鐵拉著陸平安從後門跑出去，跑了二十步回頭看了一眼，火已經躥上了屋頂。
「快走快走，別回頭。」
倉區裡的喊聲響起來了，鑼鼓聲和腳步聲亂成一團。
阿鐵帶著人翻過城外的矮牆鑽進了預先安排好的接應點，五十個斥候牽著馬在暗處等著。
「上馬走。」
六十一個人上馬就跑，連頭都沒回。
身後九江城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紅，濃煙直衝雲霄。
同一個夜裡，長江兩岸兩座大型軍糧倉同時起火。加上七天前南昌倉被一把火燒掉的三十多萬石，朝廷在江南苦心積攢了十幾年的三大糧倉儲備，一夜之間化為灰燼。
秦朗的船隊回到虎口峽的時候，李四站在碼頭上接他。
「安慶那邊燒成什麼樣了？」
秦朗從船頭跳下來，嘴角還帶著菸灰的痕跡。
「走的時候火還沒滅，照我估摸著，六十五萬石一粒不剩。」
「九江呢？」
「阿鐵的鴿子今早到的。」李四從懷裡掏出紙條遞過來，「六座倉房全燒了，其他的雖然救下來幾座，但也燒了大半。九江倉至少毀了七成。」
秦朗把紙條看了一遍，嘬了下牙花子。
「三個倉加起來，朝廷在江南的糧底子算是刮乾淨了。」
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回去歇著吧，大小姐說了，這一仗比打十場勝仗都值。」
秦朗笑了一聲沒接話，往營房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「李四，你說楚明帝知道這事之後，還摔不摔杯子？」
「杯子怕是不夠摔了，得摔桌子。」
晏南星說完這話的第七天，兩支奇襲隊同時出發了。
秦朗領了八百步兵和二十條快船走長江東下，目標安慶倉。李四另外撥了五條火船混在船隊裡頭，甲板底下塞滿了浸透桐油的稻草和硫磺塊。
另一支隊伍從陸路出發，領隊的是阿鐵，只帶了六十個斥候精銳，輕裝簡行，目標九江倉。
虎口峽水寨的作戰帳里，晏南星對著地圖給兩支隊伍做了最後一次推演。
「秦朗，安慶倉五千守軍，你八百人別想著硬碰。」
「屬下明白。」秦朗站在桌對面，兩手搭在刀柄上。
「你到了安慶之後做一件事就夠了。」晏南星手指在安慶倉的位置上畫了個圈，「夜裡順風的時候把火船放出去，燒他的倉。」
「那糧呢？不搶了？」
「搶不了就不搶。」晏南星把蜜餞往嘴裡一扔，「六十五萬石擺在那兒看著饞人，但五千守軍加上安慶城牆，你八百人衝進去就是送死。搶不走，燒了它也行。燒一石他少一石，效果一樣。」
秦朗點了下頭沒再說話。
「風向查過了，這幾天贛江到長江一線刮的是西南風。你到安慶的時候風向不變，火船從上游往下游放，順風順水，想攔都攔不住。」
「屬下記住了，只管放火不管搶糧。」
「對。但有一條。」晏南星抬起頭看著他，「放完火立刻撤，不許停留。安慶駐軍五千不是吃素的，你給他反應的時間就是給自己找死。」
「大小姐放心，火一起我就走。」
晏南星擺了擺手讓秦朗出去，轉頭看向阿鐵。
「阿鐵，你那邊更要緊。九江倉一萬二的駐軍，你六十個人連大門都摸不著。全靠聽風閣的內應。」
阿鐵蹲在地圖前面看著九江城的位置。
「三哥臨走前跟我交代了，到了九江先聯絡酒坊後巷那個姓錢的，他是聽風閣在九江的接頭人。」
「對，錢掌柜。」林墨在旁邊翻開一本冊子，「聽風閣在九江倉里埋了一個管事叫陸平安，管著倉區後門和南面六座倉房的鑰匙。蕭公子的信上說，陸平安已經準備好了，只等咱們的人到位。」
「六十個人夠不夠？」阿鐵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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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燒倉不用六十個。」晏南星看著他，「你帶十個人跟陸平安進去，剩下五十個在城外接應。進去之後只做一件事，每座倉房裡扔一把火，扔完了跑。」
「倉里的守衛呢？」
「陸平安當班的時候後門那一片只有兩個守夜的。他會提前把人支走。」
阿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「大小姐，什麼時候動手？」
「三天後的子時。兩邊同時動。」晏南星從碟子裡又捏了顆蜜餞，在手指間轉了兩下，「秦朗從水路走兩天到安慶，你從陸路走三天到九江，時間剛好對得上。」
阿鐵點了下頭轉身出去了。
帳子裡只剩晏南星和林墨。
「大小姐，兩路同時出擊，萬一有一路出了岔子怎麼辦？」
「出岔子也虧不了。」晏南星把蜜餞嚼了兩下咽了，「兩邊只要有一邊燒成了，朝廷的糧就斷了一大截。兩邊都燒成了，那就是滿盤端掉。」
三天後，子時。
安慶府，長江北岸。
秦朗的船隊停在安慶上游八里遠的一處暗汊里，江面上霧蒙蒙的，西南風吹得桅杆上的旗角往東北方向飄。
「統領，風好。」身邊的副手壓著聲音報。
「好個屁，再等等。」秦朗蹲在船頭看著下遊方向安慶城的燈火。
又等了小半個時辰，風力大了一截，江面上的霧被吹散了。
「這回夠了。」秦朗站起來回頭看著後面那五條火船，船上堆滿了引火物，每條船的船頭都綁了一個大油罐。
「放船。」
五條火船被推出暗汊，槳手把船送到江心就跳水撤了。船上的火絨被點著了，火苗順著桐油浸透的稻草躥起來，風一吹越燒越旺。
五團火光在江面上順風順水往下游漂去，速度比秦朗預想的還快。
安慶倉的碼頭就在長江邊上，倉區圍牆離水面不到三十步。火船漂到碼頭跟前的時候，守夜的水兵才發現江面上飄過來幾團火。
「走水了走水了。」
喊是喊了，但來不及了。第一條火船撞上了碼頭的棧橋，油罐碎了，桐油潑了一棧橋，火一下就燒開了。第二條緊跟著撞上來，火勢往岸上蔓延。
風太幫忙了。
火星子被西南風裹著往倉區方向卷，碼頭邊上堆著的空糧袋和木架子先著了，接著是靠得最近的一排倉房的屋檐。
乾燥的木結構倉房見火就著，一排傳一排，跟放鞭炮似的。
守軍從營房裡衝出來救火，但火勢已經壓不住了。五千守軍手忙腳亂地搬水潑沙，火卻越燒越大，濃煙裹著穀物的焦糊味沖天而起。
秦朗蹲在八里外的暗汊里，舉著千里鏡看著安慶方向半邊天燒紅了。
「走了，回家。」
船隊調頭往西，槳手全力划水。身後安慶倉的火光映在江面上，水面都泛著橘紅色。
那把火燒了三天三夜。
同一個夜裡，九江府。
阿鐵帶著十個人跟在陸平安後面，從倉區後門的一扇小鐵門鑽了進去。
「快走，換班的人兩刻鐘後來。」陸平安壓著聲音在前面帶路，手裡攥著一串鑰匙，走路的步子又輕又快。
倉區裡頭黑燈瞎火，只有巡邏的燈籠遠遠地在圍牆那邊晃。
「今晚當值的巡邏隊在北面，咱們從南面走，繞不上。」陸平安打開第一座倉房的鎖，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了。
阿鐵閃身進去，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，滿滿當當的糧袋碼得跟牆似的。
「點。」
一個斥候從懷裡掏出油布包著的火摺子和硫磺塊，在糧袋底下塞了一團浸了桐油的棉絮，火摺子一吹亮了往上湊。
「別急著點，先把六座倉房全布好，最後一起點。」
陸平安帶著他們一間一間走，開鎖進去塞引火物出來鎖上。六座倉房走下來用了不到一刻鐘。
「都布好了？」
「好了。」
「那點。」
六座倉房幾乎同時冒出了火光。乾燥的糧食和木架子見火就著，火勢從門縫和窗戶里往外躥。
「撤。」阿鐵拉著陸平安從後門跑出去，跑了二十步回頭看了一眼，火已經躥上了屋頂。
「快走快走，別回頭。」
倉區裡的喊聲響起來了，鑼鼓聲和腳步聲亂成一團。
阿鐵帶著人翻過城外的矮牆鑽進了預先安排好的接應點，五十個斥候牽著馬在暗處等著。
「上馬走。」
六十一個人上馬就跑，連頭都沒回。
身後九江城的天空被火光照得通紅，濃煙直衝雲霄。
同一個夜裡，長江兩岸兩座大型軍糧倉同時起火。加上七天前南昌倉被一把火燒掉的三十多萬石，朝廷在江南苦心積攢了十幾年的三大糧倉儲備，一夜之間化為灰燼。
秦朗的船隊回到虎口峽的時候，李四站在碼頭上接他。
「安慶那邊燒成什麼樣了？」
秦朗從船頭跳下來，嘴角還帶著菸灰的痕跡。
「走的時候火還沒滅，照我估摸著，六十五萬石一粒不剩。」
「九江呢？」
「阿鐵的鴿子今早到的。」李四從懷裡掏出紙條遞過來，「六座倉房全燒了，其他的雖然救下來幾座，但也燒了大半。九江倉至少毀了七成。」
秦朗把紙條看了一遍，嘬了下牙花子。
「三個倉加起來，朝廷在江南的糧底子算是刮乾淨了。」
李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回去歇著吧，大小姐說了，這一仗比打十場勝仗都值。」
秦朗笑了一聲沒接話，往營房走了兩步又回頭。
「李四，你說楚明帝知道這事之後，還摔不摔杯子？」
「杯子怕是不夠摔了，得摔桌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