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4章 百船南壓
「那老子就給她守好了。」
李四這話說完還不到兩天，陳海元就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老胡從瞭望台上滑下來跑到李四面前。
「統領，上游來船了，多得數不清。」
李四正蹲在岸邊檢查新架好的床弩角度，聽了這話手裡活沒停。
「數不清是多少？先報個大概。」
「五十以上，屬下只看了前頭一截。」
李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三步兩步爬上瞭望台。
往上遊方向一看，六七里開外的江面上黑壓壓一片。
大船小船前後排了兩列，帆全升著，順著水流往這邊壓過來。
前排的大型樓船高出水面兩丈多，船頭刷著紅漆，掛著朝廷水師的旗號。
「一，二，三……」李四眯著眼數了半天，「前排大船十六條，後排中型船四十多條。老胡，加起來六十條出頭。」
「六十條對咱們三十條，而且人家全是大船。」老胡在旁邊嘀咕了一句。
「誰說要跟他在水面上打了？」李四從瞭望台上跳下來，「傳令，所有戰船退到峽口以南三百步，橫列排開堵口子。岸上的弩全上弦，弩手上位。」
「是。」
號角聲在虎口峽南北兩岸響了起來，停泊在岸邊的十條戰船依次啟動，劃到峽口南端一字排開。
二十條快船縮在後面做預備隊，水兵們把弩箭一箱一箱往船上搬。
岸上六具大型床弩已經調好了射角，弩手蹲在掩體後面往上遊方向盯著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，朝廷水軍的船隊停在了虎口峽北口外一里遠的地方。
前排那條最大的樓船比別的高出一截，船頭站著個穿甲的中年人，身邊簇擁著七八個軍官。
「來人，喊話。」那人開了口，聲音沉穩。
一個嗓門大的兵站到船頭，兩手攏在嘴邊朝峽口方向吼了起來。
「峽口之內何人占據朝廷軍堡，速速報名退出，水師提督陳大人在此。」
喊聲順著江面傳過來，在石壁之間來回彈了兩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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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站在南岸的高台上聽見了，嘴角咧了咧，回頭看了老胡一眼。
「怎麼回？」
「不回。」李四摸了摸下巴，「讓他在外頭等著，看看他有多少耐性。」
那邊等了大約一刻鐘沒得到回應，又喊了一遍，措辭比上回硬了些。
「占據軍堡者即為叛匪，水師提督陳大人令你等一炷香之內棄械出降，否則大軍即刻進剿。」
李四還是不回話，蹲在高台上啃著乾糧看對面的動靜。
又等了一陣，對面的船隊有了動靜。
前排分出五條中型船來，兩兩並行往峽口方向劃了過來。
「來了來了。」老胡趴在掩體邊上往外看，「五條船打頭陣試探。」
李四把嘴裡的乾糧咽了。
「讓他進來。等過了峽口北端標記線再打。」
「進來再打？不在口子外面就招呼了？」
「峽口外面寬，他還能跑。」李四伸出一根指頭往峽口裡面指了指，「進了口子裡頭三四百步寬的水面，大船轉個身都費勁，那才叫瓮中捉鱉。」
五條試探船越來越近，船上的兵舉著盾牌縮在船幫後面，船頭各架著一具小型床弩。
前面兩條船進了峽口，江面一下子窄了下來，兩岸石壁像兩堵牆夾在兩側。
船身明顯被水流推了一下，划槳的節奏亂了半拍才穩住。
等五條船全部進了峽口，走到李四標記的那根插在南岸石壁上的紅旗位置時，李四站起來了。
「打。」
一個字。
南北兩岸六具大型床弩同時發了，粗重的弩箭從石壁高處斜插進水面，其中三根直接釘進了領頭那條船的船身。
木板碎裂的聲響在峽谷里放大了兩倍，接著水面上的十條晏家戰船也動了，船頭的床弩一排齊射。
領頭那條朝廷戰船的桅杆被一根弩箭攔腰打斷，布帆連著半截杆子砸進了水裡激起丈高的水花。
「撤，撤。」船上有人拼命喊。
五條船想掉頭往回走，在狹窄的水面上互相卡住了位置，有兩條船的船舷撞在一起，槳都折了好幾根。
岸上的弩箭根本沒停過，一輪接一輪往下砸。
第二條船的船底被穿了個窟窿，江水往裡灌，船身開始往一側傾斜。
船上的兵跳的跳游的游，亂成了一團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五條試探船一條沉了一條擱淺，剩下三條拼了老命逆著水流退出了峽口，退出來的時候船身上扎滿了弩箭跟刺蝟似的。
峽口外面的朝廷主力船隊沒有再往前沖，而是集體後退了半里。
那條大樓船上，陳海元站在船頭看著退回來的三條破船和水面上漂浮的殘骸，臉色鐵青。
「報損。」
「沉了一條，擱淺一條，回來的三條都傷了。死了四十多人，落水的還在撈。」
陳海元沒吱聲，兩隻手背在身後攥著腰帶攥得指節發白。
旁邊一個副將湊過來壓著嗓子。
「大人，那窄口兩岸全是弩位，咱們的船進去就是挨打的份。不如繞道從下游……」
「下游沒路。」陳海元把話打斷了，「下游全是淺灘暗礁，大船過不去。」
「那就這麼耗著？」
陳海元站在船頭盯著虎口峽那個窄窄的口子看了好一陣。
從這兒看進去，只能看見兩面石壁之間一線天似的水面，和水面上橫著的那些戰船的輪廓。
「傳令，後撤五里紮營。」陳海元把視線從峽口收回來，聲音悶悶的，「先把情況報回鄂州。」
「大人不打了？」
「打什麼打？」陳海元一巴掌拍在船幫上，「人家掐著最窄的口子，兩邊架滿了弩，我的船進去就是送死。強攻除非不要命了。」
副將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。
朝廷的六十條戰船調轉方向往上游退了，動作緩慢得跟一群受了驚的肥鴨子似的。
虎口峽這邊，李四站在高台上看著對面的船隊越來越遠，嘴咧開了。
「老胡，看見了吧？」
「看見了。」老胡從掩體後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「大船轉向慢得跟蝸牛似的，要是在這窄口裡轉身，估計三條船能堵死整個水面。」
「對。」李四跳下高台，「這就是大小姐要的城牆。陳海元想過來，除非他的船能飛。」
他回頭看了看南岸石壁上那面紅旗，伸手從懷裡摸出紙筆。
「給大小姐寫信。」
「怎麼寫？」
「就寫，虎口峽穩了，他來六十條船試了一回，丟了兩條跑了。」
老胡在旁邊一邊綁鴿子一邊嘟囔。
「那以後呢？他要是不走一直堵在上游怎麼辦？」
李四蹲在岸邊洗了把臉，把水往臉上糊了兩下抬起頭來。
「他堵著好啊，他那六十條船吃人吃糧。他在上游乾耗著，鄂州的糧倉替他扛得住？咱們這邊靠著嶺南補給，耗他半年都不帶眨眼的。」
老胡把鴿子往天上一放，灰色的翅膀撲稜稜飛遠了。
李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扭頭看著峽口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水面。
「老胡，你說陳海元回去之後會怎麼跟上頭交代？」
「那誰知道。」
「我猜他得頭疼好一陣。」李四嘿嘿一笑，「他的船慢，他的人慫，他又不敢硬沖。這種仗，往後還有得磨。」
李四這話說完還不到兩天，陳海元就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老胡從瞭望台上滑下來跑到李四面前。
「統領，上游來船了，多得數不清。」
李四正蹲在岸邊檢查新架好的床弩角度，聽了這話手裡活沒停。
「數不清是多少？先報個大概。」
「五十以上，屬下只看了前頭一截。」
李四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三步兩步爬上瞭望台。
往上遊方向一看，六七里開外的江面上黑壓壓一片。
大船小船前後排了兩列，帆全升著，順著水流往這邊壓過來。
前排的大型樓船高出水面兩丈多，船頭刷著紅漆，掛著朝廷水師的旗號。
「一，二，三……」李四眯著眼數了半天，「前排大船十六條，後排中型船四十多條。老胡，加起來六十條出頭。」
「六十條對咱們三十條，而且人家全是大船。」老胡在旁邊嘀咕了一句。
「誰說要跟他在水面上打了？」李四從瞭望台上跳下來，「傳令，所有戰船退到峽口以南三百步，橫列排開堵口子。岸上的弩全上弦，弩手上位。」
「是。」
號角聲在虎口峽南北兩岸響了起來，停泊在岸邊的十條戰船依次啟動，劃到峽口南端一字排開。
二十條快船縮在後面做預備隊，水兵們把弩箭一箱一箱往船上搬。
岸上六具大型床弩已經調好了射角，弩手蹲在掩體後面往上遊方向盯著。
約莫半個時辰之後，朝廷水軍的船隊停在了虎口峽北口外一里遠的地方。
前排那條最大的樓船比別的高出一截，船頭站著個穿甲的中年人，身邊簇擁著七八個軍官。
「來人，喊話。」那人開了口，聲音沉穩。
一個嗓門大的兵站到船頭，兩手攏在嘴邊朝峽口方向吼了起來。
「峽口之內何人占據朝廷軍堡，速速報名退出，水師提督陳大人在此。」
喊聲順著江面傳過來，在石壁之間來回彈了兩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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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四站在南岸的高台上聽見了，嘴角咧了咧，回頭看了老胡一眼。
「怎麼回？」
「不回。」李四摸了摸下巴，「讓他在外頭等著，看看他有多少耐性。」
那邊等了大約一刻鐘沒得到回應，又喊了一遍，措辭比上回硬了些。
「占據軍堡者即為叛匪，水師提督陳大人令你等一炷香之內棄械出降，否則大軍即刻進剿。」
李四還是不回話，蹲在高台上啃著乾糧看對面的動靜。
又等了一陣，對面的船隊有了動靜。
前排分出五條中型船來，兩兩並行往峽口方向劃了過來。
「來了來了。」老胡趴在掩體邊上往外看，「五條船打頭陣試探。」
李四把嘴裡的乾糧咽了。
「讓他進來。等過了峽口北端標記線再打。」
「進來再打？不在口子外面就招呼了？」
「峽口外面寬，他還能跑。」李四伸出一根指頭往峽口裡面指了指，「進了口子裡頭三四百步寬的水面，大船轉個身都費勁，那才叫瓮中捉鱉。」
五條試探船越來越近，船上的兵舉著盾牌縮在船幫後面，船頭各架著一具小型床弩。
前面兩條船進了峽口，江面一下子窄了下來，兩岸石壁像兩堵牆夾在兩側。
船身明顯被水流推了一下，划槳的節奏亂了半拍才穩住。
等五條船全部進了峽口，走到李四標記的那根插在南岸石壁上的紅旗位置時，李四站起來了。
「打。」
一個字。
南北兩岸六具大型床弩同時發了，粗重的弩箭從石壁高處斜插進水面，其中三根直接釘進了領頭那條船的船身。
木板碎裂的聲響在峽谷里放大了兩倍，接著水面上的十條晏家戰船也動了，船頭的床弩一排齊射。
領頭那條朝廷戰船的桅杆被一根弩箭攔腰打斷，布帆連著半截杆子砸進了水裡激起丈高的水花。
「撤，撤。」船上有人拼命喊。
五條船想掉頭往回走，在狹窄的水面上互相卡住了位置，有兩條船的船舷撞在一起，槳都折了好幾根。
岸上的弩箭根本沒停過，一輪接一輪往下砸。
第二條船的船底被穿了個窟窿，江水往裡灌，船身開始往一側傾斜。
船上的兵跳的跳游的游，亂成了一團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，五條試探船一條沉了一條擱淺，剩下三條拼了老命逆著水流退出了峽口，退出來的時候船身上扎滿了弩箭跟刺蝟似的。
峽口外面的朝廷主力船隊沒有再往前沖，而是集體後退了半里。
那條大樓船上，陳海元站在船頭看著退回來的三條破船和水面上漂浮的殘骸，臉色鐵青。
「報損。」
「沉了一條，擱淺一條，回來的三條都傷了。死了四十多人，落水的還在撈。」
陳海元沒吱聲，兩隻手背在身後攥著腰帶攥得指節發白。
旁邊一個副將湊過來壓著嗓子。
「大人，那窄口兩岸全是弩位，咱們的船進去就是挨打的份。不如繞道從下游……」
「下游沒路。」陳海元把話打斷了，「下游全是淺灘暗礁，大船過不去。」
「那就這麼耗著？」
陳海元站在船頭盯著虎口峽那個窄窄的口子看了好一陣。
從這兒看進去，只能看見兩面石壁之間一線天似的水面，和水面上橫著的那些戰船的輪廓。
「傳令，後撤五里紮營。」陳海元把視線從峽口收回來，聲音悶悶的，「先把情況報回鄂州。」
「大人不打了？」
「打什麼打？」陳海元一巴掌拍在船幫上，「人家掐著最窄的口子，兩邊架滿了弩，我的船進去就是送死。強攻除非不要命了。」
副將縮了縮脖子沒敢再說話。
朝廷的六十條戰船調轉方向往上游退了，動作緩慢得跟一群受了驚的肥鴨子似的。
虎口峽這邊，李四站在高台上看著對面的船隊越來越遠，嘴咧開了。
「老胡，看見了吧？」
「看見了。」老胡從掩體後面站起來伸了個懶腰，「大船轉向慢得跟蝸牛似的，要是在這窄口裡轉身，估計三條船能堵死整個水面。」
「對。」李四跳下高台，「這就是大小姐要的城牆。陳海元想過來，除非他的船能飛。」
他回頭看了看南岸石壁上那面紅旗，伸手從懷裡摸出紙筆。
「給大小姐寫信。」
「怎麼寫？」
「就寫，虎口峽穩了，他來六十條船試了一回，丟了兩條跑了。」
老胡在旁邊一邊綁鴿子一邊嘟囔。
「那以後呢？他要是不走一直堵在上游怎麼辦？」
李四蹲在岸邊洗了把臉，把水往臉上糊了兩下抬起頭來。
「他堵著好啊，他那六十條船吃人吃糧。他在上游乾耗著，鄂州的糧倉替他扛得住？咱們這邊靠著嶺南補給，耗他半年都不帶眨眼的。」
老胡把鴿子往天上一放，灰色的翅膀撲稜稜飛遠了。
李四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扭頭看著峽口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水面。
「老胡，你說陳海元回去之後會怎麼跟上頭交代？」
「那誰知道。」
「我猜他得頭疼好一陣。」李四嘿嘿一笑，「他的船慢，他的人慫，他又不敢硬沖。這種仗，往後還有得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