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6章 十萬石歸嶺南
「答應過大小姐的，一個都不少。」
這話跟著鴿子一起先飛回了嶺安。
晏南星拆開竹筒看完紙條的時候，嘴裡那顆蜜餞差點沒嚼，愣了兩息，然後笑了。
「林墨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
「備馬去虎口峽碼頭，船隊今天到。」
「大小姐要親自去接？」
「十萬石糧食回家，我不去看看心裡不踏實。」
傍晚時分，虎口峽南岸碼頭。
晏南星到的時候，李四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，手裡攥著千里鏡往上遊方向看。
「來了沒？」
「來了來了。」李四把千里鏡遞過來，「大小姐你看，前頭那排船。」
晏南星接過來往鏡筒里一瞧，長江水面上由東往西排著一溜船影，打頭的是十條快船，後面跟著二十條漕船，吃水深得船幫快要貼著水面了。
「船吃水怎麼這麼深？超載了？」
「肯定超了。但沒翻就是好船。」李四嘿嘿一笑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，頭一條快船靠了岸。
晏南辰從船頭跳下來，身上的衣裳還帶著煙火氣，臉上幾道灰印子沒來得及擦。
「姐。」
「傷了沒？」
「我沒傷。阿骨勒掛了彩，左胳膊上嵌了半截槍頭，骨頭裡頭的。」
晏南星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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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在哪？」
「後面的船上，老五扶著呢。說什麼都不讓人抬，非要自己走下船。」
「孫濟世呢？」
「屬下在。」孫濟世從後面擠過來，背著個大藥箱子，頭髮上還扎著根草棍，看樣子是剛從藥圃里被拽出來的。
「大小姐放心，小的這雙手拆過比這難弄的。」孫濟世拎著箱子小跑著往後面的船去了。
晏南辰在旁邊站著看後面的漕船一條一條靠岸，碼頭上的人手忙腳亂地搭跳板準備卸貨。
「姐，糧食到底搬了多少？」
「你自己搬的你不知道？」
「走得急，阿鐵在船上算過一回，說差不多十萬石。但他那算盤打得手都抖了，我怕有出入。」
「那就重新過秤。」晏南星扭頭沖碼頭上喊了一句，「方元直。」
方元直從一堆公文後面探出腦袋來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過秤入倉，一袋不漏。數出來了立刻報給我。」
「屬下這就辦。」方元直招呼著一群帳房和民夫迎上去，算盤和戥子全搬到了碼頭上。
糧袋從船艙里一袋一袋往外搬，過秤上車入倉。碼頭上吆喝聲和秤砣磕碰聲響成一片，一直忙到天全黑了還沒停。
晏南星坐在碼頭邊上的石墩子上等著，面前擺了碟蜜餞。
阿骨勒被孫濟世折騰了半個時辰，左胳膊纏得跟粽子似的，右手還端著碗熱湯從後面走過來了。臉上的血跡擦乾淨了，但嘴唇白得沒什麼血色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坐下說話。」
阿骨勒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，石墩被他壓得嘎吱響了一聲。
「孫濟世怎麼說你的傷？」
「說骨頭裂了條縫，但鐵取出來了，養兩個月能好。」阿骨勒晃了晃綁成粽子的左臂，「他那手法倒是利索，就是那藥粉撒上去疼得我差點蹦起來。」
「受傷的其他人呢？」
「十九個傷的，兩個重傷。一個背上中了箭，箭頭沒進臟腑，孫先生說養得回來。另一個肋骨斷了三根，也不致命。」
「死了幾個？」
阿骨勒咧嘴笑了，白牙在火把光底下亮亮的。
「大小姐，我說過的，一個都沒少。三百人帶出去，三百人帶回來。」
晏南星看著他那隻綁成粽子的胳膊和嘴角上還沒擦乾淨的干血痂，從碟子裡捏了顆蜜餞丟給他。
阿骨勒拿右手接住了，看了兩眼不知道怎麼吃。
「這什麼？」
「蜜餞，塞嘴裡嚼。」
阿骨勒把蜜餞扔進嘴裡咬了一口，眉頭皺了皺。
「甜得齁嗓子。大小姐天天吃這個？」
「嫌甜就吐了。」
「不吐，大小姐賞的東西咬碎了也得咽下去。」
旁邊晏南辰蹲在地上笑出了聲。
方元直抱著帳本跑過來了，滿頭大汗，帳本上的墨跡還沒幹透。
「大小姐，清完了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三十條船實裝九萬八千七百一十四石，折合後按整數報——九萬九千石。加上運輸途中損耗的碎袋和浸水的，到倉的是九萬七千石出頭。」
「湊個整算十萬石。」晏南星看了一眼帳本，「方元直，這十萬石夠三萬大軍吃多久？」
「按現有軍糧標準算，足夠半年。」方元直把筆夾在耳朵上，「大小姐，五州糧倉加上這批，咱們的儲備一下子寬裕了不少。」
「寬裕個屁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在地上，站起來拍了拍手，「十萬石是應急的，不是過日子的。裴將軍說得對，要北伐五萬人至少九十萬石，現在填上這十萬還差得遠。」
晏南辰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「姐，南昌倉打完了，接下來呢？」
晏南星背著手在碼頭上走了兩步，火把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「南昌倉是軟柿子，一千守軍，連城牆都沒有。安慶倉和九江倉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安慶五千守軍，九江一萬二。」林墨在後面報了個數。
「所以不能像打南昌倉那樣硬沖。」晏南星停下步子，轉過身來看著晏南辰和阿骨勒，「南昌倉是搶，安慶倉得智取，九江倉麼……」
她把最後一顆蜜餞從碟子裡捏起來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
「九江倉暫時不碰。但安慶倉，我已經讓蕭宴遲在裡面埋人了。」
晏南辰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。
「蕭公子在安慶有內應？」
「聽風閣在安慶府的暗樁去年就布下了，三個人。一個在府衙當差，一個在城門當守卒，還有一個——在太倉做管事。」
阿骨勒嚼著蜜餞在旁邊咂了咂嘴。
「大小姐的意思是，從裡面打開門？」
「門都不用打，糧倉後牆外面就是長江碼頭。只要管事的那個人能在某一天晚上把後牆的小門打開，剩下的事跟南昌倉一樣——裝船就走。」
方元直在後面聽著，手裡的筆都忘了夾回耳朵上了。
「大小姐，安慶倉六十五萬石……」
「六十五萬石搬不完，搬一半就夠了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扔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了，轉身往馬那邊走。
走了兩步她又停了，回頭看著碼頭上那些還在搬糧入倉的民夫和兵丁，火把光照著一張張淌汗的臉。
「十萬石是個好開頭。」她對著林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，「但朝廷在江南囤了上百萬石糧，只要那些糧還在他們手裡，楚明帝就還有底氣往南邊派兵。」
林墨把手裡的炭筆收好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「安慶倉也好，九江倉也罷。」晏南星翻身上馬，低頭看著碼頭上的燈火，「要徹底斷掉朝廷的糧根，一個都不能留。」
這話跟著鴿子一起先飛回了嶺安。
晏南星拆開竹筒看完紙條的時候，嘴裡那顆蜜餞差點沒嚼，愣了兩息，然後笑了。
「林墨。」
「屬下在。」
「備馬去虎口峽碼頭，船隊今天到。」
「大小姐要親自去接？」
「十萬石糧食回家，我不去看看心裡不踏實。」
傍晚時分，虎口峽南岸碼頭。
晏南星到的時候，李四已經在碼頭上等著了，手裡攥著千里鏡往上遊方向看。
「來了沒？」
「來了來了。」李四把千里鏡遞過來，「大小姐你看，前頭那排船。」
晏南星接過來往鏡筒里一瞧，長江水面上由東往西排著一溜船影，打頭的是十條快船，後面跟著二十條漕船，吃水深得船幫快要貼著水面了。
「船吃水怎麼這麼深？超載了？」
「肯定超了。但沒翻就是好船。」李四嘿嘿一笑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，頭一條快船靠了岸。
晏南辰從船頭跳下來，身上的衣裳還帶著煙火氣，臉上幾道灰印子沒來得及擦。
「姐。」
「傷了沒？」
「我沒傷。阿骨勒掛了彩，左胳膊上嵌了半截槍頭，骨頭裡頭的。」
晏南星的嘴角往下拉了一截。
TW 看書網解悶好，🅢🅗🅤.🅣🅦隨時看
「人在哪？」
「後面的船上，老五扶著呢。說什麼都不讓人抬，非要自己走下船。」
「孫濟世呢？」
「屬下在。」孫濟世從後面擠過來，背著個大藥箱子，頭髮上還扎著根草棍，看樣子是剛從藥圃里被拽出來的。
「大小姐放心，小的這雙手拆過比這難弄的。」孫濟世拎著箱子小跑著往後面的船去了。
晏南辰在旁邊站著看後面的漕船一條一條靠岸，碼頭上的人手忙腳亂地搭跳板準備卸貨。
「姐，糧食到底搬了多少？」
「你自己搬的你不知道？」
「走得急，阿鐵在船上算過一回，說差不多十萬石。但他那算盤打得手都抖了，我怕有出入。」
「那就重新過秤。」晏南星扭頭沖碼頭上喊了一句，「方元直。」
方元直從一堆公文後面探出腦袋來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過秤入倉，一袋不漏。數出來了立刻報給我。」
「屬下這就辦。」方元直招呼著一群帳房和民夫迎上去，算盤和戥子全搬到了碼頭上。
糧袋從船艙里一袋一袋往外搬，過秤上車入倉。碼頭上吆喝聲和秤砣磕碰聲響成一片，一直忙到天全黑了還沒停。
晏南星坐在碼頭邊上的石墩子上等著，面前擺了碟蜜餞。
阿骨勒被孫濟世折騰了半個時辰，左胳膊纏得跟粽子似的，右手還端著碗熱湯從後面走過來了。臉上的血跡擦乾淨了，但嘴唇白得沒什麼血色。
「大小姐。」
「坐下說話。」
阿骨勒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墩上，石墩被他壓得嘎吱響了一聲。
「孫濟世怎麼說你的傷？」
「說骨頭裂了條縫，但鐵取出來了，養兩個月能好。」阿骨勒晃了晃綁成粽子的左臂，「他那手法倒是利索，就是那藥粉撒上去疼得我差點蹦起來。」
「受傷的其他人呢？」
「十九個傷的，兩個重傷。一個背上中了箭，箭頭沒進臟腑，孫先生說養得回來。另一個肋骨斷了三根，也不致命。」
「死了幾個？」
阿骨勒咧嘴笑了，白牙在火把光底下亮亮的。
「大小姐，我說過的，一個都沒少。三百人帶出去，三百人帶回來。」
晏南星看著他那隻綁成粽子的胳膊和嘴角上還沒擦乾淨的干血痂，從碟子裡捏了顆蜜餞丟給他。
阿骨勒拿右手接住了，看了兩眼不知道怎麼吃。
「這什麼？」
「蜜餞，塞嘴裡嚼。」
阿骨勒把蜜餞扔進嘴裡咬了一口，眉頭皺了皺。
「甜得齁嗓子。大小姐天天吃這個？」
「嫌甜就吐了。」
「不吐，大小姐賞的東西咬碎了也得咽下去。」
旁邊晏南辰蹲在地上笑出了聲。
方元直抱著帳本跑過來了，滿頭大汗，帳本上的墨跡還沒幹透。
「大小姐，清完了。」
「多少？」
「三十條船實裝九萬八千七百一十四石，折合後按整數報——九萬九千石。加上運輸途中損耗的碎袋和浸水的，到倉的是九萬七千石出頭。」
「湊個整算十萬石。」晏南星看了一眼帳本，「方元直，這十萬石夠三萬大軍吃多久？」
「按現有軍糧標準算，足夠半年。」方元直把筆夾在耳朵上，「大小姐，五州糧倉加上這批，咱們的儲備一下子寬裕了不少。」
「寬裕個屁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在地上，站起來拍了拍手，「十萬石是應急的，不是過日子的。裴將軍說得對，要北伐五萬人至少九十萬石，現在填上這十萬還差得遠。」
晏南辰從地上站起來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
「姐，南昌倉打完了，接下來呢？」
晏南星背著手在碼頭上走了兩步，火把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「南昌倉是軟柿子，一千守軍，連城牆都沒有。安慶倉和九江倉就不一樣了。」
「安慶五千守軍，九江一萬二。」林墨在後面報了個數。
「所以不能像打南昌倉那樣硬沖。」晏南星停下步子，轉過身來看著晏南辰和阿骨勒，「南昌倉是搶，安慶倉得智取，九江倉麼……」
她把最後一顆蜜餞從碟子裡捏起來，舉到眼前看了看。
「九江倉暫時不碰。但安慶倉，我已經讓蕭宴遲在裡面埋人了。」
晏南辰的眉毛往上挑了一截。
「蕭公子在安慶有內應？」
「聽風閣在安慶府的暗樁去年就布下了，三個人。一個在府衙當差，一個在城門當守卒，還有一個——在太倉做管事。」
阿骨勒嚼著蜜餞在旁邊咂了咂嘴。
「大小姐的意思是，從裡面打開門？」
「門都不用打，糧倉後牆外面就是長江碼頭。只要管事的那個人能在某一天晚上把後牆的小門打開，剩下的事跟南昌倉一樣——裝船就走。」
方元直在後面聽著，手裡的筆都忘了夾回耳朵上了。
「大小姐，安慶倉六十五萬石……」
「六十五萬石搬不完，搬一半就夠了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扔嘴裡，嚼了兩下咽了，轉身往馬那邊走。
走了兩步她又停了，回頭看著碼頭上那些還在搬糧入倉的民夫和兵丁，火把光照著一張張淌汗的臉。
「十萬石是個好開頭。」她對著林墨的方向揚了揚下巴，「但朝廷在江南囤了上百萬石糧，只要那些糧還在他們手裡，楚明帝就還有底氣往南邊派兵。」
林墨把手裡的炭筆收好，等著她的下文。
「安慶倉也好，九江倉也罷。」晏南星翻身上馬，低頭看著碼頭上的燈火，「要徹底斷掉朝廷的糧根，一個都不能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