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水上鎖鏈
「弟兄們聽著，整條江都是咱們的了。」
這話喊出去的時候提勁得很，但真要把一條江握在手裡頭，不是光靠喊的。
三天後，虎口峽臨時指揮部。
說是指揮部，其實就是北岸堡壘裡頭騰出來的一間石頭屋子，牆上掛了張地圖，桌上攤了一堆林墨送過來的公文冊子，晏南星坐在中間啃蜜餞，左邊站著裴元正，右邊站著李四。
「從虎口峽到咱們嶺南水域入口，一共多少里水路？」晏南星開了口。
「四百二十里。」裴元正指著地圖上那條藍線從北往南劃了一道，「虎口峽是北端鎖口，嶺南入口是南端門戶，中間這四百多里全是咱們的腹地。」
「四百多里水面光靠虎口峽一個點守不住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到碗裡，「萬一有人從支流繞進來呢？」
「繞不進來。」李四插了句，「屬下這幾天把兩岸斥候撒出去了，虎口峽到下游這一段的支流總共有三條，兩條窄得大船進不來，只有一條寬點的，但水淺得拖船底。」
「寬的那條也不能不管。」裴元正搖了搖頭，「水淺歸水淺，小船能走。要是朝廷派幾百人坐小船從支流滲透進來搞破壞，你的大船沒處攔。」
李四嘴張了張又合上了。
「那裴帥說怎麼弄？」
「設卡。」裴元正轉身面對地圖，手指點在虎口峽和下游一處標註了紅圈的位置上，「我的建議是兩點一線。虎口峽是北大門，這裡駐水軍主力，重弩封江，誰也過不來。下游這個位置，晏南辰標記的鷺口灘，是支流匯入主航道的地方，設一處水上巡檢站，所有過往船隻在這兒接受檢查。」
「兩個點能管四百里？」
「兩個點當然不夠。」裴元正手指在兩點之間畫了一條線，「所以要加烽火台。從虎口峽到鷺口灘之間，每隔三十里在岸上設一座烽火台，白天舉煙夜裡舉火。有情況最多一個時辰消息就能從北端傳到南端。」
「烽火台好辦，找幾個人搭個石台子就行。」李四點頭，「那水上巡邏呢？」
「快船日夜巡江。」裴元正回頭看著他，「你那二十條快船，抽十條出來分成五隊，每隊兩條船，沿江來回跑。白天查過路船隻，夜裡重點盯支流入口。」
「十條快船巡四百里，夠不夠？」晏南星在上面問了一句。
「夠了。」裴元正點頭，「江面上的事不怕有漏網的，怕的是漏了消息傳不出去。只要烽火台跟巡邏船配合著來，一條蚊子船進來都能發現。」
「行。」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在虎口峽的位置按了兩下，「那虎口峽這個點不能光是幾具床弩和一圈矮牆了，得修。」
「大小姐打算修成什麼樣？」李四問。
「水寨。」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倆，「北岸這個堡壘擴建三倍，能駐兩千人。水面上打木樁拉鐵鏈，平時放下去讓友軍的船過，戰時拉起來封死水面。岸上弩台加到十二個，南北各六個，交叉射界覆蓋整個峽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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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元正在旁邊聽著，嘴裡嗯了一聲。
「鐵鏈封江這個法子好用，老夫當年在北方打仗的時候見人用過。鏈條要多粗？」
「胳膊粗細的鐵鏈，從南岸拉到北岸三道。」晏南星比劃了一下，「鏈條上串鐵刺，船撞上去船板就得裂。」
「那得用多少鐵？」李四問。
「我算過了，三道鏈條加鐵刺，大約要精鐵三萬斤。」晏南星看著裴元正，「嶺南鐵場的產量跟得上嗎？」
「跟得上。」裴元正答得乾脆，「跟不上也得跟，這東西比多造十條船管用。」
「裴帥看得通透。」晏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椅子上走，「李四你再說說巡檢站的事，經過的船怎麼查？」
「這個屬下有想頭。」李四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戳著鷺口灘的位置，「過路的商船漁船全部靠岸登記，記船號記貨物記人數。繳過路費，每船按載貨量收，裝得多交得多。」
「收多少？」
「大船一次五十文，小船二十文。」
「太少了。」晏南星翹起二郎腿，「這條水道是南北物資運輸的主通道，朝廷的走不了了，但民間商船還得走。過路費按貨值的一成收。」
「一成？」李四吸了口氣，「那可就是筆大錢了。從江南往內陸運絲綢茶葉的那些商隊，一船貨值少說幾千兩……」
「一成就是幾百兩。」晏南星嚼著新拈的一顆蜜餞，「他不願意交可以繞路，繞路多走半個月看他交不交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晏公這招好，朝廷的稅賦斷了，咱們的水路稅倒收起來了。」
「斷的不止稅賦。」晏南星靠在椅背上，「朝廷每年從江南往京城運的漕糧有多少，裴將軍清楚吧？」
「一百二十萬石。」裴元正脫口就答。
「現在這條水路在我手裡，那一百二十萬石漕糧一粒也運不上去。」晏南星拿蜜餞指了指地圖上京城的位置，「京城駐軍和皇室宗親加起來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，漕糧斷了他們吃什麼？」
李四在旁邊聽明白了，一拍大腿。
「大小姐這是要掐住朝廷的脖子餓他。」
「不光餓他。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從長江水道往北一划，落在京城的位置上，「漕糧斷了是眼前的事。更要緊的是，江南的鹽鐵絲茶全走水路運，水路斷了物價就得漲，物價漲了百姓就得罵。楚明帝已經夠亂了，再加上這一刀，我看他還撐多久。」
裴元正看著地圖上那條被晏家水軍截斷的藍線，沉默了好幾息，點了下頭。
「一條長江水道，頂十萬大軍。晏公好手段。」
「先別夸。」晏南星回到椅子上坐下來，「水寨半個月之內開工，鐵鏈一個月之內拉好，烽火台和巡檢站十天之內全部到位。裴將軍你回去把嶺安城那邊的鐵場催一催，李四你盯著水寨的修建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兩人同時應了。
晏南星從碗裡捏了最後一顆蜜餞塞嘴裡，自言自語嘟囔了句。
「楚明帝現在大概還不知道他的南北水路已經沒了。」
林墨從門帘外面探進半個腦袋。
「大小姐，京城那邊來信了。」
「什麼信？」
「青棠的人傳回來的。說楚明帝收到蘆花渡兵敗的奏報，在朝堂上連茶碗都端不穩，摔了兩個杯子。」
晏南星嚼蜜餞的腮幫子停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才摔兩個？等他知道漕糧也斷了的時候，怕是連桌子都得掀。」
這話喊出去的時候提勁得很，但真要把一條江握在手裡頭，不是光靠喊的。
三天後，虎口峽臨時指揮部。
說是指揮部，其實就是北岸堡壘裡頭騰出來的一間石頭屋子，牆上掛了張地圖，桌上攤了一堆林墨送過來的公文冊子，晏南星坐在中間啃蜜餞，左邊站著裴元正，右邊站著李四。
「從虎口峽到咱們嶺南水域入口，一共多少里水路？」晏南星開了口。
「四百二十里。」裴元正指著地圖上那條藍線從北往南劃了一道，「虎口峽是北端鎖口，嶺南入口是南端門戶，中間這四百多里全是咱們的腹地。」
「四百多里水面光靠虎口峽一個點守不住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到碗裡，「萬一有人從支流繞進來呢？」
「繞不進來。」李四插了句，「屬下這幾天把兩岸斥候撒出去了，虎口峽到下游這一段的支流總共有三條，兩條窄得大船進不來，只有一條寬點的，但水淺得拖船底。」
「寬的那條也不能不管。」裴元正搖了搖頭，「水淺歸水淺，小船能走。要是朝廷派幾百人坐小船從支流滲透進來搞破壞，你的大船沒處攔。」
李四嘴張了張又合上了。
「那裴帥說怎麼弄？」
「設卡。」裴元正轉身面對地圖，手指點在虎口峽和下游一處標註了紅圈的位置上，「我的建議是兩點一線。虎口峽是北大門，這裡駐水軍主力，重弩封江，誰也過不來。下游這個位置，晏南辰標記的鷺口灘，是支流匯入主航道的地方，設一處水上巡檢站，所有過往船隻在這兒接受檢查。」
「兩個點能管四百里？」
「兩個點當然不夠。」裴元正手指在兩點之間畫了一條線，「所以要加烽火台。從虎口峽到鷺口灘之間，每隔三十里在岸上設一座烽火台，白天舉煙夜裡舉火。有情況最多一個時辰消息就能從北端傳到南端。」
「烽火台好辦，找幾個人搭個石台子就行。」李四點頭，「那水上巡邏呢？」
「快船日夜巡江。」裴元正回頭看著他，「你那二十條快船，抽十條出來分成五隊，每隊兩條船，沿江來回跑。白天查過路船隻，夜裡重點盯支流入口。」
「十條快船巡四百里，夠不夠？」晏南星在上面問了一句。
「夠了。」裴元正點頭，「江面上的事不怕有漏網的，怕的是漏了消息傳不出去。只要烽火台跟巡邏船配合著來，一條蚊子船進來都能發現。」
「行。」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在虎口峽的位置按了兩下，「那虎口峽這個點不能光是幾具床弩和一圈矮牆了，得修。」
「大小姐打算修成什麼樣？」李四問。
「水寨。」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倆，「北岸這個堡壘擴建三倍，能駐兩千人。水面上打木樁拉鐵鏈，平時放下去讓友軍的船過，戰時拉起來封死水面。岸上弩台加到十二個，南北各六個，交叉射界覆蓋整個峽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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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元正在旁邊聽著，嘴裡嗯了一聲。
「鐵鏈封江這個法子好用，老夫當年在北方打仗的時候見人用過。鏈條要多粗？」
「胳膊粗細的鐵鏈，從南岸拉到北岸三道。」晏南星比劃了一下，「鏈條上串鐵刺，船撞上去船板就得裂。」
「那得用多少鐵？」李四問。
「我算過了，三道鏈條加鐵刺，大約要精鐵三萬斤。」晏南星看著裴元正，「嶺南鐵場的產量跟得上嗎？」
「跟得上。」裴元正答得乾脆，「跟不上也得跟，這東西比多造十條船管用。」
「裴帥看得通透。」晏南星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椅子上走，「李四你再說說巡檢站的事，經過的船怎麼查？」
「這個屬下有想頭。」李四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戳著鷺口灘的位置，「過路的商船漁船全部靠岸登記，記船號記貨物記人數。繳過路費，每船按載貨量收，裝得多交得多。」
「收多少？」
「大船一次五十文，小船二十文。」
「太少了。」晏南星翹起二郎腿，「這條水道是南北物資運輸的主通道，朝廷的走不了了，但民間商船還得走。過路費按貨值的一成收。」
「一成？」李四吸了口氣，「那可就是筆大錢了。從江南往內陸運絲綢茶葉的那些商隊，一船貨值少說幾千兩……」
「一成就是幾百兩。」晏南星嚼著新拈的一顆蜜餞，「他不願意交可以繞路，繞路多走半個月看他交不交。」
裴元正在旁邊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晏公這招好，朝廷的稅賦斷了，咱們的水路稅倒收起來了。」
「斷的不止稅賦。」晏南星靠在椅背上，「朝廷每年從江南往京城運的漕糧有多少，裴將軍清楚吧？」
「一百二十萬石。」裴元正脫口就答。
「現在這條水路在我手裡，那一百二十萬石漕糧一粒也運不上去。」晏南星拿蜜餞指了指地圖上京城的位置，「京城駐軍和皇室宗親加起來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，漕糧斷了他們吃什麼？」
李四在旁邊聽明白了，一拍大腿。
「大小姐這是要掐住朝廷的脖子餓他。」
「不光餓他。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，手指從長江水道往北一划，落在京城的位置上，「漕糧斷了是眼前的事。更要緊的是，江南的鹽鐵絲茶全走水路運，水路斷了物價就得漲，物價漲了百姓就得罵。楚明帝已經夠亂了，再加上這一刀，我看他還撐多久。」
裴元正看著地圖上那條被晏家水軍截斷的藍線，沉默了好幾息，點了下頭。
「一條長江水道，頂十萬大軍。晏公好手段。」
「先別夸。」晏南星回到椅子上坐下來，「水寨半個月之內開工，鐵鏈一個月之內拉好，烽火台和巡檢站十天之內全部到位。裴將軍你回去把嶺安城那邊的鐵場催一催，李四你盯著水寨的修建。」
「屬下領命。」兩人同時應了。
晏南星從碗裡捏了最後一顆蜜餞塞嘴裡，自言自語嘟囔了句。
「楚明帝現在大概還不知道他的南北水路已經沒了。」
林墨從門帘外面探進半個腦袋。
「大小姐，京城那邊來信了。」
「什麼信？」
「青棠的人傳回來的。說楚明帝收到蘆花渡兵敗的奏報，在朝堂上連茶碗都端不穩，摔了兩個杯子。」
晏南星嚼蜜餞的腮幫子停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「才摔兩個？等他知道漕糧也斷了的時候，怕是連桌子都得掀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