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贛江競速
「放鴿子告訴我姐，她的糧有了。」
阿鐵把灰鴿子往天上一放，撲稜稜飛遠了，轉身跑回船艙繼續點算。
晏南辰蹲在船頭，回頭看了一眼赤嶺鎮方向，黑煙裹著火光沖了半邊天，濃得太陽都被遮住了一截。
「三哥，數對不上。」
阿鐵從船艙里鑽出來，手裡捏著算盤，滿臉的汗。
「怎麼對不上？」
「先前黑燈瞎火的只記了大件，後來蠻騎往船上搬散袋子的那幾趟沒來得及計。我剛在艙里扒拉了一圈，光這條船多出來的零散糧袋就有兩百多包。」
晏南辰接過算盤看了一眼上面的數。
「其他船呢？」
「問了前面三條，都多。有一條漕船甲板上堆得人都沒地方站了，槳手是踩著糧袋子劃的槳。」
晏南辰把算盤扔回給他。
「你一條一條去核，到底搬出來多少，給我個准數。」
「是。」
阿鐵抱著算盤踩著船幫往前面跳，一條船一條船地鑽進去數。
贛江上三十條船排成長隊往北走，順水加槳，速度不慢。但船吃水深了，走起來比來時沉了一大截，尾浪拍在岸邊的蘆葦叢上嘩嘩響。
阿骨勒騎著馬沿著岸邊跟船隊並行，他沒上船，一千蠻騎在兩岸散開走陸路掩護。
「少將軍，我那幫兄弟搬完糧都餓了，有沒有乾糧？」
阿骨勒隔著水面扯著嗓子喊。
「你踩著十萬石的糧船問我要乾糧？」晏南辰在船頭回了一句。
「那不一樣，這是軍糧，我不敢動。」
「拆兩袋米，找個岸邊平地生火煮。別耽誤行軍。」
「得嘞。」阿骨勒一拎韁繩，馬往前竄了兩步。
阿鐵從最前面的漕船上跳回來了，喘得跟拉風箱一樣，算盤珠子還在噼里啪啦響。
「三哥，數出來了。」
「三十條船實裝總計九萬八千四百石，算上零散打包的圓一圓，湊個整差不多十萬石。」
「十萬石？」晏南辰愣了一拍，「先前不是說七萬六？」
「那是只算大宗的。後來天快亮的時候搶裝那幾趟，蠻騎他們不用車，直接四個人扛一個大麻包往船上扔，那些沒過我手裡的冊子。」
阿鐵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把算盤舉到晏南辰面前。
「三哥你看，漕船二十條每條裝了約四千石，比額定的三千超載了一截。快船十條每條塞了一千八，也超了。加起來就是這數。」
晏南辰盯著算盤上的數，嘴角動了兩下沒說話。
十萬石。
比預想的多了將近三成。
「超載的船能撐到長江嗎？」他問了個實際的。
「撐得住。」旁邊掌舵的周大牙插了句嘴，「漕船底子厚，超個兩三成不怕，就是吃水深了走慢點。到長江主航道上換咱們的大船分裝就行。」
「走慢點是多慢？」
「比正常慢兩成。到長江入口原本一天的路，現在得走一天半。」
晏南辰回頭看了一眼赤嶺鎮方向，黑煙還在冒。
「一天半。」他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兩下，「阿鐵，劉滿倉跑了幾個時辰了？」
「快三個時辰了。」
「南昌府駐軍接到信集結出發，最快什麼時候能追到贛江邊？」
阿鐵扳著指頭算了算。
「步兵來不及。騎兵的話，南昌府有一營輕騎約五百人，如果全速來追，從南昌到贛江渡口三個時辰，從渡口沿岸往北追，再兩三個時辰。加起來六個時辰左右。」
「六個時辰。」晏南辰站起來看著前方的江面，「咱們走了三個時辰了，還剩兩百里到長江入口。超載的船一天半才能到。」
阿鐵的臉色變了。
「三哥，時間不夠。追兵六個時辰到贛江，順岸追兩三個時辰就能咬上咱們尾巴。但咱們要一天半才到長江。」
「中間差四五個時辰。」
船艙里安靜了幾息，槳手划水的聲音和水流聲混在一起。
阿骨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馬趕到岸邊最近的地方，隔著十幾步遠的水面沖船上喊。
「少將軍，後面的斥候傳信了。赤嶺鎮南邊的官道上揚起了煙塵，看馬蹄印，少說三四百騎。」
「來了。」阿鐵咽了口唾沫。
晏南辰沒慌，蹲回船頭看著地圖上贛江的走勢。
「阿骨勒，從這兒往北六十里有個叫鶴嘴坳的地方，贛江在那拐了個彎，兩岸山石夾著河道變窄，騎兵沿岸走到那兒得繞山。」
「你要我在那堵他們？」
「堵一個時辰夠不夠？」
阿骨勒咧嘴露出一排白牙。
「一個時辰？少將軍看不起我。給我三百騎，堵兩個時辰。」
「三百騎對三四百追兵沒問題，但南昌府後頭可能還有援兵趕來。你別硬扛，纏住就行，能拖多久拖多久。拖完了沿岸往北跑，到長江入口有接應的船等你。」
阿骨勒把彎刀從鞘里抽出來在陽光下晃了一晃。
「少將軍放心，我那幫兄弟在山裡頭跟官兵打了多少年游擊，什麼地形怎麼打閉著眼都知道。」
「別大意。」晏南辰站起來看著他，「我姐說了，人一個都不許少。」
「知道。」阿骨勒把刀收回去，一拉韁繩調轉馬頭，沖後面的蠻騎吼了一嗓子。
「老五，帶三百個人跟我走，剩下的護著船隊。」
蠻騎分了隊，三百騎從隊列里分出來跟著阿骨勒往後方跑去。馬蹄聲漸漸遠了，揚起的灰塵在岸邊樹叢後面彌散開來。
阿鐵趴在船幫上看著那群騎兵越來越小的背影。
「三哥，三百人夠嗎？」
「阿骨勒在連環山寨的時候五十個人敢沖官軍兩百人的隊伍。」晏南辰回頭沖槳手那邊喊了一聲，「加速，吃奶的勁都使出來。」
鼓聲急了一拍，三十條滿載糧食的船在贛江上加速往北。
船尾拖出來的浪花比剛才高了兩寸。
阿鐵把灰鴿子往天上一放，撲稜稜飛遠了，轉身跑回船艙繼續點算。
晏南辰蹲在船頭，回頭看了一眼赤嶺鎮方向，黑煙裹著火光沖了半邊天，濃得太陽都被遮住了一截。
「三哥，數對不上。」
阿鐵從船艙里鑽出來，手裡捏著算盤，滿臉的汗。
「怎麼對不上？」
「先前黑燈瞎火的只記了大件，後來蠻騎往船上搬散袋子的那幾趟沒來得及計。我剛在艙里扒拉了一圈，光這條船多出來的零散糧袋就有兩百多包。」
晏南辰接過算盤看了一眼上面的數。
「其他船呢？」
「問了前面三條，都多。有一條漕船甲板上堆得人都沒地方站了，槳手是踩著糧袋子劃的槳。」
晏南辰把算盤扔回給他。
「你一條一條去核，到底搬出來多少，給我個准數。」
「是。」
阿鐵抱著算盤踩著船幫往前面跳，一條船一條船地鑽進去數。
贛江上三十條船排成長隊往北走，順水加槳，速度不慢。但船吃水深了，走起來比來時沉了一大截，尾浪拍在岸邊的蘆葦叢上嘩嘩響。
阿骨勒騎著馬沿著岸邊跟船隊並行，他沒上船，一千蠻騎在兩岸散開走陸路掩護。
「少將軍，我那幫兄弟搬完糧都餓了，有沒有乾糧？」
阿骨勒隔著水面扯著嗓子喊。
「你踩著十萬石的糧船問我要乾糧？」晏南辰在船頭回了一句。
「那不一樣，這是軍糧，我不敢動。」
「拆兩袋米，找個岸邊平地生火煮。別耽誤行軍。」
「得嘞。」阿骨勒一拎韁繩，馬往前竄了兩步。
阿鐵從最前面的漕船上跳回來了，喘得跟拉風箱一樣，算盤珠子還在噼里啪啦響。
「三哥，數出來了。」
「三十條船實裝總計九萬八千四百石，算上零散打包的圓一圓，湊個整差不多十萬石。」
「十萬石？」晏南辰愣了一拍，「先前不是說七萬六？」
「那是只算大宗的。後來天快亮的時候搶裝那幾趟，蠻騎他們不用車，直接四個人扛一個大麻包往船上扔，那些沒過我手裡的冊子。」
阿鐵抹了把臉上的汗，把算盤舉到晏南辰面前。
「三哥你看，漕船二十條每條裝了約四千石，比額定的三千超載了一截。快船十條每條塞了一千八，也超了。加起來就是這數。」
晏南辰盯著算盤上的數，嘴角動了兩下沒說話。
十萬石。
比預想的多了將近三成。
「超載的船能撐到長江嗎？」他問了個實際的。
「撐得住。」旁邊掌舵的周大牙插了句嘴，「漕船底子厚，超個兩三成不怕，就是吃水深了走慢點。到長江主航道上換咱們的大船分裝就行。」
「走慢點是多慢？」
「比正常慢兩成。到長江入口原本一天的路，現在得走一天半。」
晏南辰回頭看了一眼赤嶺鎮方向，黑煙還在冒。
「一天半。」他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兩下，「阿鐵，劉滿倉跑了幾個時辰了？」
「快三個時辰了。」
「南昌府駐軍接到信集結出發，最快什麼時候能追到贛江邊？」
阿鐵扳著指頭算了算。
「步兵來不及。騎兵的話，南昌府有一營輕騎約五百人，如果全速來追，從南昌到贛江渡口三個時辰，從渡口沿岸往北追，再兩三個時辰。加起來六個時辰左右。」
「六個時辰。」晏南辰站起來看著前方的江面，「咱們走了三個時辰了，還剩兩百里到長江入口。超載的船一天半才能到。」
阿鐵的臉色變了。
「三哥，時間不夠。追兵六個時辰到贛江，順岸追兩三個時辰就能咬上咱們尾巴。但咱們要一天半才到長江。」
「中間差四五個時辰。」
船艙里安靜了幾息，槳手划水的聲音和水流聲混在一起。
阿骨勒不知道什麼時候把馬趕到岸邊最近的地方，隔著十幾步遠的水面沖船上喊。
「少將軍，後面的斥候傳信了。赤嶺鎮南邊的官道上揚起了煙塵，看馬蹄印，少說三四百騎。」
「來了。」阿鐵咽了口唾沫。
晏南辰沒慌，蹲回船頭看著地圖上贛江的走勢。
「阿骨勒，從這兒往北六十里有個叫鶴嘴坳的地方，贛江在那拐了個彎，兩岸山石夾著河道變窄，騎兵沿岸走到那兒得繞山。」
「你要我在那堵他們？」
「堵一個時辰夠不夠？」
阿骨勒咧嘴露出一排白牙。
「一個時辰？少將軍看不起我。給我三百騎，堵兩個時辰。」
「三百騎對三四百追兵沒問題，但南昌府後頭可能還有援兵趕來。你別硬扛，纏住就行，能拖多久拖多久。拖完了沿岸往北跑，到長江入口有接應的船等你。」
阿骨勒把彎刀從鞘里抽出來在陽光下晃了一晃。
「少將軍放心，我那幫兄弟在山裡頭跟官兵打了多少年游擊，什麼地形怎麼打閉著眼都知道。」
「別大意。」晏南辰站起來看著他，「我姐說了，人一個都不許少。」
「知道。」阿骨勒把刀收回去，一拉韁繩調轉馬頭，沖後面的蠻騎吼了一嗓子。
「老五，帶三百個人跟我走，剩下的護著船隊。」
蠻騎分了隊，三百騎從隊列里分出來跟著阿骨勒往後方跑去。馬蹄聲漸漸遠了，揚起的灰塵在岸邊樹叢後面彌散開來。
阿鐵趴在船幫上看著那群騎兵越來越小的背影。
「三哥，三百人夠嗎？」
「阿骨勒在連環山寨的時候五十個人敢沖官軍兩百人的隊伍。」晏南辰回頭沖槳手那邊喊了一聲，「加速，吃奶的勁都使出來。」
鼓聲急了一拍，三十條滿載糧食的船在贛江上加速往北。
船尾拖出來的浪花比剛才高了兩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