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遼東截人
「屬下這就辦。」林墨的飛鴿當天就出了嶺安城，七天之後，青棠已經到了居庸關以北二百里的官道上。
跟她一起的有六個人，全是聽風閣的老手，輕裝快馬，連行囊都沒帶多少，腰間的刀裹著布不露鋒。
「姑娘，前面十里有個驛站，屬下打探過了，三天前有一隊押送犯人的官差在那兒歇過腳。」探路回來的暗探把馬韁繞在手腕上，湊到青棠耳邊壓著聲音說。
「幾個押送的？」
「六個差役，兩輛驢車，車上坐著一個婦人帶兩個半大孩子。」
「六個人。」青棠把斗笠往後推了推，露出半張臉來，「他們走的官道還是小路？」
「官道。出了居庸關之後官道只有一條，沿途人煙越來越少。按腳程算，他們現在應該到了前面的黑松嶺一帶。」
「黑松嶺什麼地形？」
「兩邊全是松林，中間一條道，彎彎繞繞走個把時辰才出去。林子密實人又少，動手的話沒人看見。」
青棠把馬勒住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展開來看了兩眼。
「加速走，天黑之前趕到黑松嶺南口，在他們前面堵。」
「是。」
七匹馬加了鞭子從官道上飛了出去，揚起一溜煙塵。
傍晚時分，青棠一行人已經到了黑松嶺的南端。
松林夾道，天色暗下來之後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，只有風吹松枝的嗚嗚聲。
青棠翻身下馬，蹲在路邊看了看地面上的車轍印。
「新的，不超過兩個時辰。」
「那他們已經進了林子了。」暗探蹲在旁邊。
「對，他們從北口進，咱們從南口堵，在林子中間碰上。」青棠站起來把馬拴在路邊的樹幹上，「你們三個從東側繞進去，我帶剩下兩人走正面。等我動手你們再出來。」
「姑娘，要不要留活口？」
「差役不留。」青棠把腰間的布條解開，露出裡面一把窄身短刀，「六個人而已。」
一行人分成兩撥消失在松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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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徹底黑了之後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北面傳來驢蹄踩碎石的聲音和車軲轆咯吱咯吱響。
隱約還有人說話的聲音。
「他媽的，這破路走到什麼時候才到頭。」
「急什麼，反正是苦差事，早到晚到都一樣。」
「那娘們今天又哭了一路，聽得老子腦仁疼。」
「隨她哭去，等到了遼東讓她哭個夠。」
幾個人嬉笑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青棠蹲在路邊一塊大石後面，透過松枝的縫隙看見了火把的光。
前面兩個差役舉著火把走路，中間兩輛驢車一前一後，後面跟著四個差役押著隊。
車上坐著一個裹著灰色舊袍的婦人，背靠著車板閉著眼，旁邊縮著兩個少年人，大的那個低著頭不說話，小的那個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。
青棠的目光掃了一遍。
婦人右眉角一顆小痣。
大的那個少年，左手虎口上一道舊疤。
對了。
她把短刀握緊了。
等驢車走到大石旁邊三步遠的時候，青棠從石後閃了出來。
動作快得像條蛇。
前面舉火把的差役還沒來得及回頭，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紅線。
火把脫手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還在燒著。
「什麼人？」後面的差役扯著嗓子喊。
話音沒落，松林兩側同時衝出三道人影來。
六個差役前後加起來反應的時間不到五息，刀光在火把的光里一閃一閃，慘叫聲短促得像被人掐斷了喉嚨。
驢子受了驚往前躥了兩步被車轅拽住了，原地轉圈打鼻響。
車上的婦人猛地睜開眼，兩隻手把身邊的孩子護在懷裡。
「別動，別怕。」青棠把刀收了回去，從地上撿起那根還亮著的火把舉到自己臉前，「夫人，我們是來救你的。」
裴夫人崔氏瞪著眼看著她，嘴唇哆嗦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？」
「嶺南來的。」青棠把火把往地上一插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，「這是裴帥的親筆信，夫人看過就明白了。」
崔氏的手在抖，接過那封信翻開來借著火光看了兩行。
大的那個少年裴征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「這是父親的字。」
崔氏把信看了一半眼淚就掉下來了，嘴裡喃喃著什麼話聲音碎得聽不清。
「夫人，路上再細說。」青棠把地上差役身上的鑰匙摸出來，走過來給崔氏和兩個孩子手腕上的鐵鏈打開，「這裡不能久待，天亮之前得離開官道。」
裴征從車上跳下來，把母親扶穩了。
「你說你是嶺南來的，我父親他……」
「裴帥無恙，在嶺南好好的。」青棠把鐵鏈扔到路邊，「詳細的事路上跟你們說，現在先走。」
「母親。」裴征扶著崔氏往下走，「先跟他們走。」
崔氏攥著那封信的手還在抖，但腳步跟上來了。
小的那個裴安從車上爬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，被旁邊的暗探一把托住。
「小公子慢點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裴安把眼淚用袖子蹭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「我父親真的沒死？」
「活得好好的，胖了兩斤。」青棠翻身上馬，回頭看著這一家三口，「等你們到了嶺南就能見到他了。小公子想不想你爹？」
裴安使勁點了下頭，嘴唇抿著不吭聲了，但眼圈紅得厲害。
青棠把斗笠重新扣上，一行人棄了驢車換了快馬，連夜從松林的小徑切出去，避開官道往南疾走。
十二天後，嶺安城南門。
裴元正站在城門口等了一個上午，從天亮站到日頭升到頭頂。
秦朗過來勸了兩回讓他回去坐著等，被他一句「不礙事」給擋了回去。
午後的時候，官道盡頭揚起一溜灰塵，七匹馬從遠處冒了出來。
裴元正往前邁了兩步，手搭在額頭上擋著太陽光往那邊看。
馬到近前了。
青棠翻身下馬抱拳。
「裴帥，人帶回來了。」
後面的馬上，崔氏由裴征扶著下來。
她瘦了一大圈，臉色蠟黃，但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著前面那個花白頭髮的身影。
「老爺？」
裴元正的腿邁出去的時候腳步有點踉蹌。
崔氏鬆開裴征的手往前跑了兩步，裴元正大步迎上去，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崔氏的眼淚直接就砸了下來。
「活著就好，活著就好。」裴元正的聲音又粗又啞，兩隻手抱著妻子的肩膀，「對不住你們，對不住。」
裴安從後面衝過來撞進父親懷裡，悶著頭不出聲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裴征站在旁邊沒動，但鼻子紅了。
青棠退到一邊把馬韁遞給暗探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扭頭看見晏南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城門洞的陰影里。
「大小姐。」
晏南星嚼著蜜餞靠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一家人抱在一起的樣子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青棠，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，六個差役而已。」
「傷著沒有？」
「沒有。他們那點人手跟嶺南的比差遠了。」
晏南星從牆上直起身子，拍了拍袖口的灰往裡走。
「讓他們一家人待一會兒，晚上擺桌席面給裴家接風。」
「是。」
走了兩步晏南星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還抱在一起的裴家人。
城門口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，小兒子終於哭出了聲。
晏南星轉過頭去，嘴裡嘟囔了句什麼，腳步沒停地往議事廳方向去了。
秦朗在半路上迎過來。
「大小姐，裴帥一家團圓了？」
「團圓了。」
「那這條老命算是徹底拴在咱們這兒了。」
晏南星嚼著蜜餞看了他一眼。
「秦朗，你說楚明帝抄了裴家流放他妻兒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裴元正會被我撿走？」
秦朗搖了搖頭。
「他那個腦子估計只想著泄憤，哪能想這麼遠。」
「所以說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彈出去，「最好的招兵廣告不是咱們自己吹，是楚明帝幫咱們打的。他越狠，投奔咱們的人就越多。」
跟她一起的有六個人，全是聽風閣的老手，輕裝快馬，連行囊都沒帶多少，腰間的刀裹著布不露鋒。
「姑娘，前面十里有個驛站，屬下打探過了，三天前有一隊押送犯人的官差在那兒歇過腳。」探路回來的暗探把馬韁繞在手腕上，湊到青棠耳邊壓著聲音說。
「幾個押送的？」
「六個差役，兩輛驢車，車上坐著一個婦人帶兩個半大孩子。」
「六個人。」青棠把斗笠往後推了推，露出半張臉來，「他們走的官道還是小路？」
「官道。出了居庸關之後官道只有一條，沿途人煙越來越少。按腳程算，他們現在應該到了前面的黑松嶺一帶。」
「黑松嶺什麼地形？」
「兩邊全是松林，中間一條道，彎彎繞繞走個把時辰才出去。林子密實人又少，動手的話沒人看見。」
青棠把馬勒住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草圖展開來看了兩眼。
「加速走，天黑之前趕到黑松嶺南口，在他們前面堵。」
「是。」
七匹馬加了鞭子從官道上飛了出去，揚起一溜煙塵。
傍晚時分，青棠一行人已經到了黑松嶺的南端。
松林夾道，天色暗下來之後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，只有風吹松枝的嗚嗚聲。
青棠翻身下馬，蹲在路邊看了看地面上的車轍印。
「新的，不超過兩個時辰。」
「那他們已經進了林子了。」暗探蹲在旁邊。
「對，他們從北口進，咱們從南口堵，在林子中間碰上。」青棠站起來把馬拴在路邊的樹幹上，「你們三個從東側繞進去，我帶剩下兩人走正面。等我動手你們再出來。」
「姑娘，要不要留活口？」
「差役不留。」青棠把腰間的布條解開，露出裡面一把窄身短刀，「六個人而已。」
一行人分成兩撥消失在松林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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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徹底黑了之後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北面傳來驢蹄踩碎石的聲音和車軲轆咯吱咯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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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媽的，這破路走到什麼時候才到頭。」
「急什麼，反正是苦差事，早到晚到都一樣。」
「那娘們今天又哭了一路，聽得老子腦仁疼。」
「隨她哭去，等到了遼東讓她哭個夠。」
幾個人嬉笑的聲音越來越近。
青棠蹲在路邊一塊大石後面，透過松枝的縫隙看見了火把的光。
前面兩個差役舉著火把走路，中間兩輛驢車一前一後，後面跟著四個差役押著隊。
車上坐著一個裹著灰色舊袍的婦人，背靠著車板閉著眼，旁邊縮著兩個少年人，大的那個低著頭不說話，小的那個把臉埋在母親肩窩裡。
青棠的目光掃了一遍。
婦人右眉角一顆小痣。
大的那個少年，左手虎口上一道舊疤。
對了。
她把短刀握緊了。
等驢車走到大石旁邊三步遠的時候，青棠從石後閃了出來。
動作快得像條蛇。
前面舉火把的差役還沒來得及回頭，脖子上已經多了一道紅線。
火把脫手落在地上滾了兩圈還在燒著。
「什麼人？」後面的差役扯著嗓子喊。
話音沒落，松林兩側同時衝出三道人影來。
六個差役前後加起來反應的時間不到五息，刀光在火把的光里一閃一閃，慘叫聲短促得像被人掐斷了喉嚨。
驢子受了驚往前躥了兩步被車轅拽住了，原地轉圈打鼻響。
車上的婦人猛地睜開眼，兩隻手把身邊的孩子護在懷裡。
「別動，別怕。」青棠把刀收了回去，從地上撿起那根還亮著的火把舉到自己臉前，「夫人，我們是來救你的。」
裴夫人崔氏瞪著眼看著她，嘴唇哆嗦。
「你們是什麼人？」
「嶺南來的。」青棠把火把往地上一插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遞過去，「這是裴帥的親筆信，夫人看過就明白了。」
崔氏的手在抖，接過那封信翻開來借著火光看了兩行。
大的那個少年裴征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「這是父親的字。」
崔氏把信看了一半眼淚就掉下來了，嘴裡喃喃著什麼話聲音碎得聽不清。
「夫人，路上再細說。」青棠把地上差役身上的鑰匙摸出來，走過來給崔氏和兩個孩子手腕上的鐵鏈打開，「這裡不能久待，天亮之前得離開官道。」
裴征從車上跳下來，把母親扶穩了。
「你說你是嶺南來的，我父親他……」
「裴帥無恙，在嶺南好好的。」青棠把鐵鏈扔到路邊，「詳細的事路上跟你們說，現在先走。」
「母親。」裴征扶著崔氏往下走，「先跟他們走。」
崔氏攥著那封信的手還在抖，但腳步跟上來了。
小的那個裴安從車上爬下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差點摔倒，被旁邊的暗探一把托住。
「小公子慢點。」
「我沒事。」裴安把眼淚用袖子蹭了一下，抬起頭來，「我父親真的沒死？」
「活得好好的，胖了兩斤。」青棠翻身上馬，回頭看著這一家三口，「等你們到了嶺南就能見到他了。小公子想不想你爹？」
裴安使勁點了下頭，嘴唇抿著不吭聲了，但眼圈紅得厲害。
青棠把斗笠重新扣上，一行人棄了驢車換了快馬，連夜從松林的小徑切出去，避開官道往南疾走。
十二天後，嶺安城南門。
裴元正站在城門口等了一個上午，從天亮站到日頭升到頭頂。
秦朗過來勸了兩回讓他回去坐著等，被他一句「不礙事」給擋了回去。
午後的時候，官道盡頭揚起一溜灰塵，七匹馬從遠處冒了出來。
裴元正往前邁了兩步，手搭在額頭上擋著太陽光往那邊看。
馬到近前了。
青棠翻身下馬抱拳。
「裴帥，人帶回來了。」
後面的馬上，崔氏由裴征扶著下來。
她瘦了一大圈，臉色蠟黃，但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死盯著前面那個花白頭髮的身影。
「老爺？」
裴元正的腿邁出去的時候腳步有點踉蹌。
崔氏鬆開裴征的手往前跑了兩步，裴元正大步迎上去，兩個人撞在一起的時候崔氏的眼淚直接就砸了下來。
「活著就好，活著就好。」裴元正的聲音又粗又啞，兩隻手抱著妻子的肩膀，「對不住你們，對不住。」
裴安從後面衝過來撞進父親懷裡，悶著頭不出聲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裴征站在旁邊沒動，但鼻子紅了。
青棠退到一邊把馬韁遞給暗探，拍了拍身上的灰，扭頭看見晏南星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城門洞的陰影里。
「大小姐。」
晏南星嚼著蜜餞靠在城牆上，看著那一家人抱在一起的樣子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「青棠，辛苦了。」
「不辛苦，六個差役而已。」
「傷著沒有？」
「沒有。他們那點人手跟嶺南的比差遠了。」
晏南星從牆上直起身子，拍了拍袖口的灰往裡走。
「讓他們一家人待一會兒，晚上擺桌席面給裴家接風。」
「是。」
走了兩步晏南星又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還抱在一起的裴家人。
城門口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，小兒子終於哭出了聲。
晏南星轉過頭去，嘴裡嘟囔了句什麼，腳步沒停地往議事廳方向去了。
秦朗在半路上迎過來。
「大小姐，裴帥一家團圓了？」
「團圓了。」
「那這條老命算是徹底拴在咱們這兒了。」
晏南星嚼著蜜餞看了他一眼。
「秦朗，你說楚明帝抄了裴家流放他妻兒的時候，有沒有想過裴元正會被我撿走？」
秦朗搖了搖頭。
「他那個腦子估計只想著泄憤，哪能想這麼遠。」
「所以說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彈出去，「最好的招兵廣告不是咱們自己吹，是楚明帝幫咱們打的。他越狠，投奔咱們的人就越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