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6章 泥濘中的鑾駕
柳氏的鍋已經架上了。
熱騰騰的麵疙瘩湯在鍋里翻滾，蒸汽裹著糧食的香氣瀰漫開來。差役們端著碗排隊，晏家人圍在火堆旁等著開飯。
一切看起來和前幾天沒什麼不同。
但老天爺不打算給他們安分日子過。
第二天一早拔營上路，走出不到五里地，天就陰了。
烏雲從西北方向涌過來，黑壓壓地蓋住了半邊天。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，涼颼颼的，帶著一股山里特有的土腥味。
「要下雨了。」晏南風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「而且是大雨。」
「能趕到前面那個驛亭嗎？」晏守疆問。
「來不及了。驛亭還有十里地，這雨撐不了半個時辰就得落下來。」
話音沒落，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。
豆大的雨點打在枯葉和泥地上，噼里啪啦地響。片刻之間，雨勢便從稀疏變得密集，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。
「全隊加速，往前走，找有遮擋的地方。」王鐵柱扯著嗓子喊。
隊伍開始小跑。但官道是土路，一遇水就變成了爛泥塘。差役們的腳陷在泥里，每拔一步都帶出吸盤一樣的咕嘰聲。晏家老幼更是舉步維艱，幾個孩子被泥水絆得東倒西歪。
柳氏走在隊伍中段，左手牽著晏南薇，右手拽著一個年幼的侄兒。她本就體弱，枷板的重量加上泥濘的路面，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。
又一步踩下去，腳底一滑。
柳氏整個人往前撲倒，枷板砸進泥水裡，濺了一身的泥漿。
「娘！」
晏南薇撲過去扶住母親的胳膊，小臉上分不清是泥水還是眼淚。
「娘，你沒事吧？娘，你起來呀。」
柳氏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手臂抖了兩下，沒撐住，又跪了回去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的聲音被雨水淹得斷斷續續，「南薇別哭，娘沒事。」
晏南星從後面幾步跨過來，二話不說彎腰把柳氏的枷板從泥里拽出來，順手摺開了鎖扣。
「娘，枷板先卸了。」
「不行，差役會看見……」
「看見了又怎樣。」晏南星把枷板塞給身後的晏南輝，「南輝，拿著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，𝕤𝕙𝕦.𝕥𝕨超流暢
她扶著柳氏站起來，從空間裡取出一件乾燥的厚棉外衫，披在母親肩上。
「娘，先穿這個，別受了寒。」
柳氏的嘴唇白得沒有血色，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，打濕了剛披上去的棉衫領口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被晏南星一個眼神擋了回去。
「別說話，走。」
晏南星轉頭看向隊伍。
雨越下越大，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湯雞。幾個年紀小的孩子縮在大人懷裡哭，老差役趙三扶著一個崴了腳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走。
「南風。」
「姐。」
「前面一百步有片樹林，樹冠夠密。帶人過去，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。」
「好。」晏南風扛起槍就往前跑。
「南輝，你帶兩個人把老人和孩子先送過去。誰走不動的給我扛著。」
「知道了姐。」
「王隊長。」
王鐵柱渾身濕透，帽子上的水順著帽檐往下流成了小瀑布。
「在呢。」
「你的人里有誰帶了油布沒有？」
「趙三包袱里有一塊，不大。」
「先拿出來，給柳氏和幾個最小的孩子擋一擋。其他的我來想辦法。」
王鐵柱轉身吆喝了一聲，趙三單手舉著那塊油布跑過來。
晏南星接過油布，讓青棠和晏南薇撐在柳氏頭頂上。
然後她從空間裡取出了四大塊油布和兩捆麻繩。
「南辰，過來幫忙。把這些油布在樹杈間綁起來，搭四個雨棚。一個給老人孩子，一個給傷員，一個給差役，一個備用。」
晏南辰接過東西，喊了兩個青壯上來幫忙。
幾個人手腳並用地在樹林裡扯繩子綁油布。雨太大，油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，像巨大的蛤蟆肚子一樣一鼓一鼓的。晏南輝力氣最大，直接抱著樹幹往上爬，把繩子綁在了最高處的杈上。
不到一刻鐘，四頂簡陋的雨棚搭好了。
雖然四面透風，但至少頭頂上不漏了。
老人和孩子被塞進了第一頂棚子底下，柳氏靠著樹幹坐著，棉衫裹緊了身子，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暖色。
晏南星從空間取出一口小鐵壺和幾塊姜，蹲在棚子邊緣就著雨水洗了洗姜塊，用匕首拍碎了丟進壺裡。
「南薇，去撿些沒濕透的枯枝來，我生火煮薑湯。」
晏南薇抹了把臉上的泥水，一骨碌爬起來就往林子深處鑽。
「小心腳下，別摔了。」
「知道了姐姐。」
小丫頭在灌木叢里扒拉了一陣，抱著一捧半干不濕的枯枝跑回來。
晏南星用隨身的火摺子點了三回才把火引著。濕柴冒出嗆人的白煙，火苗掙扎了一陣總算穩住了。鐵壺擱上去，水開了，姜的辛辣味混著木柴的煙氣飄散開來。
柳氏看著女兒蹲在雨里忙前忙後，自己身上披著乾燥的棉衫，女兒卻只穿著一件濕透的單衣，雨水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。
「南星，你自己也穿件乾衣裳。」
「不急，先把薑湯煮出來。風寒這種東西，一旦落下根就麻煩了。」
「你不怕你自己著涼？」
「我身子骨好。」晏南星用木棍攪了攪壺裡的薑湯，頭也沒抬，「娘，您別操心我，先把自己養好了。後面的路還長，我還指望您到了嶺南幫我管後勤呢。」
柳氏鼻子一酸，別過頭去，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薑湯煮好了，晏南星用竹碗盛了七八碗，先給老人和孩子一人灌了一碗，再給差役那邊送了兩碗過去。
馬小六接過碗的時候牙齒還在打架，灌了一口滾燙的薑湯，整個人打了個激靈，連聲道謝。
晏南星自己最後喝，半碗薑湯下肚，胃裡總算暖了起來。
雨沒有停的意思。天色越來越暗，像是直接從下午跳到了深夜。
「今天走不了了。」晏南星站起來看了看天色，「就地紮營，等雨停了再走。」
「姐姐。」
晏南薇從棚子底下探出半個腦袋，濕漉漉的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姐姐，我們還能回家嗎？」
晏南星低頭看著妹妹。
晏南薇今年才十歲。十天前她還在將軍府的後花園裡盪鞦韆，吃著廚房做的桂花糕，跟丫鬟們捉迷藏。十天後她披枷戴鎖地走在泥水裡，連雙乾淨的鞋都沒有。
晏南星蹲下來，伸手把妹妹額前粘在臉上的濕發撥開，指腹擦去她臉頰上的泥漬。
「會的。」
「真的嗎？」
「真的。」晏南星握住妹妹的手，手心是溫熱的薑湯帶來的餘溫，「但回去的時候，坐的不是囚車，是鑾駕。」
熱騰騰的麵疙瘩湯在鍋里翻滾，蒸汽裹著糧食的香氣瀰漫開來。差役們端著碗排隊，晏家人圍在火堆旁等著開飯。
一切看起來和前幾天沒什麼不同。
但老天爺不打算給他們安分日子過。
第二天一早拔營上路，走出不到五里地，天就陰了。
烏雲從西北方向涌過來，黑壓壓地蓋住了半邊天。風裹著濕氣撲在臉上，涼颼颼的，帶著一股山里特有的土腥味。
「要下雨了。」晏南風抬頭看了一眼天色，「而且是大雨。」
「能趕到前面那個驛亭嗎？」晏守疆問。
「來不及了。驛亭還有十里地，這雨撐不了半個時辰就得落下來。」
話音沒落，第一滴雨就砸了下來。
豆大的雨點打在枯葉和泥地上，噼里啪啦地響。片刻之間，雨勢便從稀疏變得密集，像是有人從天上往下倒水。
「全隊加速，往前走，找有遮擋的地方。」王鐵柱扯著嗓子喊。
隊伍開始小跑。但官道是土路，一遇水就變成了爛泥塘。差役們的腳陷在泥里，每拔一步都帶出吸盤一樣的咕嘰聲。晏家老幼更是舉步維艱，幾個孩子被泥水絆得東倒西歪。
柳氏走在隊伍中段，左手牽著晏南薇，右手拽著一個年幼的侄兒。她本就體弱，枷板的重量加上泥濘的路面，讓她每一步都走得搖搖晃晃。
又一步踩下去，腳底一滑。
柳氏整個人往前撲倒，枷板砸進泥水裡，濺了一身的泥漿。
「娘！」
晏南薇撲過去扶住母親的胳膊，小臉上分不清是泥水還是眼淚。
「娘，你沒事吧？娘，你起來呀。」
柳氏撐著地面想站起來，手臂抖了兩下，沒撐住，又跪了回去。
「我沒事。」她的聲音被雨水淹得斷斷續續，「南薇別哭，娘沒事。」
晏南星從後面幾步跨過來，二話不說彎腰把柳氏的枷板從泥里拽出來，順手摺開了鎖扣。
「娘，枷板先卸了。」
「不行，差役會看見……」
「看見了又怎樣。」晏南星把枷板塞給身後的晏南輝，「南輝，拿著。」
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，𝕤𝕙𝕦.𝕥𝕨超流暢
她扶著柳氏站起來，從空間裡取出一件乾燥的厚棉外衫，披在母親肩上。
「娘，先穿這個，別受了寒。」
柳氏的嘴唇白得沒有血色，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，打濕了剛披上去的棉衫領口。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被晏南星一個眼神擋了回去。
「別說話，走。」
晏南星轉頭看向隊伍。
雨越下越大，所有人都淋成了落湯雞。幾個年紀小的孩子縮在大人懷裡哭，老差役趙三扶著一個崴了腳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走。
「南風。」
「姐。」
「前面一百步有片樹林，樹冠夠密。帶人過去，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。」
「好。」晏南風扛起槍就往前跑。
「南輝，你帶兩個人把老人和孩子先送過去。誰走不動的給我扛著。」
「知道了姐。」
「王隊長。」
王鐵柱渾身濕透，帽子上的水順著帽檐往下流成了小瀑布。
「在呢。」
「你的人里有誰帶了油布沒有？」
「趙三包袱里有一塊，不大。」
「先拿出來，給柳氏和幾個最小的孩子擋一擋。其他的我來想辦法。」
王鐵柱轉身吆喝了一聲，趙三單手舉著那塊油布跑過來。
晏南星接過油布，讓青棠和晏南薇撐在柳氏頭頂上。
然後她從空間裡取出了四大塊油布和兩捆麻繩。
「南辰，過來幫忙。把這些油布在樹杈間綁起來，搭四個雨棚。一個給老人孩子，一個給傷員，一個給差役，一個備用。」
晏南辰接過東西，喊了兩個青壯上來幫忙。
幾個人手腳並用地在樹林裡扯繩子綁油布。雨太大，油布被風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，像巨大的蛤蟆肚子一樣一鼓一鼓的。晏南輝力氣最大，直接抱著樹幹往上爬，把繩子綁在了最高處的杈上。
不到一刻鐘，四頂簡陋的雨棚搭好了。
雖然四面透風，但至少頭頂上不漏了。
老人和孩子被塞進了第一頂棚子底下，柳氏靠著樹幹坐著，棉衫裹緊了身子，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暖色。
晏南星從空間取出一口小鐵壺和幾塊姜，蹲在棚子邊緣就著雨水洗了洗姜塊，用匕首拍碎了丟進壺裡。
「南薇，去撿些沒濕透的枯枝來，我生火煮薑湯。」
晏南薇抹了把臉上的泥水，一骨碌爬起來就往林子深處鑽。
「小心腳下，別摔了。」
「知道了姐姐。」
小丫頭在灌木叢里扒拉了一陣，抱著一捧半干不濕的枯枝跑回來。
晏南星用隨身的火摺子點了三回才把火引著。濕柴冒出嗆人的白煙，火苗掙扎了一陣總算穩住了。鐵壺擱上去，水開了，姜的辛辣味混著木柴的煙氣飄散開來。
柳氏看著女兒蹲在雨里忙前忙後，自己身上披著乾燥的棉衫，女兒卻只穿著一件濕透的單衣，雨水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淌。
「南星，你自己也穿件乾衣裳。」
「不急，先把薑湯煮出來。風寒這種東西，一旦落下根就麻煩了。」
「你不怕你自己著涼？」
「我身子骨好。」晏南星用木棍攪了攪壺裡的薑湯，頭也沒抬，「娘，您別操心我，先把自己養好了。後面的路還長，我還指望您到了嶺南幫我管後勤呢。」
柳氏鼻子一酸，別過頭去，用袖子按了按眼角。
薑湯煮好了，晏南星用竹碗盛了七八碗，先給老人和孩子一人灌了一碗，再給差役那邊送了兩碗過去。
馬小六接過碗的時候牙齒還在打架，灌了一口滾燙的薑湯，整個人打了個激靈，連聲道謝。
晏南星自己最後喝，半碗薑湯下肚，胃裡總算暖了起來。
雨沒有停的意思。天色越來越暗，像是直接從下午跳到了深夜。
「今天走不了了。」晏南星站起來看了看天色，「就地紮營，等雨停了再走。」
「姐姐。」
晏南薇從棚子底下探出半個腦袋，濕漉漉的小臉被火光映得紅撲撲的。
「怎麼了？」
「姐姐，我們還能回家嗎？」
晏南星低頭看著妹妹。
晏南薇今年才十歲。十天前她還在將軍府的後花園裡盪鞦韆，吃著廚房做的桂花糕，跟丫鬟們捉迷藏。十天後她披枷戴鎖地走在泥水裡，連雙乾淨的鞋都沒有。
晏南星蹲下來，伸手把妹妹額前粘在臉上的濕發撥開，指腹擦去她臉頰上的泥漬。
「會的。」
「真的嗎？」
「真的。」晏南星握住妹妹的手，手心是溫熱的薑湯帶來的餘溫，「但回去的時候，坐的不是囚車，是鑾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