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三百騎斷後
「加速，吃奶的勁都使出來。」
晏南辰這邊拼了命往北趕的時候，阿骨勒已經帶著三百騎到了鶴嘴坳。
阿骨勒在矮嶺頂上轉了一圈，蹲下來拍了拍腳底下的碎石。
「老五，弓手全散在這條嶺上，從上往下射。剩下的騎兵在嶺後面藏著，等我號令。」
「頭兒，追兵什麼時候到？」老五是個瘦高個兒的蠻騎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梢拉到下巴。
「快了。斥候說塵頭已經過了十里外的柳家渡，三四百騎全速在跑。」
「就三四百？那咱們還藏什麼，直接衝過去幹了不就完了？」
「後頭還有。」阿骨勒搖了搖頭，「南昌府的步兵估計也動了，只是腿短追得慢。咱們要是跟前面這撥纏太久，後面的壓上來就麻煩了。」
「那怎麼打？」
「打頭不打尾。」阿骨勒伸手往南邊一指，「他們從這條路過來，過矮嶺的時候隊伍得拉長。弓手從嶺上往下射他前頭，後面的擠在窄路上展不開。等他前頭亂了，我帶騎兵從側面沖一下就撤。」
「沖完就撤？」
「對，不戀戰。沖一下打散他陣型，掉頭跑。他追上來再回頭沖，來回拉扯。能拖一個時辰算一個時辰。」
老五咧嘴笑了笑，把背上的騎弓摘下來試了試弦。
「頭兒，你這套路跟以前在山裡打官軍的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「管用的招不用換。去布置。」
三百蠻騎散開了，弓手八十人沿著矮嶺兩側的石頭後面趴下來，騎兵兩百二十人牽著馬藏在嶺後面的樹叢里。
馬嘴全綁了布條，連噴鼻聲都悶在裡面。
等了約莫半個時辰。
南邊的官道上揚起了灰塵，蹄聲先到，接著是盔甲碰撞的聲響。
阿骨勒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往下看，一隊騎兵沿著江岸的窄路快速逼近。前面打頭的是個穿鐵甲的軍官，手裡舉著一面小旗，後面的騎兵兩兩並行排成長蛇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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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數數。」
老五趴在旁邊眯著眼數了一會兒。
「前隊約兩百，後面還有，塵頭拉得老長。」
「兩百打頭陣。後面的還沒進矮嶺的射程，先別管。」
追兵的前隊到了矮嶺下面的窄路上，速度慢了下來。道路被山石擠得只能三騎並行，後面的馬擠著前面的馬屁股，隊伍像根粗腸子塞在石頭縫裡。
阿骨勒把手舉了起來。
弓手們拉開了弓弦，箭頭從石頭後面探出來，對準了下面那條窄路。
阿骨勒的手往下一劈。
嗖嗖嗖。
八十支箭從矮嶺兩側居高臨下砸進了追兵的前隊裡。窄路上馬嘶人叫響成一片，頭三排騎兵連閃避的空間都沒有，有兩匹馬中箭後瘋了似的往前竄，撞翻了前面一個舉旗的軍官。
「再射。」
第二輪箭雨落下來的時候，追兵的前隊已經亂了。窄路上有人想往後退，後面的人還往前擠，互相卡在石頭縫裡動彈不得。
那個被撞翻的軍官從馬底下爬出來，滿臉是血，扯著嗓子喊。
「弓手在山上，抬盾抬盾。」
但他們是輕騎，沒帶大盾，只有幾個人舉著小圓盾往頭頂擋。第三輪箭下來又倒了七八個。
阿骨勒看準了時機翻身上馬。
「騎兵，跟我沖。」
兩百二十騎從嶺後面的樹叢里衝出來，繞過矮嶺從側面直插追兵的前隊腰部。蠻騎的馬比朝廷的軍馬矮半頭，但在山地里靈活得多，拐彎跟貓似的。
阿骨勒沖在最前面，彎刀橫著劈出去，刀刃砍在一個朝廷騎兵的槍桿上，火星子飛濺。那人的槍桿斷了，被馬撞得歪在鞍子上，後面的蠻騎補了一刀把他掀下馬。
「殺。」
蠻騎衝進追兵隊列里就跟攪屎棍子扔進粥鍋似的，一下就把陣型攪成了碎片。窄路上朝廷騎兵連隊列都沒法重整，被蠻騎從側面穿插切割，前後脫節。
但追兵畢竟人多，後隊反應過來之後開始往前壓。
「頭兒，後面又上來兩三百。」老五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撤。」
阿骨勒一勒馬頭，兩百多騎一個急轉彎脫離了接觸，順著矮嶺北面的坡道往下沖。追兵在後面追了兩百多步，被嶺上的弓手又射了一輪，不敢追了。
阿骨勒在半里外勒住馬，回頭看著那群朝廷騎兵在矮嶺下面忙著收攏隊伍，幾匹沒了騎手的空馬在路上亂轉。
「老五，傷亡報一下。」
「咱們傷了六個，兩個重的。朝廷那邊倒了三十多個，還有十幾匹傷馬。」
「行，繼續拖。」
他們又拉扯了三回。
追兵試著分出一隊人翻矮嶺繞過來，被阿骨勒預先埋伏的弓手射了回去。追兵又試著從江邊涉淺水過去，水裡滑了四五匹馬，濕漉漉地爬上岸還沒站穩就被一波箭射散了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
追兵的耐性磨沒了一大半，但後續部隊也到了。
「頭兒，後面又來人了。步兵，看旗號是南昌府的城防營。」
阿骨勒往南邊看了看，官道上除了騎兵，遠處確實出現了步兵方陣的輪廓，旗幟在塵土裡隱隱約約。
「多少？」
「看不清，起碼兩三千。」
「步兵加騎兵湊一塊快五千人了。」老五的聲音緊了一截，「頭兒，該走了吧？」
阿骨勒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茬。
「再沖一回。」
「啊？」
「最後一回，沖完就走。」阿骨勒把彎刀舉過頭頂，「弟兄們，最後一趟。跟我衝過去把他們的前隊打散，後面步兵就追不上咱們了。」
三百騎聚攏過來，馬打著響鼻，蹄子刨著地面。
「沖。」
三百騎一線壓過去，蠻騎衝鋒的動靜不大，沒有喊殺聲，只有悶沉的蹄聲和風聲。追兵的前隊正在重新列陣，看見對面又衝過來了，領頭那個渾身是血的軍官破口大罵。
「列隊，長槍壓住。」
但他的命令下晚了半拍，蠻騎已經殺進了陣列。
阿骨勒一馬當先衝進去，彎刀掛著風聲劈下來，那軍官舉槍來格，槍桿被劈開了兩寸長的口子。第二刀橫撩過來，刀背連著槍桿一起砸在那軍官的肩甲上，整個人被砸歪在馬背上。
旁邊一桿槍斜著捅過來，扎在阿骨勒的左臂上。
疼歸疼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，反手一刀把槍桿砍斷，帶著半截槍頭釘在臂上繼續往前沖。
三百騎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切進了追兵的陣列，從中間穿了過去，在後面留下一片人仰馬翻的狼藉。
「走。」
蠻騎穿陣而出，調頭就跑。追兵被打散了陣型，等重新集結起來的時候，蠻騎已經跑出去半里地了。
老五跑到阿骨勒旁邊，看見他胳膊上插著半截槍頭。
「頭兒，你胳膊……」
「皮肉傷。」阿骨勒低頭看了一眼，血已經把半邊袖子浸透了，滴滴答答往馬鞍上落。
「受傷的還有多少？」
老五回頭清點了一圈。
「傷了十九個，兩個重傷的綁在馬背上跑。死……沒死人，一個都沒死。」
「好。」阿骨勒咬著牙把插在臂上的槍頭往外拔了兩下沒拔動，放棄了，用韁繩把傷口纏了幾道勒住血。
「走，追不上了。」
三百騎沿著贛江岸邊往北全速奔馳，身後的追兵追了兩里地就停了，那個渾身是血的軍官在馬上氣得直拍大腿，但不敢再追了。
兩個時辰後，贛江入口。
長江主航道上停著兩條快船在等他們，船上的水兵看見岸邊衝過來一大群渾身是血的蠻騎，差點放弩。
「別射別射，自己人。」老五扯著嗓子喊。
阿骨勒翻身下馬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，被老五扶住了。
「頭兒，你臉色不對。」
「失血多了。胳膊上那半截鐵嵌在骨頭裡了，回去讓軍醫弄吧。」
他抬頭看著江面上遠處那些滿載糧食往西走的船隊影子。
「少將軍的船走了多遠了？」
船上的水兵回了一句。
「走了大半天了，估計快到虎口峽了。」
阿骨勒咧開嘴笑了，牙被血染得紅紅的。
「那就好。」他往船上爬，老五在後面推他，左臂上的半截槍頭在他動作的時候晃了兩下。
「答應過大小姐的，一個都不少。」
晏南辰這邊拼了命往北趕的時候，阿骨勒已經帶著三百騎到了鶴嘴坳。
阿骨勒在矮嶺頂上轉了一圈，蹲下來拍了拍腳底下的碎石。
「老五，弓手全散在這條嶺上，從上往下射。剩下的騎兵在嶺後面藏著，等我號令。」
「頭兒，追兵什麼時候到？」老五是個瘦高個兒的蠻騎，臉上一道刀疤從眉梢拉到下巴。
「快了。斥候說塵頭已經過了十里外的柳家渡，三四百騎全速在跑。」
「就三四百？那咱們還藏什麼，直接衝過去幹了不就完了？」
「後頭還有。」阿骨勒搖了搖頭，「南昌府的步兵估計也動了，只是腿短追得慢。咱們要是跟前面這撥纏太久，後面的壓上來就麻煩了。」
「那怎麼打？」
「打頭不打尾。」阿骨勒伸手往南邊一指，「他們從這條路過來，過矮嶺的時候隊伍得拉長。弓手從嶺上往下射他前頭，後面的擠在窄路上展不開。等他前頭亂了，我帶騎兵從側面沖一下就撤。」
「沖完就撤？」
「對，不戀戰。沖一下打散他陣型，掉頭跑。他追上來再回頭沖，來回拉扯。能拖一個時辰算一個時辰。」
老五咧嘴笑了笑，把背上的騎弓摘下來試了試弦。
「頭兒，你這套路跟以前在山裡打官軍的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「管用的招不用換。去布置。」
三百蠻騎散開了，弓手八十人沿著矮嶺兩側的石頭後面趴下來，騎兵兩百二十人牽著馬藏在嶺後面的樹叢里。
馬嘴全綁了布條，連噴鼻聲都悶在裡面。
等了約莫半個時辰。
南邊的官道上揚起了灰塵，蹄聲先到，接著是盔甲碰撞的聲響。
阿骨勒趴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往下看，一隊騎兵沿著江岸的窄路快速逼近。前面打頭的是個穿鐵甲的軍官，手裡舉著一面小旗，後面的騎兵兩兩並行排成長蛇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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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數數。」
老五趴在旁邊眯著眼數了一會兒。
「前隊約兩百，後面還有，塵頭拉得老長。」
「兩百打頭陣。後面的還沒進矮嶺的射程，先別管。」
追兵的前隊到了矮嶺下面的窄路上，速度慢了下來。道路被山石擠得只能三騎並行，後面的馬擠著前面的馬屁股，隊伍像根粗腸子塞在石頭縫裡。
阿骨勒把手舉了起來。
弓手們拉開了弓弦，箭頭從石頭後面探出來，對準了下面那條窄路。
阿骨勒的手往下一劈。
嗖嗖嗖。
八十支箭從矮嶺兩側居高臨下砸進了追兵的前隊裡。窄路上馬嘶人叫響成一片，頭三排騎兵連閃避的空間都沒有，有兩匹馬中箭後瘋了似的往前竄，撞翻了前面一個舉旗的軍官。
「再射。」
第二輪箭雨落下來的時候，追兵的前隊已經亂了。窄路上有人想往後退，後面的人還往前擠，互相卡在石頭縫裡動彈不得。
那個被撞翻的軍官從馬底下爬出來，滿臉是血，扯著嗓子喊。
「弓手在山上，抬盾抬盾。」
但他們是輕騎，沒帶大盾，只有幾個人舉著小圓盾往頭頂擋。第三輪箭下來又倒了七八個。
阿骨勒看準了時機翻身上馬。
「騎兵，跟我沖。」
兩百二十騎從嶺後面的樹叢里衝出來，繞過矮嶺從側面直插追兵的前隊腰部。蠻騎的馬比朝廷的軍馬矮半頭，但在山地里靈活得多，拐彎跟貓似的。
阿骨勒沖在最前面，彎刀橫著劈出去，刀刃砍在一個朝廷騎兵的槍桿上，火星子飛濺。那人的槍桿斷了，被馬撞得歪在鞍子上，後面的蠻騎補了一刀把他掀下馬。
「殺。」
蠻騎衝進追兵隊列里就跟攪屎棍子扔進粥鍋似的，一下就把陣型攪成了碎片。窄路上朝廷騎兵連隊列都沒法重整，被蠻騎從側面穿插切割，前後脫節。
但追兵畢竟人多，後隊反應過來之後開始往前壓。
「頭兒，後面又上來兩三百。」老五在馬背上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撤。」
阿骨勒一勒馬頭，兩百多騎一個急轉彎脫離了接觸，順著矮嶺北面的坡道往下沖。追兵在後面追了兩百多步，被嶺上的弓手又射了一輪，不敢追了。
阿骨勒在半里外勒住馬，回頭看著那群朝廷騎兵在矮嶺下面忙著收攏隊伍，幾匹沒了騎手的空馬在路上亂轉。
「老五，傷亡報一下。」
「咱們傷了六個，兩個重的。朝廷那邊倒了三十多個，還有十幾匹傷馬。」
「行，繼續拖。」
他們又拉扯了三回。
追兵試著分出一隊人翻矮嶺繞過來，被阿骨勒預先埋伏的弓手射了回去。追兵又試著從江邊涉淺水過去，水裡滑了四五匹馬，濕漉漉地爬上岸還沒站穩就被一波箭射散了。
一個時辰過去了。
追兵的耐性磨沒了一大半，但後續部隊也到了。
「頭兒，後面又來人了。步兵，看旗號是南昌府的城防營。」
阿骨勒往南邊看了看，官道上除了騎兵，遠處確實出現了步兵方陣的輪廓，旗幟在塵土裡隱隱約約。
「多少？」
「看不清，起碼兩三千。」
「步兵加騎兵湊一塊快五千人了。」老五的聲音緊了一截，「頭兒，該走了吧？」
阿骨勒摸了摸下巴上的短茬。
「再沖一回。」
「啊？」
「最後一回，沖完就走。」阿骨勒把彎刀舉過頭頂，「弟兄們，最後一趟。跟我衝過去把他們的前隊打散，後面步兵就追不上咱們了。」
三百騎聚攏過來，馬打著響鼻，蹄子刨著地面。
「沖。」
三百騎一線壓過去，蠻騎衝鋒的動靜不大，沒有喊殺聲，只有悶沉的蹄聲和風聲。追兵的前隊正在重新列陣，看見對面又衝過來了，領頭那個渾身是血的軍官破口大罵。
「列隊，長槍壓住。」
但他的命令下晚了半拍，蠻騎已經殺進了陣列。
阿骨勒一馬當先衝進去，彎刀掛著風聲劈下來，那軍官舉槍來格，槍桿被劈開了兩寸長的口子。第二刀橫撩過來，刀背連著槍桿一起砸在那軍官的肩甲上，整個人被砸歪在馬背上。
旁邊一桿槍斜著捅過來，扎在阿骨勒的左臂上。
疼歸疼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，反手一刀把槍桿砍斷，帶著半截槍頭釘在臂上繼續往前沖。
三百騎像一把鈍刀硬生生切進了追兵的陣列，從中間穿了過去，在後面留下一片人仰馬翻的狼藉。
「走。」
蠻騎穿陣而出，調頭就跑。追兵被打散了陣型，等重新集結起來的時候，蠻騎已經跑出去半里地了。
老五跑到阿骨勒旁邊，看見他胳膊上插著半截槍頭。
「頭兒，你胳膊……」
「皮肉傷。」阿骨勒低頭看了一眼，血已經把半邊袖子浸透了，滴滴答答往馬鞍上落。
「受傷的還有多少？」
老五回頭清點了一圈。
「傷了十九個，兩個重傷的綁在馬背上跑。死……沒死人，一個都沒死。」
「好。」阿骨勒咬著牙把插在臂上的槍頭往外拔了兩下沒拔動，放棄了，用韁繩把傷口纏了幾道勒住血。
「走，追不上了。」
三百騎沿著贛江岸邊往北全速奔馳，身後的追兵追了兩里地就停了，那個渾身是血的軍官在馬上氣得直拍大腿，但不敢再追了。
兩個時辰後，贛江入口。
長江主航道上停著兩條快船在等他們，船上的水兵看見岸邊衝過來一大群渾身是血的蠻騎，差點放弩。
「別射別射，自己人。」老五扯著嗓子喊。
阿骨勒翻身下馬的時候膝蓋軟了一下，被老五扶住了。
「頭兒，你臉色不對。」
「失血多了。胳膊上那半截鐵嵌在骨頭裡了，回去讓軍醫弄吧。」
他抬頭看著江面上遠處那些滿載糧食往西走的船隊影子。
「少將軍的船走了多遠了？」
船上的水兵回了一句。
「走了大半天了，估計快到虎口峽了。」
阿骨勒咧開嘴笑了，牙被血染得紅紅的。
「那就好。」他往船上爬，老五在後面推他，左臂上的半截槍頭在他動作的時候晃了兩下。
「答應過大小姐的，一個都不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