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長江歸晏
「這下誰還敢在江面跟老子叫板。」
李四這話傳回嶺安城的時候，晏南星正在議事廳里跟裴元正對著地圖啃蜜餞。
旗艦改造成功的消息只是這天送來的十幾份戰報里的一條，但晏南星把竹筒里的紙條多看了兩遍，嘴角翹了翹。
「大小姐，水軍那邊的數全出來了。」林墨抱著一摞冊子走了進來，在桌上攤開。
「念。」
「截至今日，虎口峽水寨駐戰船三十二條，其中改造鐵皮戰船五條；鷺口灘巡檢站駐快船十二條。加上內河水師原有船隻，水軍戰船總計八十一條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聽著，兩手背在身後。
「兵力呢？」
「水軍在冊兵力七千二百人。」林墨翻了一頁，「原有水師八百，蘆花渡收編兩千，後續從漁民和降卒里招補的四千四百。其中槳手三千六，弩手一千二，舵手和指揮人員六百。」
「七千二百人，八十一條船。」裴元正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沿著長江從虎口峽往下游劃了一道長線，「陳海元那邊呢？」
「聽風閣最新的消息。」林墨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展開來，「陳海元逃回鄂州之後被朝廷連降三級，水師被裁撤整編，目前可用戰船不超過三十條，大部分是小型巡邏船，成建制的戰力基本打廢了。」
「三十條對八十一條，他連虎口峽的門檻都摸不著。」李四要是在場肯定得嘚瑟，但他沒在，裴元正替他做了總結。
「長江中下游水面上，朝廷再沒有能跟咱們抗衡的水軍了。」
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面。
「林墨，把全軍的人叫到水口來。」
「全軍？」林墨愣了一拍，「步軍水軍都叫？」
「在嶺安能調動的全叫上。」晏南星把手裡那顆蜜餞核彈進碗裡，「該讓所有人知道咱們手裡捏著什麼了。」
三天後，虎口峽水口。
這地方平時只有李四的水兵和幾百步軍駐守，但今天從一大早開始人就往這兒涌。
秦朗帶著嶺安駐軍的兩個營從陸路趕來了，裴元正從桂州防線調了親衛營過來。水面上更熱鬧，李四把能動的戰船全拉了出來，從峽口往南排了兩里長的船隊。
鐵皮旗艦停在最前面，撞角對著上游，甲板上站了兩排弩手。
午時二刻，晏南星的馬從南邊的官道上出現了。
她今天穿了身暗紅色的窄袖騎裝，頭髮束得利落，沒戴任何首飾。
跟著她的除了林墨和幾個親兵，還有晏南辰和晏南風。
晏守疆沒來，他在黔州盯防務走不開，但讓晏南辰帶了一封信過來。
虎口峽北岸堡壘的最高處搭了個臨時的台子，晏南星站了上去。
底下水陸兩軍加起來將近四千人，烏泱泱擠滿了兩岸和水面。
沒人喊口號，安靜得只剩江風和水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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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南星往下掃了一眼，開了口。
「兩個月前，朝廷的水師還在長江上橫著走。陳海元的六十條戰船從鄂州到江南，想去哪去哪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峽谷的回聲把每個字送到了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現在呢？」
她手往身後一指，指著江面上排成長列的八十一條戰船。
「現在長江中下游的水面是咱們的。」
底下有人動了動嘴，但沒敢出聲。
「從虎口峽到嶺南入口，四百二十里水路，每一里都在咱們手裡。朝廷的漕糧運不上去了，江南的鹽鐵過不來了，楚明帝想從水路對嶺南動手，他連一條船都擺不過來。」
裴元正站在台子下面一側，雙手背在身後聽著。
晏南星把手收回來，視線從左到右把底下的人掃了一遍。
「但這不是終點。」
她轉身看著裴元正。
「裴將軍，你來說。」
裴元正走上台子，站到地圖前面，粗糙的手指沿著長江畫了一條線。
「弟兄們，長江是咱們的北面城牆，有了這堵牆，五州腹地就安全了。想從北邊打過來，先過這條江再說。」
他的聲音比晏南星的粗了兩個調門，在峽谷里撞得嗡嗡響。
「但。」裴元正把手指從長江線上往北推了一截，落在荊州和中原的位置上，「城牆是用來守的。要打天下，咱們遲早得翻過這堵牆往北走。」
底下有人互相看了看。
晏南星重新走回台子中間，接過話頭。
「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我吹牛的。制水權確立了，但路還遠著呢。李四。」
「在。」李四在旗艦甲板上扯著嗓子應了一聲。
「水軍繼續擴編，年底之前戰船湊到一百二十條，兵力破萬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
「秦朗。」
「在。」
「虎口峽水寨擴建到駐三千人的規模，鐵鏈第二道十天之內拉好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
「裴將軍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點了下頭。
「您的北線防務方案我看過了，按您說的辦。桂州和黔州各增設一道前哨線，把眼睛往北多伸兩百里。」
「行。」裴元正應得簡單。
晏南星從口袋裡摸了顆蜜餞扔嘴裡，往台子邊上走了兩步，俯身往下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船。
鐵皮旗艦的撞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水兵們站在甲板上仰著頭看著她。
「從今天起。」她把蜜餞嚼了兩下咽了，「長江以南，是咱們晏家的地盤。」
底下沉默了兩息。
然後不知道誰先嗷了一聲，接著聲浪從水面上滾到了兩岸，從前排傳到後排，四千人的嗓子混在一起震得峽谷石壁上的碎石都往下掉了幾顆。
裴元正站在旁邊看著這陣仗，嘴唇動了動。
林墨湊過來壓著聲音問他。
「裴帥，您想說什麼？」
裴元正把目光從底下那些嗷嗷叫的兵身上收回來，看著旁邊已經走下台子往馬那邊去的晏南星。
「從此以南，是晏家的天下。」他把兩手背到身後，聲音悶悶的，「但要奪天下，這條線遲早要往北推。」
林墨沒接話，但把這句記在了腦子裡。
晏南星翻身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裴元正一眼。
「裴將軍，你剛才嘀咕什麼呢？」
「老夫說，線要往北推。」
「急什麼。」晏南星嚼著蜜餞笑了一聲，「往北推得有本錢。糧草軍械人馬，哪一樣不夠都是送死。」
「大小姐覺得現在夠不夠？」
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在手心裡看了兩眼，扔了。
「不夠。遠遠不夠。」
李四這話傳回嶺安城的時候，晏南星正在議事廳里跟裴元正對著地圖啃蜜餞。
旗艦改造成功的消息只是這天送來的十幾份戰報里的一條，但晏南星把竹筒里的紙條多看了兩遍，嘴角翹了翹。
「大小姐，水軍那邊的數全出來了。」林墨抱著一摞冊子走了進來，在桌上攤開。
「念。」
「截至今日，虎口峽水寨駐戰船三十二條，其中改造鐵皮戰船五條；鷺口灘巡檢站駐快船十二條。加上內河水師原有船隻，水軍戰船總計八十一條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聽著，兩手背在身後。
「兵力呢？」
「水軍在冊兵力七千二百人。」林墨翻了一頁，「原有水師八百，蘆花渡收編兩千，後續從漁民和降卒里招補的四千四百。其中槳手三千六，弩手一千二，舵手和指揮人員六百。」
「七千二百人，八十一條船。」裴元正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沿著長江從虎口峽往下游劃了一道長線，「陳海元那邊呢？」
「聽風閣最新的消息。」林墨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展開來，「陳海元逃回鄂州之後被朝廷連降三級，水師被裁撤整編，目前可用戰船不超過三十條，大部分是小型巡邏船，成建制的戰力基本打廢了。」
「三十條對八十一條，他連虎口峽的門檻都摸不著。」李四要是在場肯定得嘚瑟，但他沒在，裴元正替他做了總結。
「長江中下游水面上，朝廷再沒有能跟咱們抗衡的水軍了。」
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走到地圖前面。
「林墨，把全軍的人叫到水口來。」
「全軍？」林墨愣了一拍，「步軍水軍都叫？」
「在嶺安能調動的全叫上。」晏南星把手裡那顆蜜餞核彈進碗裡，「該讓所有人知道咱們手裡捏著什麼了。」
三天後，虎口峽水口。
這地方平時只有李四的水兵和幾百步軍駐守，但今天從一大早開始人就往這兒涌。
秦朗帶著嶺安駐軍的兩個營從陸路趕來了，裴元正從桂州防線調了親衛營過來。水面上更熱鬧，李四把能動的戰船全拉了出來，從峽口往南排了兩里長的船隊。
鐵皮旗艦停在最前面，撞角對著上游，甲板上站了兩排弩手。
午時二刻，晏南星的馬從南邊的官道上出現了。
她今天穿了身暗紅色的窄袖騎裝，頭髮束得利落，沒戴任何首飾。
跟著她的除了林墨和幾個親兵，還有晏南辰和晏南風。
晏守疆沒來，他在黔州盯防務走不開，但讓晏南辰帶了一封信過來。
虎口峽北岸堡壘的最高處搭了個臨時的台子，晏南星站了上去。
底下水陸兩軍加起來將近四千人，烏泱泱擠滿了兩岸和水面。
沒人喊口號，安靜得只剩江風和水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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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南星往下掃了一眼，開了口。
「兩個月前，朝廷的水師還在長江上橫著走。陳海元的六十條戰船從鄂州到江南，想去哪去哪。」
她的聲音不高，但峽谷的回聲把每個字送到了每個人耳朵里。
「現在呢？」
她手往身後一指，指著江面上排成長列的八十一條戰船。
「現在長江中下游的水面是咱們的。」
底下有人動了動嘴，但沒敢出聲。
「從虎口峽到嶺南入口，四百二十里水路，每一里都在咱們手裡。朝廷的漕糧運不上去了，江南的鹽鐵過不來了，楚明帝想從水路對嶺南動手，他連一條船都擺不過來。」
裴元正站在台子下面一側，雙手背在身後聽著。
晏南星把手收回來，視線從左到右把底下的人掃了一遍。
「但這不是終點。」
她轉身看著裴元正。
「裴將軍，你來說。」
裴元正走上台子，站到地圖前面，粗糙的手指沿著長江畫了一條線。
「弟兄們，長江是咱們的北面城牆，有了這堵牆，五州腹地就安全了。想從北邊打過來，先過這條江再說。」
他的聲音比晏南星的粗了兩個調門，在峽谷里撞得嗡嗡響。
「但。」裴元正把手指從長江線上往北推了一截，落在荊州和中原的位置上，「城牆是用來守的。要打天下，咱們遲早得翻過這堵牆往北走。」
底下有人互相看了看。
晏南星重新走回台子中間，接過話頭。
「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聽我吹牛的。制水權確立了，但路還遠著呢。李四。」
「在。」李四在旗艦甲板上扯著嗓子應了一聲。
「水軍繼續擴編，年底之前戰船湊到一百二十條，兵力破萬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
「秦朗。」
「在。」
「虎口峽水寨擴建到駐三千人的規模，鐵鏈第二道十天之內拉好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
「裴將軍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點了下頭。
「您的北線防務方案我看過了，按您說的辦。桂州和黔州各增設一道前哨線，把眼睛往北多伸兩百里。」
「行。」裴元正應得簡單。
晏南星從口袋裡摸了顆蜜餞扔嘴裡，往台子邊上走了兩步，俯身往下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些船。
鐵皮旗艦的撞角在陽光下泛著冷光，水兵們站在甲板上仰著頭看著她。
「從今天起。」她把蜜餞嚼了兩下咽了，「長江以南，是咱們晏家的地盤。」
底下沉默了兩息。
然後不知道誰先嗷了一聲，接著聲浪從水面上滾到了兩岸，從前排傳到後排，四千人的嗓子混在一起震得峽谷石壁上的碎石都往下掉了幾顆。
裴元正站在旁邊看著這陣仗，嘴唇動了動。
林墨湊過來壓著聲音問他。
「裴帥，您想說什麼？」
裴元正把目光從底下那些嗷嗷叫的兵身上收回來，看著旁邊已經走下台子往馬那邊去的晏南星。
「從此以南，是晏家的天下。」他把兩手背到身後，聲音悶悶的，「但要奪天下，這條線遲早要往北推。」
林墨沒接話，但把這句記在了腦子裡。
晏南星翻身上馬的時候回頭看了裴元正一眼。
「裴將軍，你剛才嘀咕什麼呢？」
「老夫說，線要往北推。」
「急什麼。」晏南星嚼著蜜餞笑了一聲，「往北推得有本錢。糧草軍械人馬，哪一樣不夠都是送死。」
「大小姐覺得現在夠不夠？」
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在手心裡看了兩眼，扔了。
「不夠。遠遠不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