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6章 忠臣不事二主
裴元正被關在嶺安城東南角一座獨門獨院的宅子裡，院牆不高，門口站了兩個衛兵，既不上鎖也不綁人。
院裡有張石桌，桌上每天三頓飯菜按時送到，葷素齊全，比他在軍中吃得還好。
晏南星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，裴元正正坐在石桌旁邊用石子在地上畫什麼，聽見腳步聲抬了下頭，把手裡的石子擱在桌沿上。
「晏公來了。」
「裴將軍氣色不錯。」晏南星搬了張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從袖口摸出一包蜜餞擱在桌面上，「吃嗎？」
「不必。」
「那我自己吃了。」晏南星拈了一顆塞嘴裡嚼著，兩眼打量了他一圈，「在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，還習慣？」
裴元正把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來，看著院裡那棵歪脖子石榴樹。
「晏公若是來勸降的，不必費口舌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要勸降了？」晏南星翹起二郎腿，嚼蜜餞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「就是來看看你，順道聊兩句。」
裴元正沒搭話。
「裴將軍在楚明帝手下當了多少年的兵？」
「四十一年。」
「四十一年，從小卒熬到帥位。」晏南星點了下頭，「這份忠心確實值錢。」
裴元正的下頜緊了緊。
「老夫一生只認一個字，忠。忠臣不事二主，晏公該知道這道理。」
「知道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進掌心裡擱在桌角，「裴將軍忠了四十一年，楚明帝也忠了四十一年嗎？」
裴元正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沒動。
「君有君的錯，臣有臣的道。」
「這話說得好聽。」晏南星又拈了顆蜜餞，「那我換個問法。裴將軍兵敗的消息傳回京城之後，將軍覺得楚明帝會怎麼做？」
裴元正沉默了幾息。
「勝敗乃兵家常事，老夫自會上書請罪。」
「上書？」晏南星笑了一聲，從懷裡掏出一沓折好的紙擱在石桌中間，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，「裴將軍，這是聽風閣三天前從京城傳回來的消息。」
裴元正看著那沓紙沒動。
「裴將軍不看看？」
「老夫不看。」
「行，那我念給你聽。」晏南星把紙展開來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，「兵敗消息傳回京城當日，楚明帝下旨革除裴元正一切官職爵位，追繳歷年俸祿封賞。」
裴元正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晏南星翻了一頁接著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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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次日，錦衣衛查封裴府，家產抄沒充公。裴夫人崔氏及二子一女，以叛將家屬之名判流放遼東苦寒之地，即日啟程。」
裴元正的脊背僵了。
「還有一條。」晏南星把紙翻到最後，「裴元正之弟裴元祥，原任洛陽千戶，已被革職下獄，罪名是通敵。」
院裡安靜了好一陣，風吹石榴樹葉沙沙地響。
裴元正的兩隻手慢慢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到了石桌上，十指交扣在一起，指關節一節一節地繃緊。
「裴將軍，你忠了四十一年，仗還沒打完呢，你家就被抄了。」晏南星把那沓紙放回桌面上，「妻兒流放遼東，那地方冬天能凍死人。你弟弟下了獄，通敵的罪名，裴將軍覺得他還有活路嗎？」
裴元正盯著桌面上那沓紙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「這消息是真是假。」他的聲音啞了。
「真假裴將軍心裡有數。」晏南星站起來把凳子往後推了推，「楚明帝這個人，打了勝仗怕功臣功高蓋主，打了敗仗怪將帥不肯賣命。裴將軍忠了四十一年，到頭來連家都保不住。」
裴元正沒接話，兩隻手在桌面上攥得咯咯響。
晏南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把那包蜜餞留在桌上。
「裴將軍慢慢想，不急。」她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回過頭來，「對了，有件事跟將軍說一聲。我晏家不虧待自己人，但凡跟著我的，家裡老小從來不會被人動一根指頭。」
裴元正坐在石桌旁邊一動不動，視線落在那沓紙上。
晏南星推門出去了。
院門合上的聲音輕輕的，但裴元正覺得耳朵里嗡嗡地響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他伸手把那沓紙翻開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。
流放遼東。
即日啟程。
崔氏體弱，入冬前走不到遼東人就沒了。
門外的衛兵交接班的腳步聲傳進來，有人低聲說了句「裴老將軍今天沒吃晚飯」。
裴元正坐在那裡一整夜沒合眼。
第二天送飯的人來了，發現前一天的飯菜沒動，裴元正坐在石桌旁邊，面前攤著那沓紙，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第三天早上，衛兵在門外站崗，聽見裡頭裴元正的聲音。
「去報你們大小姐一聲，裴某有話要說。」
院裡有張石桌，桌上每天三頓飯菜按時送到，葷素齊全，比他在軍中吃得還好。
晏南星推開院門進來的時候，裴元正正坐在石桌旁邊用石子在地上畫什麼，聽見腳步聲抬了下頭，把手裡的石子擱在桌沿上。
「晏公來了。」
「裴將軍氣色不錯。」晏南星搬了張凳子在他對面坐下來，從袖口摸出一包蜜餞擱在桌面上，「吃嗎？」
「不必。」
「那我自己吃了。」晏南星拈了一顆塞嘴裡嚼著，兩眼打量了他一圈，「在這兒住了快半個月了，還習慣？」
裴元正把視線從她臉上收回來，看著院裡那棵歪脖子石榴樹。
「晏公若是來勸降的，不必費口舌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要勸降了？」晏南星翹起二郎腿，嚼蜜餞的腮幫子一鼓一鼓的，「就是來看看你，順道聊兩句。」
裴元正沒搭話。
「裴將軍在楚明帝手下當了多少年的兵？」
「四十一年。」
「四十一年，從小卒熬到帥位。」晏南星點了下頭，「這份忠心確實值錢。」
裴元正的下頜緊了緊。
「老夫一生只認一個字，忠。忠臣不事二主，晏公該知道這道理。」
「知道。」晏南星把蜜餞核吐進掌心裡擱在桌角，「裴將軍忠了四十一年，楚明帝也忠了四十一年嗎？」
裴元正的手指在膝蓋上按了一下沒動。
「君有君的錯，臣有臣的道。」
「這話說得好聽。」晏南星又拈了顆蜜餞，「那我換個問法。裴將軍兵敗的消息傳回京城之後，將軍覺得楚明帝會怎麼做？」
裴元正沉默了幾息。
「勝敗乃兵家常事，老夫自會上書請罪。」
「上書？」晏南星笑了一聲，從懷裡掏出一沓折好的紙擱在石桌中間，手指在上面點了兩下，「裴將軍，這是聽風閣三天前從京城傳回來的消息。」
裴元正看著那沓紙沒動。
「裴將軍不看看？」
「老夫不看。」
「行，那我念給你聽。」晏南星把紙展開來，聲音不高不低的，「兵敗消息傳回京城當日，楚明帝下旨革除裴元正一切官職爵位，追繳歷年俸祿封賞。」
裴元正的喉結動了一下。
晏南星翻了一頁接著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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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元正的脊背僵了。
「還有一條。」晏南星把紙翻到最後，「裴元正之弟裴元祥，原任洛陽千戶，已被革職下獄，罪名是通敵。」
院裡安靜了好一陣，風吹石榴樹葉沙沙地響。
裴元正的兩隻手慢慢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到了石桌上，十指交扣在一起，指關節一節一節地繃緊。
「裴將軍，你忠了四十一年，仗還沒打完呢，你家就被抄了。」晏南星把那沓紙放回桌面上，「妻兒流放遼東，那地方冬天能凍死人。你弟弟下了獄，通敵的罪名，裴將軍覺得他還有活路嗎？」
裴元正盯著桌面上那沓紙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「這消息是真是假。」他的聲音啞了。
「真假裴將軍心裡有數。」晏南星站起來把凳子往後推了推，「楚明帝這個人，打了勝仗怕功臣功高蓋主，打了敗仗怪將帥不肯賣命。裴將軍忠了四十一年，到頭來連家都保不住。」
裴元正沒接話，兩隻手在桌面上攥得咯咯響。
晏南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，把那包蜜餞留在桌上。
「裴將軍慢慢想，不急。」她走到院門口停了一步回過頭來，「對了，有件事跟將軍說一聲。我晏家不虧待自己人，但凡跟著我的，家裡老小從來不會被人動一根指頭。」
裴元正坐在石桌旁邊一動不動，視線落在那沓紙上。
晏南星推門出去了。
院門合上的聲音輕輕的，但裴元正覺得耳朵里嗡嗡地響，什麼都聽不見了。
他伸手把那沓紙翻開來，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看了一遍。
流放遼東。
即日啟程。
崔氏體弱，入冬前走不到遼東人就沒了。
門外的衛兵交接班的腳步聲傳進來，有人低聲說了句「裴老將軍今天沒吃晚飯」。
裴元正坐在那裡一整夜沒合眼。
第二天送飯的人來了，發現前一天的飯菜沒動，裴元正坐在石桌旁邊，面前攤著那沓紙，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第三天早上，衛兵在門外站崗，聽見裡頭裴元正的聲音。
「去報你們大小姐一聲，裴某有話要說。」