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夜襲南昌倉
「四十萬石，楚明帝的家底又得薄一截。」
晏南星嘟囔這話的時候，晏南辰已經在船上了。
三十條船順著長江轉入贛江南下，走了兩天一夜，第三天傍晚停在赤嶺鎮渡口上游十里遠的一處蘆葦盪里。
阿骨勒從船艙里鑽出來，鼻子朝天嗅了兩下。
「聞到糧食味了。」
「你鼻子是狗變的？十里地你聞個屁。」晏南辰蹲在船頭往岸上看，天色暗下來了，遠處的赤嶺鎮方向有零星燈火。
「就是聞到了。」阿骨勒拍了拍自己的大鼻子，「我從小在山裡餓大的，哪兒有糧食一聞就知道。」
晏南辰沒搭理他這個茬，回頭朝後面招了下手。
阿鐵從第二條船上跳過來，蹲到他旁邊。
「三哥，斥候回來了。渡口那邊沒發現異常，二十條漕船還停在老位置。糧倉方向的哨卡有四個，每個哨卡兩到三個人。」
「巡邏的呢？」
「糧倉圍牆外面有一隊巡邏兵，十個人一組，繞倉走一圈大約兩刻鐘。」
「兩刻鐘一圈。」晏南辰把這個數字記下來，「倉裡頭呢？」
「斥候爬上了鎮子東頭那棵大槐樹往裡看了看，倉房大大小小十幾座排成三排，中間有空地。營房在倉區西北角，燈火不多，估摸著大部分人已經睡了。」
「那個百戶劉滿倉呢？」
「鎮上的酒館。」阿鐵咧嘴笑了一下，「斥候說他每天晚飯後都去鎮上喝酒，喝到亥時才回營，路上走得歪歪扭扭的。」
晏南辰站起來把視線從岸上收回來，往船艙里看了一眼。三千步兵擠在二十條船裡頭，安靜得很，連咳嗽聲都壓著。
「阿骨勒，你的人準備好了？」
「早就準備好了。」阿骨勒從腰間拔出彎刀在船幫上磕了兩下，噹噹響，「馬在後面三條船上，我的人分兩撥——七百人跟我打前鋒摸哨卡，三百人留在官道上堵南昌府的援兵。」
「摸哨卡的時候別出聲。」
「廢話，我又不是第一回幹這種活。」
晏南辰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月亮被一層薄雲遮著，光線暗得剛好。
「亥時動手。先摸哨卡，再破圍牆。步兵等你那邊得手了再上。」
「得嘞。」
亥時一刻，赤嶺鎮外三里。
阿骨勒帶著二十個蠻騎摸到了第一個哨卡跟前。說是哨卡其實就是官道邊搭了個草棚子，棚里點著一盞油燈，兩個兵靠在柱子上打盹，長槍歪在旁邊。
阿骨勒朝身後比了個手勢，兩個蠻騎貓著腰從草叢裡鑽過去，一個捂嘴一個抹脖子。
油燈都沒晃一下。
第二個哨卡在糧倉北面兩百步遠的土坡上，三個兵，兩個在聊天一個蹲著拉屎。
阿骨勒沒讓手下動手，自己提著彎刀上的。兩刀砍倒聊天那倆，蹲著的那個褲子還沒提起來就被一腳踹翻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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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叫。」阿骨勒把刀背壓在那人脖子上，聲音低沉，「裡頭多少人？」
那兵嚇得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答。
「五，五百來個，大部分都睡了。」
「百戶呢？」
「劉，劉大人去鎮上喝酒了，還，還沒回來。」
阿骨勒把他敲暈了扔在草叢裡，回頭沖黑暗中招了下手。
第三個和第四個哨卡在半刻鐘內全部清掉。
糧倉的土圍子出現在月光底下，一人多高的土牆上頭插著一圈尖木樁，木柵欄門從裡面閂著。
巡邏隊剛走過去，十個人的腳步聲往東邊拐了。
阿骨勒等腳步聲遠了，朝身後一揮手。
七百蠻騎從黑暗中湧出來，其中三十個翻身下馬，扛著一根粗木樁子直衝柵欄門。
轟的一聲，門板碎了。
裡面有人喊了起來。
「誰？什麼人？」
沒人回答。蠻騎從碎門板湧進去，馬蹄踩在夯土地面上的聲音跟悶雷似的。
營房裡有人被驚醒了開始往外跑，跑出來的第一個還沒看清狀況就被馬上的蠻騎一刀柄砸翻在地。
「別殺。」阿骨勒騎在馬上扯著嗓子喊，「扔兵器跪地上的不殺。」
倉區裡頭亂成了一團，有從營房裡光著腳跑出來的，有抱著被子往角落縮的。幾個反應快的抓了槍想組織抵抗，被蠻騎兜頭衝散，槍桿子劈里啪啦斷了一地。
兩刻鐘不到，營區控制住了。
四百多個守軍被趕到倉區中間的空地上跪成幾排，兵器全收了。有幾個受了輕傷的抱著胳膊哼哼，其他的安安靜靜不敢出聲。
阿骨勒騎著馬在人堆前面來回走了兩趟。
「你們百戶呢？」
跪在前排的一個把總抬起頭來，臉上全是土。
「劉大人不在營里。」
「去鎮上喝酒了是吧？」
那把總張了張嘴沒敢接話。
「行了，不用管他。」阿骨勒翻身下馬，朝倉區後面那排高大的糧倉走了過去。
第一座倉房的門鎖被彎刀劈開，木門往兩邊一推，月光照進去。
整整齊齊的糧袋從地面碼到了房梁底下，一層壓一層，一排挨一排。空氣里瀰漫著新糧才有的那股子乾燥谷香味。
阿骨勒站在門口看著這堆滿了整座倉房的糧食，咽了口唾沫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晏南辰帶著三千步兵到了。
「倉拿下了？」
「拿下了。」阿骨勒朝倉房裡一指，「少將軍你自己看。」
晏南辰走到倉門口往裡瞅了一眼，緊接著又跑到第二座倉房推開門看了看，然後是第三座，第四座。
十四座倉房，座座堆到了房梁。
晏南辰站在第五座倉房門口沒動，盯著裡面那些快要從貨架上滾下來的糧袋看了好幾息。
「阿鐵，你來數數。」
阿鐵跑進去繞了一圈出來。
「三哥，單這一座倉房起碼三萬石。十四座加起來……」
「遠不止情報上的四十萬石。」晏南辰深呼了一口氣。
他回頭看著倉區空地上跪著的那些守軍，抓了前排那個把總。
「倉里到底存了多少糧？」
「回，回大人。」那把總聲音發顫，「上個月底清點過一回，連新糧帶舊糧一共，一共四十二萬石。後來贛南又送了兩批過來還沒入冊子。」
「兩批多少？」
「小的，小的不知道確切數目。但看著足足裝了百來輛大車。」
晏南辰扭頭跟阿鐵對了個眼神。
阿鐵嘴張了張。
「搬不完。」
「搬不完也得搬。」晏南辰轉身大步往渡口方向走去，一邊走一邊沖身後喊，「全軍聽令，步兵分三組輪流扛糧，從倉到渡口三里地，跑步前進。馬車在後面跟著拉大件。蠻騎下馬幫忙搬，天亮之前能裝多少裝多少。」
倉區裡頭頓時忙成了螞蟻搬家。
步兵扛著糧袋往渡口跑，一趟一百多斤，三里地跑得氣喘吁吁。蠻騎下了馬兩人一組扛長條形的糧包，跑起來比步兵還快。馬車在路上來回穿梭，車輪碾得土路吱嘎作響。
渡口那邊十條快船已經靠了岸，二十條漕船也被晏南辰的人接管了。糧袋從岸上流水一樣往船艙里塞，塞滿一條開走一條，空船再補上來。
阿鐵拿著算盤蹲在渡口邊上，每過一車就在冊子上畫一筆。
「三哥，第一趟裝了八條船，約兩萬四千石。」
「繼續。」
「第二趟六條船，一萬八。」
「繼續搬。」
「車軸斷了兩根。」
「換車，別停。」
一個時辰過去，天邊有一線灰白開始往上翻。
阿骨勒從官道方向騎馬跑回來，一身的汗。
「少將軍，鎮上出事了。劉滿倉那老東西喝完酒回營的路上看見倉區方向火把亂晃，嚇得掉頭跑了。我的人沒攔住他，估計往南昌府方向報信去了。」
「多久了？」
「小半個時辰了。」
晏南辰抬頭看了看泛灰的天色。
「南昌府八十里，快馬兩個時辰。劉滿倉跑了小半個時辰，他到南昌府還得一個半時辰。府城駐軍集結出發再跑八十里來追，最快也得四個時辰以後。」
「那還能搬兩趟。」阿鐵在旁邊插了句。
「搬。」晏南辰牙一咬，「搬到天大亮再撤。剩下的全燒。」
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，渡口上最後一條漕船裝滿了糧食開始往下游駛去。
阿鐵抱著算盤跑過來，滿頭滿臉的汗，嗓子啞得跟鋸木頭似的。
「三哥，總計裝了三十條船，搬走了七萬六千石。」
「夠了。」
晏南辰站在渡口回頭看著赤嶺鎮方向，剩下的糧倉里還堆著三十多萬石搬不走的糧食。
他抬起手。
「放火。」
十四座倉房同時點著了火把扔進去，乾燥的糧食和木製倉架比柴火還好燒。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，濃煙裹著焦糊的穀物味翻滾著衝上天空，在赤嶺鎮上空形成了一團黑色的蘑菇雲。
晏南辰跳上最後一條快船，船離了岸往贛江中間划去。
身後赤嶺鎮方向的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。
阿骨勒站在旁邊那條船上，兩手叉腰看著那片火光，呲著牙笑。
「燒得好。楚明帝的糧，這下是真沒了。」
晏南辰蹲在船頭，就著水面的反光打開阿鐵遞過來的帳本又看了一遍。
七萬六千石到手，三十多萬石付之一炬。
他把帳本合上揣進懷裡，回頭沖阿鐵說了句話。
「放鴿子告訴我姐，她的糧有了。」
晏南星嘟囔這話的時候，晏南辰已經在船上了。
三十條船順著長江轉入贛江南下，走了兩天一夜，第三天傍晚停在赤嶺鎮渡口上游十里遠的一處蘆葦盪里。
阿骨勒從船艙里鑽出來，鼻子朝天嗅了兩下。
「聞到糧食味了。」
「你鼻子是狗變的？十里地你聞個屁。」晏南辰蹲在船頭往岸上看，天色暗下來了，遠處的赤嶺鎮方向有零星燈火。
「就是聞到了。」阿骨勒拍了拍自己的大鼻子，「我從小在山裡餓大的，哪兒有糧食一聞就知道。」
晏南辰沒搭理他這個茬，回頭朝後面招了下手。
阿鐵從第二條船上跳過來，蹲到他旁邊。
「三哥，斥候回來了。渡口那邊沒發現異常，二十條漕船還停在老位置。糧倉方向的哨卡有四個，每個哨卡兩到三個人。」
「巡邏的呢？」
「糧倉圍牆外面有一隊巡邏兵，十個人一組，繞倉走一圈大約兩刻鐘。」
「兩刻鐘一圈。」晏南辰把這個數字記下來，「倉裡頭呢？」
「斥候爬上了鎮子東頭那棵大槐樹往裡看了看，倉房大大小小十幾座排成三排，中間有空地。營房在倉區西北角，燈火不多，估摸著大部分人已經睡了。」
「那個百戶劉滿倉呢？」
「鎮上的酒館。」阿鐵咧嘴笑了一下，「斥候說他每天晚飯後都去鎮上喝酒，喝到亥時才回營，路上走得歪歪扭扭的。」
晏南辰站起來把視線從岸上收回來，往船艙里看了一眼。三千步兵擠在二十條船裡頭，安靜得很，連咳嗽聲都壓著。
「阿骨勒，你的人準備好了？」
「早就準備好了。」阿骨勒從腰間拔出彎刀在船幫上磕了兩下，噹噹響，「馬在後面三條船上，我的人分兩撥——七百人跟我打前鋒摸哨卡，三百人留在官道上堵南昌府的援兵。」
「摸哨卡的時候別出聲。」
「廢話，我又不是第一回幹這種活。」
晏南辰抬頭看了看天色，月亮被一層薄雲遮著，光線暗得剛好。
「亥時動手。先摸哨卡，再破圍牆。步兵等你那邊得手了再上。」
「得嘞。」
亥時一刻，赤嶺鎮外三里。
阿骨勒帶著二十個蠻騎摸到了第一個哨卡跟前。說是哨卡其實就是官道邊搭了個草棚子，棚里點著一盞油燈，兩個兵靠在柱子上打盹，長槍歪在旁邊。
阿骨勒朝身後比了個手勢，兩個蠻騎貓著腰從草叢裡鑽過去，一個捂嘴一個抹脖子。
油燈都沒晃一下。
第二個哨卡在糧倉北面兩百步遠的土坡上，三個兵，兩個在聊天一個蹲著拉屎。
阿骨勒沒讓手下動手，自己提著彎刀上的。兩刀砍倒聊天那倆，蹲著的那個褲子還沒提起來就被一腳踹翻按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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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別叫。」阿骨勒把刀背壓在那人脖子上，聲音低沉，「裡頭多少人？」
那兵嚇得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答。
「五，五百來個，大部分都睡了。」
「百戶呢？」
「劉，劉大人去鎮上喝酒了，還，還沒回來。」
阿骨勒把他敲暈了扔在草叢裡，回頭沖黑暗中招了下手。
第三個和第四個哨卡在半刻鐘內全部清掉。
糧倉的土圍子出現在月光底下，一人多高的土牆上頭插著一圈尖木樁，木柵欄門從裡面閂著。
巡邏隊剛走過去，十個人的腳步聲往東邊拐了。
阿骨勒等腳步聲遠了，朝身後一揮手。
七百蠻騎從黑暗中湧出來，其中三十個翻身下馬，扛著一根粗木樁子直衝柵欄門。
轟的一聲，門板碎了。
裡面有人喊了起來。
「誰？什麼人？」
沒人回答。蠻騎從碎門板湧進去，馬蹄踩在夯土地面上的聲音跟悶雷似的。
營房裡有人被驚醒了開始往外跑，跑出來的第一個還沒看清狀況就被馬上的蠻騎一刀柄砸翻在地。
「別殺。」阿骨勒騎在馬上扯著嗓子喊，「扔兵器跪地上的不殺。」
倉區裡頭亂成了一團，有從營房裡光著腳跑出來的，有抱著被子往角落縮的。幾個反應快的抓了槍想組織抵抗，被蠻騎兜頭衝散，槍桿子劈里啪啦斷了一地。
兩刻鐘不到，營區控制住了。
四百多個守軍被趕到倉區中間的空地上跪成幾排，兵器全收了。有幾個受了輕傷的抱著胳膊哼哼，其他的安安靜靜不敢出聲。
阿骨勒騎著馬在人堆前面來回走了兩趟。
「你們百戶呢？」
跪在前排的一個把總抬起頭來，臉上全是土。
「劉大人不在營里。」
「去鎮上喝酒了是吧？」
那把總張了張嘴沒敢接話。
「行了，不用管他。」阿骨勒翻身下馬，朝倉區後面那排高大的糧倉走了過去。
第一座倉房的門鎖被彎刀劈開，木門往兩邊一推，月光照進去。
整整齊齊的糧袋從地面碼到了房梁底下，一層壓一層，一排挨一排。空氣里瀰漫著新糧才有的那股子乾燥谷香味。
阿骨勒站在門口看著這堆滿了整座倉房的糧食，咽了口唾沫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晏南辰帶著三千步兵到了。
「倉拿下了？」
「拿下了。」阿骨勒朝倉房裡一指，「少將軍你自己看。」
晏南辰走到倉門口往裡瞅了一眼，緊接著又跑到第二座倉房推開門看了看，然後是第三座，第四座。
十四座倉房，座座堆到了房梁。
晏南辰站在第五座倉房門口沒動，盯著裡面那些快要從貨架上滾下來的糧袋看了好幾息。
「阿鐵，你來數數。」
阿鐵跑進去繞了一圈出來。
「三哥，單這一座倉房起碼三萬石。十四座加起來……」
「遠不止情報上的四十萬石。」晏南辰深呼了一口氣。
他回頭看著倉區空地上跪著的那些守軍，抓了前排那個把總。
「倉里到底存了多少糧？」
「回，回大人。」那把總聲音發顫，「上個月底清點過一回，連新糧帶舊糧一共，一共四十二萬石。後來贛南又送了兩批過來還沒入冊子。」
「兩批多少？」
「小的，小的不知道確切數目。但看著足足裝了百來輛大車。」
晏南辰扭頭跟阿鐵對了個眼神。
阿鐵嘴張了張。
「搬不完。」
「搬不完也得搬。」晏南辰轉身大步往渡口方向走去，一邊走一邊沖身後喊，「全軍聽令，步兵分三組輪流扛糧，從倉到渡口三里地，跑步前進。馬車在後面跟著拉大件。蠻騎下馬幫忙搬，天亮之前能裝多少裝多少。」
倉區裡頭頓時忙成了螞蟻搬家。
步兵扛著糧袋往渡口跑，一趟一百多斤，三里地跑得氣喘吁吁。蠻騎下了馬兩人一組扛長條形的糧包，跑起來比步兵還快。馬車在路上來回穿梭，車輪碾得土路吱嘎作響。
渡口那邊十條快船已經靠了岸，二十條漕船也被晏南辰的人接管了。糧袋從岸上流水一樣往船艙里塞，塞滿一條開走一條，空船再補上來。
阿鐵拿著算盤蹲在渡口邊上，每過一車就在冊子上畫一筆。
「三哥，第一趟裝了八條船，約兩萬四千石。」
「繼續。」
「第二趟六條船，一萬八。」
「繼續搬。」
「車軸斷了兩根。」
「換車，別停。」
一個時辰過去，天邊有一線灰白開始往上翻。
阿骨勒從官道方向騎馬跑回來，一身的汗。
「少將軍，鎮上出事了。劉滿倉那老東西喝完酒回營的路上看見倉區方向火把亂晃，嚇得掉頭跑了。我的人沒攔住他，估計往南昌府方向報信去了。」
「多久了？」
「小半個時辰了。」
晏南辰抬頭看了看泛灰的天色。
「南昌府八十里，快馬兩個時辰。劉滿倉跑了小半個時辰，他到南昌府還得一個半時辰。府城駐軍集結出發再跑八十里來追，最快也得四個時辰以後。」
「那還能搬兩趟。」阿鐵在旁邊插了句。
「搬。」晏南辰牙一咬，「搬到天大亮再撤。剩下的全燒。」
天徹底亮起來的時候，渡口上最後一條漕船裝滿了糧食開始往下游駛去。
阿鐵抱著算盤跑過來，滿頭滿臉的汗，嗓子啞得跟鋸木頭似的。
「三哥，總計裝了三十條船，搬走了七萬六千石。」
「夠了。」
晏南辰站在渡口回頭看著赤嶺鎮方向，剩下的糧倉里還堆著三十多萬石搬不走的糧食。
他抬起手。
「放火。」
十四座倉房同時點著了火把扔進去，乾燥的糧食和木製倉架比柴火還好燒。火苗躥起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，濃煙裹著焦糊的穀物味翻滾著衝上天空，在赤嶺鎮上空形成了一團黑色的蘑菇雲。
晏南辰跳上最後一條快船，船離了岸往贛江中間划去。
身後赤嶺鎮方向的火燒得半邊天都紅了。
阿骨勒站在旁邊那條船上，兩手叉腰看著那片火光，呲著牙笑。
「燒得好。楚明帝的糧，這下是真沒了。」
晏南辰蹲在船頭，就著水面的反光打開阿鐵遞過來的帳本又看了一遍。
七萬六千石到手，三十多萬石付之一炬。
他把帳本合上揣進懷裡，回頭沖阿鐵說了句話。
「放鴿子告訴我姐，她的糧有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